第10章 孩童失踪案
四月二十八,林老夫人七旬寿宴这日,整个林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一大早,林晏和林清便前来给老夫人祝寿。
林晏将自己亲手炼制的合元丹作为寿礼呈给祖母。
看着托盘上小小的青玉瓷瓶,林清一脸惊奇,“大哥,这真的是合元丹?我听说无论多重的病人,只要吃上一粒,皆可痊愈,是不是真的?”
林晏笑道:“哪有这么神奇。不过此药确实可以护住心脉脏腑,以待日后慢慢调养。”
林清的寿礼则是他亲手所抄的无量延寿诸佛经,总共三十三遍。
兄弟两人对视一眼,恭声贺道:“孙儿恭祝祖母,笑口常开,福寿绵延,天伦永享。”
老夫人满面笑容,连声道好。
到了她这把年纪,多少奇珍异宝都比不过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
整整一天,前来林府贺寿的宾客络绎不绝,祝词不断,一箱箱的赠礼被连续不断地抬入府中。
林晏则在偏厅核对礼单,并将其一一登记在册。
当他看到昭王和奕王的礼单时,落笔的动作不禁迟疑起来。
父亲位居丞相,两位亲王送来贺礼并无不妥,说出去也只是皇家的恩典,对臣子的体恤。
可现下他手中的这两份礼单,却明显过于丰厚了。
林晏心思玲珑,略一思索便猜到了其中缘由。
朝堂中拥护奕王的人不在少数,但他的身后始终缺少一位,身份地位能与李渔相抗衡之人。
这种情况下,位居左相的林无禹,就成了他一心想要笼络的对象。
但林无禹对于党争的态度,一贯保持中立,对昭王和奕王也一视同仁,未见偏颇。
而林晏的这次回京,打破了某种平衡。
奕王先是私下乔装到林府拜会,后又在老夫人寿宴之际,送来丰厚寿礼。
而这一切,究竟是为了感怀儿时情谊,还是有意为之。
林晏不得而知。
而昭王的那份礼单就简单多了,仅仅是一个警告。
白日的喧嚣褪去,迎来漆黑的夜晚,初夏的晚风越过窗棂,抚动起柔软的床幔。
此刻的林晏还没有入睡。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回京后的一幕幕。
尤其是那日与宋钲、奕王在听湖水榭中的画面。
宋钲在这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呢?
就在这时,林晏突然听到屋顶似乎传来异动。
他猛然睁开眼睛,凝神细听。
果然,是脚步轻轻落在瓦片上的声音。
林晏迅速起身冲出屋外,跃至屋顶。
夜色中,隐约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一闪而过。
他神情一紧,提气追了上去,四五个起落后,掠入东侧的一处院落。
林晏屏住呼吸,小心查看四周,却并没有发现那人的踪迹。
就在他凝神细听时,突然感觉到耳边袭来一阵风声。
随即,一道黑色的身影闪到身前。
林晏立刻攻了上去。
黑暗中,两道身影灵活地缠斗在一起,你来我往,瞬间便走了三四十招。
就在林晏心惊此人出手诡谲时,那蒙面人突然开口。
“林兄,是我。”
林晏出手的速度一顿,只觉得这人说话的声音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何处听过。
那蒙面人趁机迅速撤招,向后退了几步,随后取下了自己的面巾。
借着月色,他看到了一张欠揍的脸。
还有一双在清澈的月光下,亮的出奇的猫眼儿。
竟然是他!!!
不知为何,看清来人林晏并没有声张,而是下意识压低嗓音。
“你为何私闯林府?”声音中隐隐含有怒气。
褚翎凑到他身前,小声道:“此事说来话长,先带我去你房间。”
林晏却没有动作,只是审视地看着他。
褚翎作势想拉一拉林晏的胳膊,却被瞪了一眼,最终只能收回手,在自己的衣服上蹭了蹭。
随后,他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央道:“好林兄,我真不是坏人,一会儿我保证一五一十把来龙去脉告诉你,怎么样?”
林晏默然半晌,最后冷冷丢下三个字:“跟我来。”
就这样,两个人再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回到林晏的院子。
楚翎表面上老老实实,实则在心中暗暗记下大概方位。
烛光微弱,却将室内的布置照的一览无余。
身为林家公子,林晏的房间显得过于简朴单调了。
除了必要的起居器物,竟连一点多余的东西也没有。
也不能这么说,东侧墙上挂着一把长剑,算的上唯一装饰。
此剑三尺有余,银白色的剑鞘上隐隐覆着简单的纹路,剑柄则是银白色和淡青色混合而成,煞是精致。
褚翎本就是耽于享受,随心恣意之人,不禁腹诽:苦行僧吗?
