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我为鱼肉
动物的毛皮很软，带着温度，叶嘉身上沾满了血，恶臭扑面而来，差点把她熏晕了过去，而入眼的那一片殷红，让她肝胆俱裂，脸色惨白。
……
叶嘉不住地退后，他们几步上千，像揪兔子似的，直接将她抓了过来，拿绳子绑了手，黑乎乎的枪口对着她，她不敢尖叫，被这帮人推搡着带到了林子深处，林子里的蜿蜒路上，停着两辆大卡。
本来刚刚跑步的时候，还在脑补，要是待会儿做完这些之后，用什么样的姿势打脸更响亮，现在，她已经已经虚脱，还打脸，连手指头动一下都困难！
心里暗暗道她傻。
“辉哥，咱们可以用这女人来换黄天他们。”身边一个矮个子的男人对那个微胖的男人提议。
她是否还在坚持？
“会有危险吗？”叶嘉问。
“医生！医生！”
“看也不像。”
前面的傅知延微微侧过脸，觑了她一眼。
他一直陪着她，直到体力全部恢复，能够下地走路。
曾经不止一次看见她在操场上，一圈又一圈……
“哎呀怎么翻白眼了？”
她偶尔看看他，他回望过来，她便立刻移开目光。
咬着牙，一下一下……
叶嘉直接从单杠上滚落，坐在地上，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灰白了。
叶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好像梦里面是听见动静。
那个男生咧着嘴呼吸，眼睛眯成了线，额头上皱成了好几道褶子，连连摆手，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什么行动没有危险？”小厨反问了一句：“这些年和偷猎的不法分子斗争，有过不少牺牲，就说去年，破获的那一起大型偷猎案，死了三个森警，这些家伙，有计划有组织，上线下线，层层勾结，不是好相与的……不过有些事，总归是要有人来做的。”
夜很静，凌晨时分，山里突然传出了几声枪响，鸟禽惊飞。
叶嘉感觉自己……好像也快不行了！
叶嘉咬着牙不说话，嘴唇都在抖。
模模糊糊间，叶嘉隐约能看到他的轮廓，辨识他的五官，还有他身上淡淡的皂角粉味道。
“你挺厉害的。”
她突然想到一句话，
“采蘑菇的小女孩？”一个微胖的男人走过来，捡起了地上的蘑菇，上下打量着叶嘉。
车开了出去，一路颠簸，正对面，那只麋鹿还睁着眼睛，与她遥遥对视，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生命的光芒，一片死寂。
男生们吊在单杠上，很是吃力地进行引体向上，当慢他们一拍的叶嘉走过来爬上单杠，他们的脸色有点难看。
“条子？”
完了！
傅知延背着手，踱着步子，朝着自己的小楼走去。
……
“教官！这个妹子不对劲！”
每一条鲜活的生命，都值得守护，因为这正是他们的信仰和执着。
出了医务室，已经是晚上八点，学生们在操场集成了小方块，随着教官们刚正的口号声而进行各种整齐划一的动作。
她勉强支起身子，远离了动物的尸体。
他一如当初，操纵着她所有的快乐与伤怀。
“我听几个留守的学生说，山里发现了偷猎者，教官们带着学生，去围捕他们了。”
坚持到现在，如果失败的话，其实也不算丢丑，但是不行啊！
关于那个有资格跟他告白的传言，傅知延从来没有承认，但是同学们，尤其是女生，愿意走出寝室走向操场锻炼身体，是好事，所以他也没有明确否认。
叶嘉死都没有想到，那些远在天边的偷猎者，居然有胆子出现在营地周围！
喝了点水，缓了缓，叶嘉恢复了过来，入眼，是他满心满意的关切之色，虽然只是一瞬间，便立刻换上了一副寡淡的神情。
现在她的位置，距离营地还不过百米。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别急呀！”
最后十个！
反正没有时间要求，所以叶嘉的速度并不快，一直保存着体力，进行长时消耗。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角，即使进了医务室，也没有放开。
叶嘉朦朦胧胧，还以为是哪里放鞭炮来着，浑不在意，早上起来，却被后勤小厨告知，今天不需要做那么多的伙食。
叶嘉见不得血，全身颤栗，不住地往后移动。
只是，关心则乱。
其实这种状况在训练中，时常发生，他见得多。
而叶嘉, 依旧保持着心跳的频率, 不快不慢, 机械地完成腿上的动作，一步一步, 往前跑。
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叶嘉完成了十公里跑。
她不知道前路等待的……究竟是什么。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现在，他们脸上开始出汗, 喘息声加重加粗。
头晕目眩。
刚刚路过操场，听到同学说了事情的经过，看着她拼着老命，坚持完最后一个引体向上，傅知延一贯冷硬坚定的心，是有触动……
这是他正在做的事，也是傅知靳曾经做的事。
