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闻玺神色波澜不兴，让人看不出情绪。
阮棠和严昱泽回到病房，张诚和任宏明谈话已到了尾声。张诚说已经通知了门老，他很快就要赶来。
张诚说：“王才英。”
方子珩整个人僵住，险些跳起来。
他张嘴，刚要说什么。虫子忽然闪电般冲进他眼睛的窟窿中。
说到底，流言的问题倒还好解决，但是大家每天都在学校上班，心里害怕啊。
方子珩只好忍住，虫子从他膝盖爬上腰，然后一直往上，从肩膀的位置爬上他的脸。被它触到的地方，痒地让人浑身战栗。
“那三个学生等恢复了，不会又到学校欺负于晨吧？”
逐渐变成了眼球的样子。
闻玺皱起眉头，身上散发着隐隐的冷意。
那条蛊虫一个劲地往方子珩眼窟窿里钻，然后盘起身体，浑身的细肢延长，扎进其他部位，团成一个圆球的身体融合，颜色也开始改变，分成黑白两色——
“土法子弄的土烟，烟草都是本地种的，其他地方可没有这味。”
老人摇头，“解咒只有两个办法，下咒人以自己血肉下咒，取其血亲的心头血三滴，凝练之后以血破血，以咒破咒。还有一个办法，就是照下咒人所想，让他的眼睛恢复。”
闻玺吸了一口，浓郁烈性的烟草气息从口腔卷进肺部，居然让他产生一丝熟悉的感觉。他怔了一下之后，慢慢把烟放下来，开口说：“我来过这里？”
他们几个在黑石镇又逗留两天，门老是第二天中午赶到的，和张诚匆匆打过招呼后就赶到医院去了，一是要去感谢任宏明，二是要去见见自己的孩子。
老人侧过脸来，垂着的眼皮掀开，似乎别有深意地说了一句，“你身上还有一个咒，解开就什么都知道了。”
究竟是谁把这片叶子带到黑石镇，还留下一尊六臂菩萨像。
老人干笑两声，“就算有天材地宝，这些年环境破坏也给弄没了。我说的是人的眼珠，你朋友的眼生机断绝，所以一般的眼珠移植上去，不到一天就坏死了。蛊虫也撑不了几年，但有一种人——长生不死人的眼珠，用特殊方法挖下来，辅以咒语，维系住生机不断，直接移植到他的眼里，就可以当作他的眼睛。咒语就能解开了。”
老人继续说：“她祖上那一支战乱的时候离开我们苗寨，找不到人了，就是找到了，现在这个世道，和以前不一样了，取人心头血这种事不能做，违法啦。至于另外一个办法么，咱们能以蛊虫暂时代替他的眼睛。那么找一个能永远做他眼睛的，就自然能解咒了。”
教导主任也跟着说保安嘴巴不牢，把晚上在墙里藏人的事对外说了，黑石镇又不大，两天功夫基本上风言风语全传遍了。再加上前一阵子跑道藏尸上了新闻，根本没得辩捷。
老人给了闻玺一支，他没拒绝，两人都点起烟。
方子珩一直看着陶罐没有放松，就见到陶罐封口上蓦然裂开一刀口子，一股褐色液体从中流出来，和苗人刚才撒的绿色粉末融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音，倒像是烈油浇上去一般。
在更高一处的山峰上，矮小削瘦的苗寨老人对闻玺说：“灵蛊最通人性，等它和你朋友的神经连接，就可以当作眼珠使用。但这个不是真正的解咒，最短一年，最长三年，就会慢慢被咒吞噬，变成一块烂肉。”
罐内液体流地差不多了，一条蜈蚣似的虫子从罅隙中爬出，身长两尺左右，两侧长满细肢，看得让人头皮发麻，最怪异的是，它的头部是碧绿色的，极为显眼。
苗人们继续念咒。
任宏明苦笑着说：“这次非要敲他一笔，险些为了帮他找儿子把命也送了。”
闻玺说：“多谢你们寨子的帮忙，先暂时压制住咒术，这段时间我再另想办法。”
阮棠：“……”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老人许久没说话，直到一支烟全抽完，说：“除了你自己，还能有谁。”
闻玺问：“谁对我下的咒？”
方子珩惨叫一声，身体歪倒在地上。
几个苗人表情郑重地围坐成圈，在中央位置上还坐着一个人，样貌俊逸，可惜左眼是个窟窿，没有眼珠，看起来又有些可怖。
旁边有个苗人大声喊他名字，说：“不可以动，不要惊动灵蛊虫。”
怪石嶙峋，林木蓊郁，黔西南大山深处的一座山峰上，正在举行一次特殊的蛊虫仪式。
老人吐着烟气，“这怎么问我了，你自己应该清楚。”
闻玺生出些兴趣，问：“天材地宝？”