而林晏则已在桌前坐下,正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目中含义显而易见,就两个字:
说吧!
褚翎很自觉地在他对面坐下,收起玩笑的心思,正色道:“林兄,我今夜是为探查如意苑而来。”
“那个戏班子?”林晏顿了顿,“为何?”
褚翎道:“不知林兄是否听说过,青州三年前的孩童失踪案。”
林晏略一沉思,点了点。
三年前,他从华阴山回阜京路过青州,刚巧遇到青州城一夜之间失踪十五名孩童的大案。
其中不仅有流浪乞儿,也有富户世家的孩子,全部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消失的无影无踪。
后来他回到阜京,还特意派人打听过,只知官府虽倾尽人力,调查三个月之久,却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最终成了悬案。
想到这里,林晏的瞳孔微微放大,“你是说……”
褚翎肯定地点点头,然后说出了一个另他更震惊的消息,“其实有孩童失踪的不只青州。”
“你说什么?”林晏的声音陡然提高。
褚翎道:“三年前,整个大煜发生孩童失踪的州府一共有五个。”
林晏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这五个州府的失踪案是同一伙儿人所为!”
再想到褚翎今夜前来的原因,林晏猛地起身,“那个叫如意苑的戏班!”
褚翎边点头边拉他重新坐下,这次林晏倒是没再用眼睛瞪他。
褚翎心中偷笑,嘴上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只不过因为各地相距甚远,且每次案发都相隔两三个月,各地官府独立查案,没人把这五起失踪联系在一起。”
林晏道:“为何不报官?”
褚翎无奈摊手:“因为我没有证据。”
听到此话,再看他一副信誓旦旦理所当然的模样,林晏只觉一口闷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褚翎见连忙解释:“林兄,虽然目前我还没找到证据,但我保证真的和这个戏班有关系!”
林晏道:“你如何确定?”
褚翎道:“因为这五个州府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在案发前一个月,都曾来过一个叫如意苑的戏班。”
林晏微微蹙眉,显然这个理由并不能让他信服。
褚翎继续道:“这个戏班在离开青州后,便不知所踪。我曾派出多人,却再也查不到任何音讯。”
他顿了顿,“直到两个月前,这伙人突然出现在涿郡,而且他们中的一个武生与三年前失踪的一个孩子在样貌上极为相似。”
林晏问道:“可有上前询问?”
褚翎笑道:“那是自然,但那人却仿佛对十三岁之前的事情没有任何记忆,只说自己自小便在戏班长大。”
林晏道:“人有相似。”
“非也。” 褚翎摇摇头,“认出他的人正是我的一名手下,他们都曾是青州无家可归的小乞儿,几乎一起长大。而我这名手下识人面貌的本事更是一绝,我相信他决不可能认错。”
林晏心中其实已经相信了褚翎的话,他垂眸沉思片刻,问道:“他们在涿郡可有作案?”
他颇为郁闷地趴在桌上,“这就是问题所在,我在涿郡盯了整整一个月,但他们并没有动手。”
“或许是因为涿郡临近京城。”
“他们犯了如此多大案,竟然敢到阜京来,还怕什么天子脚下!”
林晏凝眉问道:“那在阜京呢?”
提到这个褚翎似乎更郁闷了,连声音中都透着泄气,“我派人几乎昼夜不歇地盯着他们,却没有任何异动,我都要怀疑我的人都是废物了。最重要的是他们七日后便要离开阜京,林兄,我有预感,阜京绝对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林晏垂眸陷入沉思。
若真是这些人所为,他们必定会提前四处搜罗目标孩童,若想神不知鬼不觉把他们拐走,迷晕或引诱便是最好的方法。
但无论采取哪一种,前提都是需要与这些孩子取得联系。
普通人家还好,但是那些富贾世家的孩子,哪一个不是跟着大量仆从下人。
而据褚翎方才所言,这些人显然行事缜密,并未露出任何马脚。
那他们究竟是用什么方法,在一夜之间将所有孩童送出城的呢?!
想到这里,林晏问道:“可有详细记录每个人都去过什么地方,见过那些人?”
褚翎点点头,“有,但我并没有看出什么破绽。明日我取了送过来。”
虽然仍没什么头绪,但两人一致认为,如意苑会在近几日采取行动。
只要动,就会有破绽。
褚翎离去时已过申时,他有门不走偏要翻窗,离去前还故意撩拨道:“林兄,你说我今晚算是登堂入室,还是偷香窃玉。”
说完便一闪身隐入夜幕。
只留下林晏恼怒地瞪着早已空荡荡的雕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