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第二天醒来，蒋荣就听到消息，这户着火，全家都死了。
几人吓了一跳。
那人也不急着知道，仰天望了许久，用一种隐隐透着悲凉的语气说道：“气数将尽，可惜，可叹。”
那个长相温和的青年，从棺木中坐起，“无知鼠辈，竟然来盗朕的墓地。”
这夜入洞的有一群人，出来却只有两人。
青年从棺木中站起跨出，虽然身上的衣物都已经破烂，但他站在那里的气度，就让人不敢直视。
“我不但可以给你银子，还能让你世代富贵，”那人弯下腰，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蒋荣。”
这群人里，有个身材最瘦小的，叫做蒋荣，他捡起铁钉看，上面竟不是平滑的，而是刻着密密麻麻的蝌蚪似的符号。他想来为人机灵，此时不禁心颤了一下。
但其中一个体格最壮的喊道：“别怕，富贵向来险中求，只要今夜得手，兄弟们共享富贵。”
直到明朝覆灭，他也头发渐白，就在清兵入关那日，那人把他叫去，说了脱胎转生的方法，并要他立下家规，每隔三代，就要尝试设立聚阴穴。
棺木开启，众人第二次带着期望朝棺内看。
蒋荣不懂。
钱帛动人，何况是时代的富贵。
那人笑笑，没说什么。
蒋荣已经双股发颤，直接跪倒在地，“饶命，饶命。”
蒋家后人也渐渐摸索出一套规律，直到2000年后，大数据时代来临，这一代真正造出聚阴穴……
“想要银子？”
棺木搁在地上，盖板延边全是铁钉，有人从头至尾数了一遍，共有一百零八个铁钉。
于是齐心合力，在洞里耗了两天，才算把铁链从棺木上解开。
此时，十万大山深处的一个山洞口，一群人偷偷摸摸搭着竹筏，顺着河流往山洞内慢慢划动。就在他们刚入山洞的时候，忽然天空凭空一个霹雳，雷光闪动的刹那，让洞口的景色显露出来。
蒋荣把身上所有铜板用完，才勉强凑出一套粗布衣裳给那人穿。
有人爆了一句俚语粗话，“他娘的竟然没有银子，怎么可能。”
蒋荣答不上来，成天忙于生计，哪有空去了解皇帝名讳。
蒋家几百年来，有过起落，可每当家族即将衰败，用老祖宗传来的养胎方法，都能让家族运势起死回生。
蒋荣吓得肝胆欲裂，但这时他忽然又捕捉到什么，“朕”？
聚阴穴难养，每次选出一个蒋家女孩，在阴时阴日，手捧神龛，在聚阴穴的祭坛睡一晚，结下鬼胎，但以往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从小镇经过的时候，忽然有官府的人巡街。
犹豫了许久，他还是把聚阴穴和供奉养胎的办法写进家规中。
从那一日开始，他的运气就开始无端转好，财富飞速积累，家族也开始发达，他还成了族长。
“逃啊。”领头那个大喊。
刚开始时还有人紧张，后来见没什么异常，就不怕了，直到尸体额头上那张也被扯下。
从曲折的河道深入山洞腹地，一群人经历了多重机关，死了一个，又伤了两个，才算摸到主墓室，说来也奇怪，墓室居中居然上下有两个棺材。下面那个是柳木的，头部朝北。几人撬开棺材，用油灯一照，朝里面一看，一群身强力壮的年轻小伙全都吓得脸色发白。
皇帝驾崩，必须服丧。
那人忽然问。
还是没有财宝，但这次棺内的尸体和之前一次又截然不同，那是一具看着只是睡着的青年，长相斯文温和，面色苍白没有血气。他的额头，两颊，肩膀，胸口，一直到脚上，都贴满了黄色符纸，血红的符文隐隐透着血色。在打开棺木的时候，众人闻到一股甜香，要说这种味道，爱色之人闻着像女人，爱钱之人闻着像银子，反正大家的表现都差不多，冲着棺材里摸去。
