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白茫茫
“一会儿说捡的，一会儿说抢的，你当我傻？”
蒋亦初狠狠地说：“哦，你这次考不成，明年再考就是。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定阳的档案里挂一个考试作弊的不诚信污点，将来保研考博，甚至出国深造，都会受到影响，你担待的起吗？”
“我……我不知道，阿定说没事的，阿定说……”
“真的吗？真的不会有问题吗，会不会全校通报批评？”
“捡的？”
至于她自己，就让她和蘩漪一样，下地狱吧！
阿春拿着水杯从教室出来刚好听到蒋亦初说完这句话。
周平亮关上窗，漫不经心地说道：“蒋亦初说去找人撕逼，怎么还没撕完，我还有个算法要找她论证呢。”
“即使你要走, 你带我也离开这儿。”
学长周平亮打开窗户透气，惊呼一声：“唷，外面有女生蹲在雪地里哭。”
真是疯了，谢柔这句话是对蘩漪说的, 但也是在对她说。
蘩漪歇斯底里地拍着自己的头：“哦，我恨我自己，我恨，我恨我为什么要活！”
谢柔眼睛红了，她真的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寒天雪地，白茫茫的一片干净世界。
可不是，他们是比兄妹还要亲近的一对青梅竹马，他们彼此疼爱对方，暗恋对方，他们有婚约，天造地设情有独钟，他们一定会在一起，一定会很幸福！
台下，阿春红了眼睛。
谢柔“嘁”了一声，装吧，才不信你裸考。
成长，与之相伴而来的就是蜕变的阵痛。
阿春说：“我是真的很想去走那个秀，这才自愿放弃的。”
“你是傻的吗？自己没脑子不会想，作弊是多严重的事情！”蒋亦初愤恨地看着她：“你以为上了大学，就什么都不用管了？这次事情要不是我们老师压下来，你以为定阳能这么轻松就蒙混过去了？”
量刑！
她想向韩定阳道歉，可是千言万语也堵在心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因为自己的愚蠢，差点毁了韩定阳的前途！
韩定阳扶了扶额，索性也就不考试了，背起斜挎包，走过去拽着谢柔的手，将她拉出了教室：“算了。”
一遍听力下来，谢柔几近崩溃了，后面的题基本不想做了。
“不，你不要这样说话……你过来，你……你怕什么？”
“那是什么秀？”
“不, 不，你带我走，带我离开这儿”乔西晨不顾一切追着谢柔：“日后, 甚至于你要把四凤接来，一块儿住, 我都可以！只要，只要……”她热烈地抱住她：“只要你不离开我。”
算了，这么多同学看着，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谢柔目光闪烁, 躲开她：“不，不成。”
“不是吧！你看哭了！”
取消学位证……
谢柔哭着走在操场上，雪地里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寒风凛冽地刮着，眼泪一流出眼眶便迅速被风干，成为冰碴子，冻得脸都麻木了。
这句话，直直戳进了台下观众席的阿春心里。
“阿定居然在我前面！真是上帝派来拯救我的天使！我的阿定定！”谢柔用力蹭着他手膀子，羽绒服袖子松松泡泡的，有一股鸭绒味道。
什么鬼，说了什么，你俩能不能慢点聊，什么？这到题就过了？
谢柔被靠着图灵雕像蹲下来，一抽一抽的哭泣变成了捂嘴低声的嚎啕。
谢柔望了望正在玩手机的监考老师，用笔戳韩定阳的背，低声哀求：“阿定啊。”
“呃。”韩定阳将手臂从她怀里抽出来，转过身，默默地拿出单词本：“我裸考。”
“你别那么惊讶。”阿春捏了捏谢柔的脸蛋：“咱们要投身的这一行，思想可不能保守，身体是本钱，你不把你的本钱露出来，谁捧你呢。”
韩定阳没理她。
播放听力的时候，谢柔一头雾水，丫的，基本全部听不懂。