“切~~”
叶嘉提心吊胆地从厨房出来，天际群鸟掠过山峦，昨儿夜雨之后，白云蓝天，澄澈如洗。
“出野外任务？”叶嘉好奇地问小厨。
那几个男生倒是早早地跑完了，开始做其他的项目。
身边已经有男生坚持做完了，仰面坐在地上，已经累得没有力气再动一下，除了呼吸。
那么什么时候，才会来跟他……
她手里还提着小篮子，篮子里，放着刚刚采摘的几个野生菌菇，想着晚上熬一锅菌菇汤，等教官和学生们回来吃。
很快，天色暗了下来，但是操场上人却越聚越多，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 难得有新鲜事发生，学生们全部都跑了过来，围聚操场周围，加油呐喊。
一阵凉风拂过耳畔。
感觉身子像一叶扁舟，被他轻而易举便托了起来，浮浮沉沉，随他而动。
距离叶嘉最近的那个男生已经从单杠上掉下来，坐在草地上大口地喘息。
操场顷刻间便热闹了起来, 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到铁网边, 围观一场好戏。
叶嘉不耽误，立刻加入了他们，五十个俯卧撑，她咬着牙，做完的时候，脸已经涨得有些通红了，仰卧起坐是她的强项，她的腹部没有赘肉，也没有肌肉，平平坦坦，做起来也还算轻松。等她做完仰卧起坐的时候，周围同学们看她的眼神已经明显有了变化。
突然，影子停下来了。
心突然雀跃了起来，仿佛今天所做的一切，留下的每一滴汗，都有了意义。
周围同学发出了阵阵嘘声。
她是否已经达成目标？
叶嘉不理他们，自顾自地跑, 身上每一块肌肉都牵动着, 迎着夕阳, 迎着她的信仰。
矮个子男人闷哼一声，完全不理会她的乞求，很粗暴将叶嘉推倒在了动物尸体上，然后在车厢后坐了下来，盯着她。
“挺厉害。”站在前面的他突然开口。
十公里的长跑开始。
辉哥一巴掌拍在矮个子的后脑勺上：“用得着你来提醒我？”
而与此同时，身后几个穿深色衣服的男人，从林子里跳了出来。
“妹子没事吧！”
渐渐地，男生们也开始有些吃力了，不再似刚刚那样轻松，路过她还能搞怪，还能谈笑风生。
这个时间点，操场上一个人影都没有，换做以前，同学们早已经开始整队集训了。
叶嘉跟在他的身后，埋着头，踩着他的影子。
叶嘉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身影，被路灯拖长，又变短。
“二”“一”
他认可了她。
叶嘉的身体现在已经处于极度疲惫的状态，呼吸和心跳都有些紊乱，不过还好，还能坚持，以前每天锻炼的时候，虽然时间不如现在抓的紧，但是好歹能坚持做完。
“大哥，大哥别把我扔这儿，我害怕！”她不住地哀求。
不知她在……坚持些什么。
矮灌木丛林传来沙沙的响声，一开始她以为是兔子，结果还没等她走两步，一个黑乎乎的枪口从灌木中伸出来，对准了她。她惊叫一声，篮子脱手，菌菇洒落一地。
她被矮个子的男人拎着，上了第二辆卡车的车后厢。
她怕血，很怕！
叶嘉愣愣地抬起头：“嗯？”
心惊胆战。
鹿山山脉绵延不绝，很大一部分区域是未经开发的原始森林，也是国家一级动物保护区，有不少的珍奇野兽，还有濒危的保护动物。
“给你数着呢！还差二十个！”
随队的医生翻开叶嘉的眼皮，看了看，然后起身拿了葡萄糖水来，见傅知延一脸的惊慌失措，于是安抚道：“没大碍，只是有些脱水和中暑而已。”
“五”“四”“三”……
那时候，满怀的轻蔑与不屑，而今……
每年都有不少来鹿山偷猎的不法分子，尤其是这盛夏季节，屡禁不绝。
周围同学跟着起哄。
妈的。
“好棒！”
守护一方安宁，背后必然有人牺牲。
叶嘉的速度并不快, 分分钟就被几个男生甩到了后面，落后了好几圈，男生们跑过她身边的时候, 还不忘吹口哨挑衅她。
“行不行啊！”
从始至终，两个人没有说一句话。
小厨神秘兮兮地凑近了叶嘉的耳朵：“听见昨晚儿有枪响吗？”
“妹子牛逼啊！”
那晚皎洁的月光下，她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他不行了。
犹记当初在徐老家吃过饭，他送她回家，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挺厉害的。”
叶嘉连连摇头。
“偷猎者啊！”
叶嘉开始了艰难的引体向上，同学们帮她数着，在她做完一半的时候，身边又有两个男生从单杠上掉了下去。
同学们兴奋地帮她数着……
刚一上车，叶嘉的腿都要软了，车上满是动物的尸体，堆在一块儿，老虎，麋鹿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恶臭扑鼻，鲜血流淌得车厢里到处都是。
她直接平躺在了草地上，让身体彻底舒展，血液重新充盈她的肌肉。
她的耳边嗡嗡嗡除了自己的心跳，什么都听不到。
后来，不知从何时起，他发现自己喜欢往操场去，去了之后，必然要搜寻的，是那一抹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