所谓聚阴穴，聚集身负血债的大恶之人，或独煞命格受尽百般凌|辱，满是怨气的人，在极阴的方位，以困笼方式，堆积怨气，直到形成固定的阴穴，就是聚阴穴。
蒋荣脚下一滑，摔了下来，后面的人根本没有管他，反而踩了他好几脚。
蒋荣大骇，他从未报过名字，那人却一口道破。
这群人当中领头的，是个下过几次墓的，也算见过世面，此刻脸色吓得又青又白，“不好，这是要闹了。”
“圣、圣上？”他颤颤巍巍地说。
不对，谁在提问，声音冷冰冰，仿佛是冰窖里发出的。
那人忽然问一句，“哪位皇帝？”
有人不愿意离开，劝说同伴，“来都来了，莫非入了宝山空手离开？你们甘心？上面还有个棺材，总要打开看一看。”
过了一阵，镇里都传说这家闹鬼，没人靠近，蒋荣趁夜跳进墙内，按那人指点，挖出两罐封好的银子，有了第一笔钱财。
“你们看，上面的那个是金丝楠木做的，光是外面这块木材，就值钱的很。”
蒋荣抬起头，鼻端又闻到一股香甜的味道，他的心剧烈跳动，穷苦日子过得太久，他对银子的渴望早就已经沸腾，不然也不会跟着这群人来盗墓。
“小民……想要。”
头顶上全是钟乳岩，直条条的，密密麻麻，看着像一条条往下张嘴的巨蛇。
蒋荣吓傻了，一看，好几人都这样满地打滚，血不断流出，成了几个血人。而地上这些血，全都汩汩流向一个方向，被棺材中的尸体吸收。
其余几人都穿着粗布衣裳，一想到财富，顿时来了勇气，继续划着竹筏向里。
“废话。”
想象中的金银珠宝，瓷器玉环都没有，而是一具干瘪的尸体，眼睛黑咕隆咚，身上已经长出一层白毛，看着跟瘦猴子一样。
蒋荣在房中枯坐三日，对镜自揽，看着自己五十不到就满头白发，这些年虽然富贵了，但面对那人，丝毫不敢松懈，他也老得极快。
众人一听越发心动。
其余几人不知道“闹”是什么意思，但听这个口气，就知道不好。
万历四十八年，明神宗崩，沉沉的黑夜中，一道惊雷炸过，犹如在苍穹中的巨大裂缝。
那人身体溃败腐烂之前，对蒋荣说：“你的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经不起战乱，也经不起权贵算计，只有供奉我，才可以世世代代都富贵下去。”
那人也不需要他懂，随后的日子，蒋荣就像活在梦中。某日他们路过一户破房子，那人忽然道：“这里地下埋着两坛银子，你可以拿来用。”
蒋荣看他一直走到跟前，哪里敢抬头，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是嘭的一声响，蒋荣前面的人忽然惨叫一声，七窍流血。
“朕问你，是不是想要银子？”
七手八脚的，一不小心就把符纸给扯了下来。
“你若是要银子，朕可以给你。”
众人落荒而逃，赶紧从盗洞争相往外爬。
“你想要金银？”
到了这个地步，众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铁钉全撬起。
蒋荣一句都不敢答，只是一个劲磕头。
众人一看，棺材里的尸体已经张开眼，张嘴说话的就是他。
蒋家人知道，只要鬼胎顺利生出，蒋家永世富贵，就要成真了。
蒋荣道：“里面还住着人，这家人我认识，还和他们家阿大打过一架，只怕不会让我进去。”
说到上面那个棺材，大家抬头看。棺材上缚着层层铁链，另一头吊在墓室顶上的钟乳石上。钟乳滴落，顺着铁链往下，一直蔓延到棺木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