谢柔突然没有话说了，无可否认阿春说的……都是对的，她没有任何话语可以反驳，这个社会，未来，都是摆在面前，非常现实的东西。
没一会儿，排完戏的谢柔坐到她身边。
谢柔都要哭了，追着监考老师苦苦哀求：“真的，求求你了，老师，真的跟他没关系，是我抢了他的机读卡，他不愿意给我抄的，我……我都不认识他！”
快上课了，蒋亦初懒得跟谢柔废话，直言说道：“你知不知道昨天你害定阳被老师狠骂了一顿！”
“啊。”阿春连忙擦了眼角渗出的眼泪，解释道：“是你们演的太好了。”
韩定阳的机读卡还没有写名字，所以老师前后左右地检查周围同学机读卡。
“什么, 你简直胡说！”
谢柔心猛地一提。
“阿定定啊。”
他偏头看她，比嘴形：“叫爸爸都不行。”
韩定阳头也没抬，淡定喃了声：“被冷哭的吧，快把窗子关上。”
“就上次作弊的事儿。”
“阿定，我对不起你。”谢柔低头，闷闷地说：“真的，特别特别对不起。”
“你以为这是高中，安心了，不会有事，最多不过废掉这次考试。”
能弥补什么，她什么都做不了，连道歉都没用。
“你们艺术生自甘堕落，但是不要拖着定阳。”蒋亦初转身离开。
谢柔一看到他如见救星，慌忙抱住他的手膀子，大喊一声：“阿定！”
韩定阳本来还想说几句风凉话，嘲讽她不好好准备，这时候知道着急了。
“泳装秀吧。”
“同学，抄得开心吗？”
韩定阳心里暗自腹诽：
她走到电科学院的图灵雕像前，停下了脚步。
谢柔站在教室门口，抖了抖羽绒服的一身寒雪，刚坐到位置上，就看到同样一身黑色羽绒服的韩定阳走进教室。
“阿春，你在说什么呀！”谢柔不理解：“难道咱们不是靠演技靠实力出头吗？”
乔西晨饰演的蘩漪急切地拉着谢柔，她表情相当悲切, 嘶声喊道：“萍, 我没有亲戚，没有朋友, 没有一个可信的人, 我现在求你，你先不要走！”
一进来，就有前排好几个女生抬起头来看他，目光一直从他进门一直追到他坐到位置上，都没舍得移开。
是啊，真是疯了才会喜欢你，疯了才会跟你在一起啊！
谢柔连忙道：“老师，是我抢了他的机读卡！真的，我抢他的，跟他没关系！”
“啊啊我爱你阿定！”
等等，到哪道题了？
然而，韩定阳低声说：“现在放的录音，是后面那道题的。”
蒋亦初沦陷在了表演系同学声讨的浪潮中，而阿春回过头来，却不见了谢柔的踪影。
……
谢柔整个都懵了。
可是这样特立独行的一群人，是绝不会引起踏踏实实勤恳学习的同学们的好感。
她也恨她自己，为什么要爱上她，为什么要这样怯懦而卑微地爱着，活着。为什么不可以大胆地说出自己的喜欢，为什么？
“没有谁！”谢柔连忙说：“我……我捡的！”
他再回头看谢柔，这家伙皱着小眉头，咬着笔杆子，正在a和b的选项中苦思冥想，最终笃定地选了c，这是她唯一听懂的一道题。
虽然谢柔只顾着抄答案没有在意刚刚自己说了什么，不过韩定阳心里却渐渐地开了花，酿着陈年的蜜，甜甜腻腻的。
“泳……泳装！！！”谢柔捂着胸口。
韩定阳不忍心，还是偷偷将机读卡从背后递了过去。
谢柔惊惧地望着她，退后几步, 隔了好半晌，才颤声道：“我……我怕你真疯了！”
但是看着她哭兮兮又害怕的样子，他心就软了，说不出硬话更不忍责怪她。
阿春正在蜕变，从毛毛虫变成美丽的花蝴蝶，谢柔却只能远远地看着，却帮不了她什么。
“阿定。”谢柔全身都在抖，连声音都变了：“怎么办啊阿定！”
那个男孩，约莫也深爱着她吧，就像周萍与四凤。
五十分钟后，韩定阳做完了试卷，看看监考老师，然后小心翼翼回头扫了眼她的试卷。
谢柔连连摇头：“我觉得跟她走戏，没有跟你演的感觉，她的演技，连你的一根手指头的动作都比不上，太假了。”
监考老师就要收走韩定阳的试卷。
韩定阳突然抬头，周平亮连忙捂住嘴：“噢，说漏嘴了。”
韩定阳微微挑眉，摸了摸自己的下颌。
可是她没有疯，她才不会陪着她发疯。她有喜欢的人，她多么热烈而有小心谨慎地爱着那个男孩啊！
