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荧惑乱世
倦天涯急速下坠。
风，呼呼地吹，撩起了他三千青丝。
皮开肉绽的臀部，传来阵阵锥心刺骨的疼痛。
但，这都无所谓了。
因为，他快要死了。
那曾经的，那美好的，那宏大的，那触不可及的梦，已然支离破碎。
此时，他只有一个愿望——
死后化为厉鬼，从这鬼葬岗爬出去，做了李情天，拉着他下黄泉。
“咔嚓，咔嚓，咔嚓……”
枝丫不知道被他压断多少根，下坠的速度也稍微得到减缓。
这些都是从崖壁横生出来的松柏。
忽地，他感觉身子停止下坠，回过神来时，发现已然挂在一棵树上。
他忍着巨大的疼痛，小心翼翼地爬起。
一股刺鼻的霉味，夹杂着腐朽的腥臭味，从下方传来，令他几欲作呕。
虽然他没死，却也活不下去。
那向上的峭壁，虽有突出的石头。
但烟雾溟濛，一直望不到头，也不知道有多高。
被打三十八大杖的他，岂乎还有攀爬的力气？
向上无路，那向下呢？
他低头望去，借着晦暗的日光，依稀可见。
再往下十丈，就是崖底。
这峭壁多有突出的石头和罅隙，并不难攀爬。
这十丈，咬咬牙，还是能爬下去。
他稍作休息，等身上的伤恢复一些，便准备向下爬去。
就在此时，一缕月光打在他的脸庞。
抬头望去，已是暮色深蓝。
头顶的的浓雾，不知何时变得稀薄。
月悬中天，很圆，很圆。
入夜了。
此时的他才想起，今夜正是十五。
而十五的鬼葬岗，据说都很不太平。
管他呢，反正都是一死，还在乎怎么样的死法吗？
凉风骤起，呜呜咽咽。
打在倦天涯身上，只感觉一阵冰凉无比。
他突然有点后悔，想向上爬去。
可根本看不到崖顶，哪里爬得上去？
这崖，怕是有万丈吧。
“咕噜……”
他的肚子开始抗议。
如果再不下去，恐怕只得饿死在这里。
他抓着峭壁的罅隙，小心翼翼缒落。
一刻钟后，终于到达崖底。
这崖底，比上面幽暗许多。
举目望去，尽是灰白的落叶。
空气之中，弥漫着刺鼻的霉味和腥臭味。
几具灰白的骨骼，横七竖八地耸立在他面前。
看来都是些送入谷底查探的天门宗弟子。
陡然，他感觉体内一股躁动，双眸竟是隐隐泛红。
仿佛前面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体内那股潜伏已久的力量在共鸣。
他是一个穿越者。
十几年前的一天，他的灵魂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与一个老妇相依为命。
老妇告知他是被雷劈死的，不知怎么的，又突然活了过来。
其实只有他自己清楚，是他的灵魂进入这副“躯体”，这才活过来。
不过在他醒来的瞬间，一股红色之气，竟是钻入他的身体。
他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力量。
这么多年来，这股力量隐藏在自己的躯体，倒也相安无事。
而现在，那股力量竟然躁动不已，隐隐在咆哮。
倦天涯忽然觉得，在前方，有一种东西在呼唤他。
前方到底有什么？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前行。
峡谷幽暗，弥漫着浓烈的霉味，夹杂着腐朽的腥臭味。
间有鬼哭狼嚎之声，隐隐传来。
这时周围一片血红。
树是红的，岩是红的，就连脚下的枯叶和白骨也是红的。
倦天涯揉揉双眸，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周围的血红，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加浓郁。
“嗯？”
他心生疑惑，抬头一望。
漫漫苍穹，已是一片猩红。
血月的旁边，竟是多出一颗殷红的星体。
荧惑！！！
荧荧火光，离离乱惑，司命不祥。
荧惑出世，必有大乱。
不过倦天涯也顾不了那么多。
如今他连这鬼葬岗都走不出去，这天下，又关他什么事？
污蔑他的人，还活着好好的。
而被污蔑的人，就走在这满是残骸的幽谷。
天道早已死了。
这天下，从来不属于他，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走过一段距离，前方忽地出现一团浓浓的红色雾气。
浓雾之中，时不时地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音。
那声音宏大，凄厉，渗人……
倦天涯感觉自己的耳膜快要裂开。
原来，这鬼葬岗的鬼哭狼嚎，是由眼前的浓雾发出。
他感觉体内那股力量，翻滚得更为剧烈。
与此同时，那团红雾也飘过来。
渐渐地，一股嗜血的欲望，从他心中涌起。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断声，从这寂静的幽谷响起。
倦天涯的思绪被拉回现实，那股嗜血觉登时被压下。
原来是他踩断一具骷髅。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多有打搅，还请恕罪。”
倦天涯对着地上的白色枯骨，作了一个道揖，悻悻地走开。
不知为何，血肉模糊的臀部，痛感竟也减轻了些许。
诡异的红雾，此时竟是汇聚成一条条的藤状物，生长着，摇曳着，延伸着……
然后，缓缓地没入他的身体。
一股冰凉，渗透全身。
红雾散去，地上惊现一堆白色的枯骨，堆成小山状。
倦天涯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向后跳去。
“唔？我的臀部，竟然无恙？”
此刻，他察觉到臀部的痛感，已然减轻不少。
这鬼葬岗，实难想到竟有与他体内同源的力量。
此力量，于他并无危害，反倒有益。
就在他转身欲走的瞬间，忽地听到“嗖”的一声，一道红影自他眼前一闪而过。
“谁？”
他又是一惊，回应他的只有猎猎寒风。
待他反应过来时，感觉自己的脊背多了一个东西。
他心念一动，脊背的那个东西，竟是开始挪动。
这玩意，竟然听他的话！
倦天涯又喜又惊。
心念再动，那玩意陡然出现在他的右手。
这是一把残剑！！！
一把破得不能再破的残剑。
残剑只有一半剑身，位于剑脊左处。
残存的剑身锈迹斑斑，上面刻着纵横交错的纹理，像是来自远古的符文，晦涩难懂。
无数的血红之气，从那古朴的剑身溢出。
耳边更是隐隐听到“杀杀”之声，整个人竟然开始变得有些狂躁。
诡异的一幕再次发生。
天空那颗殷红的星体渐渐隐去，最后消失不见。
月亮也重新变成银白，如水的月华，从苍穹倾泻而下，整个世界重新披上一层银纱。
倦天涯双眸的血红，渐渐消退，恢复如常。
“发生了什么？”
他身体的那股红色之气，不知道是什么。
至于那把残剑，更不知为何物。
他心念一动，残剑又回到他的脊柱。
他来不及多想，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
他双手抓着岩石间的罅隙，踩着突出的石头，一步一步向上爬去。
三个时辰后，他爬到崖顶，已是日悬中天。
山间清风徐徐吹来，轻柔地拂过面庞，带着丝丝凉意。
松林随风摇曳，发出阵阵涛声，回荡在天地之间。
极目远眺，视野开阔，山峦连绵起伏，宛如蜿蜒的巨龙伸向远方。
碧空如洗，湛蓝深邃。
倦天涯心胸登时宽广起来，所有的烦恼烟消云散。
“李情天，你给老子等着。”
他嘴角勾出一抹冷笑，朝着天门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