老人老眼昏花，没有发现什么，叹着气说：“你不是方士，身上却有克制邪魔的力量，来源于哪，你就没有好奇过吗？”
……
“扣奖金。”张诚看她一眼，表情里写着‘你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阮棠在旁边已经看呆了，等两人走了，就问：“咱们公司还有网店？”
还有，她在通灵的时候，看见那个位将军的背影，甲胄厚重，背影根本辨认不出来，他的声音又故意低哑，到底从什么地方给她一丝熟悉的感觉呢？
那条虫子伏在他左边脸颊上不动，竖起碧绿的脑袋。
他左边脸炸裂似的疼，恨不得伸手去抓，但身体此刻软绵绵使不上力。
苗人们念咒的声音越来越快，那条虫子似乎被催动着出来，爬到方子珩的前面，直接爬到他盘坐的膝盖上。
张晨说，“不会了，他们魂魄被禁锢的时候好像受到惊吓，现在性格都变得担惊受怕，需要很长时间才有恢复的希望，也有可能永远就这样了。”
阮棠上飞机之前忽然想起问：“他孩子到底是哪个？”
阮棠放下心，这趟的事情解决的算是完美，每个人都平安。唯一让人担忧的就是石膏里那片不死树的叶子。
陶罐突然毫无征兆地颤动起来，在咒语声中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
张诚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有了，咱们部门也有kpi。每年都要完成绩效。”
回到酒店，前台说有人等他们有一会了。
校长看见张诚，激动的就像看见失散的亲人，眼泪都差点掉下来，说张先生，咱们学校还有没有其他东西了？
阮棠问：“要是完不成kpi呢？”
老人从口袋里摸出两支烟，当地的草烟，卷皮和烟草都是自制的，卷一卷，味道特别冲，又带着烈性。苗寨的老一辈都爱抽。
……
闻玺面色冷冷的，不置可否。
方子珩左眼瞎了，看不到它在做什么，越是这样，心里越是有种恐惧。
阮棠恍然大悟，这样回头想了一下，那个孩子和门老还真有几分想象。
张诚还以为是门老提早到了，结果见到的是一中的校长和教导主任，两人的脸色都蔫头耷脑的。
张诚听到最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说：“法事我不会做，这是我们公司的网址，在特殊业务需求这里可以买东西，你们要是有什么想要的，可以上去看看，全国邮寄包邮。”
这人正是方子珩，此时他神态紧张，因为在他面前的地上摆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陶罐，里面隐藏着一股巨大而邪异的力量，方士对灵性的感知远超常人，他看着那个陶罐，身体不受控制地紧绷着。
闻玺没有说话，目光越过念咒的苗人和方子珩，落到更远处，眸光深邃，好像千沟万壑都在其中。
闻玺淡淡地说：“我记忆里应该没有来过，但这个烟味有点熟悉。其他地方也有这种烟？”
它爬出后极为谨慎，绕着粉末走了一圈，来到唯一的缺口时停住了，触角左右转动，似乎在找什么。
闻玺额头猛然一阵刺痛，好像有无形的钢针扎进脑子，他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汗水都从鬓角渗出，但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像那种痛苦没有在他身上。
校长马上把名片收起，当宝贝似的藏起来。
苗人们先在陶罐周围撒了一圈绿色的粉末，只留下一小个缺口，就是方子珩的方向。
张诚笑笑，让他好好休息，就从病床出来了。
其余人闭眼低声念着咒，渐渐地，众人的声音就统一了频率，汇聚在一起。
校长忙不迭摇头，说最近睡不好吃不好，看到教学大楼的教室，都想挨个去敲敲墙，担心里面还藏着什么。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就是想请张诚再去学校一趟，最好做个法事，镇邪驱魔。
张诚问，校长你还想学校里有其他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