“学姐找我有事么？”
大礼堂, 谢柔跟乔西晨正排练对手戏。
韩定阳撸了撸她的脑袋：“笨蛋。”
韩定阳很轻松，差不多录音放过一遍，他就能听懂，选出答案。
“别那样看着我，柔柔。”阿春叹息了一声：“也许你哥哥或者阿定能在未来你成名的道路上帮到你，可是我不行啊，我必须靠自己闯出一番天地来。”
“到底是为什么啊！”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满心的歉疚，除了哭，却什么都做不了。
“谢谢你这么捧我场。”阿春说“不过柔柔，你别再去找乔西晨闹了，她没有对我做什么，是我主动把这个角色让给她的。”
蒋亦初生气极了，有点激动：“四六级作弊，真的追究起来，轻则取消学位证书，重则量刑你知不知道！”
“天地良心，我绝对讲的大实话，你比她演得好一百倍！”
温暖的研究室里，韩定阳穿着工作服，正在摆弄一件光滑的机械智能手臂。
啊啊！
“说谁呢！”阿春走过来，拦住蒋亦初：“艺术生怎么了，你别看不起人，我们也是六七百分考进来的，谁自甘堕落！”
她近乎痴了。
谢柔看着她，无奈又不甘。
下一秒，韩定阳猛冲到窗户往外望去。
“大不了明年再考，小事。”
冰天雪地中那一团瑟缩的熟悉身影，一瞬间摄住了他的心。
爱了他这么久，难得居然会在这时候承认。
“撕什么。”
“你什么学院啊，这么牛逼了不起。”
空白了一大片……惨不忍睹。
“那是我的。”他淡定举了手。
监考老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谢柔的2b铅笔突然顿住，一瞬间全身骨头都硬了，机械地回头，看到监考老师板着一张脸，直接扯过她手里的机读卡，质问：“谁给你的！”
“哦，我不要你这样笑！不要你这样对我笑！”
韩定阳吓了一跳。
“阿定定，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
第二天课间，有人把她从教室叫出去。
我怕你真是疯了！
蠢货！这都能被发现。
“快点！”
十分钟后，谢柔：“爸爸！”
曾经一度，阿春都恨不得，谢柔和韩定阳就像周萍与四凤一样，是亲生兄妹，那样该有多好，那样的话他们就不能在一起了。
舞台上，周萍与蘩漪两人已经几近崩溃的临界点。
只要谢柔幸福，她就心满意足了。
几天后，迎来了十二月中旬一场极其痛苦的四级考试。
“你是作为我的好朋友才这样想，客观地说，乔西晨演技还是不错的。”
谢柔困惑地看着阿春，有那么一瞬间，突然觉得她有点陌生了。
他看了看坐在自己后面的谢柔，顺手捡起她的准考证。
虽然韩定阳不大放心，晚上还给她发短信，叫她别想这件事了，想多了晚上又失眠，但谢柔还是自责地检讨了一晚上。
看着面前高高瘦瘦的女生，谢柔想了好久，才记起来，她叫蒋亦初，上次在研究室遇到过，韩定阳他学姐。
“演技和实力是很重要，那是基础，可是只有基础还不行，咱们还要不断地垫高地基呀！机会从天上飞过去的时候，你不站得更高，怎么够得到。”
阿春声音很大，周围同学基本上都是传媒艺术学院的，听到这句话，也都围了上来，愤愤不平地声讨蒋亦初：“对啊，你凭什么看不起艺术生？”
毕竟她只是她的朋友，关系再好，也只是朋友，没有办法左右她自己的决定，以及她的人生。
前后排啊。
因为当他不怪你的时候，道歉变成了最苍白无力的东西。
韩定阳心说这家伙是不是觉得上了大学就万事大吉了，以前高三英语还能上高分，现在居然堕落成这个样子了。
蒋亦初翻了个白眼，她的确看不起她们，不仅仅是她，其实学校里很多人都不是很喜欢传媒艺术学院的同学们，因为她们是整个学校最会打扮，也最能闹腾的一群人，他们颜值高身材好，引领着学校时尚的潮流，走在路上是相当亮眼的一道风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