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清晨，绿皮火车迎接初升朝阳，车身运行掀起劲风吹落晶莹露滴。
嗅着高烨身上浅淡清香，阮晨曦在高烨胸前睁开眼…
手掌手疾眼快（欲盖弥彰）捂住高烨前胸可疑的湿润痕迹，阮晨曦痛苦的闭上了眼…
她不应该在车里，而应该在车底……
“没事的姐姐，回去让姐夫煮点猪尾巴吃吃就好了。”
‘完了，她们都看见了…’
阮晨曦脸色爆红，咬着嘴唇一句完整的话都说出去。
“多管闲事。”
是新婚老公教训她不要多嘴。
阮晨曦忽然听到头顶上空高烨轻咳一声：“咳…那个，早上露水有些重，都吹到车厢里了。”
“o～～这样啊，我说怎么这么潮尼。”
阮晨曦社死：“……”
—
今天气温比昨天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列车越来越靠近沿海，湿度明显大了不少，车厢更像笼屉了。
前后三个车厢，一上午就中暑了四个。
高烨时刻关注阮晨曦的情况，摇扇子的劲气明显大了不少。
脚踩在坚实地面那一刻，阮晨曦激动的眼眶都红了。
身上的味道他们自己都嫌弃，还有衣服反复浸透汗液又让体温烘干之后贴在身上，那黏腻的感觉好像蚯蚓在身上爬一样难受。
话不多说，高烨拉着她火急火燎就往宾馆窜。
不巧，火车七点到站，大多宾馆都客满，唯一有空的是间…大床房。
高烨喉结嗡动，怔愣一瞬，他有些拿不准主意。
要是出去的话，这是附近最后一家旅店。
“住不住呀小哥？”
老板娘身材丰腴，烫着当下最为时新的羊毛卷儿，吸一口夹着细长女士香烟，吞云吐雾间催促他俩赶快做决定。
“算了…不好意思，我们再找找。”
大不了费些功夫，多花些钱的事。
阮晨曦不知可否，两个人直接拦下一辆出租车。
—
可 ，不知道为什么是不是老天在和他们开玩笑，当天所有旅馆都爆满…
当然，那些脏乱差、隔音离谱的汽车旅馆不在两人考虑范围内。
两个小时之后，阮晨曦两人再次出现在那间旅馆门口。
“还能有嘛，就今天这种情况。”
高烨显然不能理解阮晨曦为什么坚决要回这里试一试的心态，不过倒也没有反对。
他向来很少有反驳阮晨曦的时候。
阮晨曦深吸口气，她实在不想拖着疲惫、臭气熏天的身子满大街找酒店，大床房就大床房吧，而且…
晶莹眸底划过流光一抹，她隐隐有种感觉，她们不会倒霉一晚上…
进门，老板娘揶揄目光扫过两人，直接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白嫩手掌。
果然还在……
—
进门，手边就是卫生间，老式双人床紧紧靠着墙，旁边摆放一支低矮床头柜，低矮顶棚吊着沾满灰尘的风扇。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连挂衣服的地方都没有。
唯一欣慰的是床单还算干净。
阮晨曦刚放下手里行李，高烨已经打开风扇。
“你…先冲个凉？”
静谧空间，尴尬气氛在一点点蔓延。
红霞渐渐爬到耳根。
阮晨曦没敢和高烨对视，拿好换洗的衣服兔子一样窜进卫生间。
“砰”
背靠卫生间厚重门板，阮晨曦心脏跳的飞快，微凉触感让她生出自己一举一动全在高烨眼皮子底下的错觉…
可当她站在淋浴头下，微微发烫的水流淋在身上那一刻，阮晨曦心底顿时欢呼雀跃，哪里还顾得上不好意思…
等舒舒服服洗漱干净，阮晨曦感觉浑身清爽，至少轻了两斤…
“呼…”
深吸口气，拉开门。
天花板上的电棍寂灭，床头柜上一盏小台灯散发莹莹暖光。
打开的行李没有没有收起来，就随意敞开在地上一角，床上的床单被罩已经换成自带的…
而身材修长的男人，正抱着手臂仰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头顶大片阴影投射在高烨惫累满满的脸上……
阮晨曦轻手轻脚刚走到床边，高烨睫毛微颤，倏尔睁开，一翻身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发梢。
“唔～睡着了，你洗好了？”
阮晨曦点头：“烨哥我给你留了热水，你赶紧洗洗早点休息，这一路上拧巴的累人。”
高烨打着哈欠，没有着急洗漱，从包里拿出一条新毛巾。
“头发擦干净，不然吹的头疼。”
沿海地带的夏天，又潮又闷，今晚上电扇估计是不能停的，不然两人还不得闷醒几回。
“哦。”
阮晨曦接过高烨手里毛巾，坐在床边就开始擦拭起来。
不过这一头黑发又长又浓密，没一会儿阮晨曦就没了耐心，毛巾随手搭在床头柜上…
高烨眸色微暗，微微叹口气：“明天早上头痛你可不要闹人。”
说着捡起毛巾，自顾自帮阮晨曦擦起头发。
阮晨曦背脊紧绷，好似中了定身咒，默默承受高烨的善意。
高烨呢，眼见她若隐若现的荧白耳廓，渐渐变得成火烧云一个颜色，不由勾起唇角，收下动作越发温柔。
强撑着困意，把阮晨曦一头浓密发丝擦到九成干，高烨抹黑从行李摸出自己的换洗衣服，打着哈欠走进卫生间。
“砰”
门关上的那声轻响似在阮晨曦心间响起…
掀开轻薄被单，阮晨曦只敢占据小小一个角，蜷缩着身子，耳边水流声仿似无限放大，一点点将她包裹。
‘高烨刚刚也是这样听着的嘛…’
‘他会不会觉得…难为情？’
‘烨哥他应该不会…的吧，不过真要是…自己要不要拒绝？’
……
坐了两天一夜，阮晨曦本就孱弱的身子已经达到极限，前一秒还满脸娇羞的胡思乱想，下一秒钟就睡了过去。
高烨穿着跨栏背心，擦着发丝水渍走出卫生间，看得到就是橘色暖光下阮晨曦香甜的睡颜。
擦头发的动作停顿半晌，高烨眸底划过一丝宠溺。
坐到床边，关了台灯，高烨挺着昏沉脑袋缓缓躺到另一边，心满意足沉沉睡去。
翌日。
阮晨曦照例枕着高烨胳膊醒来…
不过这回还算有进步，并没有流口水……
—
简单休整，等两人找到成衣厂，已经是下午。
“你们是干嘛滴。”
门卫警惕盯着衣着光鲜的阮晨曦二人，拉着一条半人高黑背截在两人身前。
“小哥，我们是北边来的，想找你们厂长谈一笔长期买卖。”
高烨挡在阮晨曦身前，好像没有瞧见那条气势汹汹的黑背，不卑不亢摸出两盒烟扔给门卫：“抽颗烟。”
“多大的单子就想见我们厂长……你们跟我来吧。”
咕哝一句，看在两盒烟的份上，他还是领着高烨两人见到这个厂的负责人。
“你好，我是这里的负责人高占军……”
瘦瘦高高的男人约摸年近五十，精神矍铄，打量人的时候精光隐现，瞧着就不是好糊弄的主。
可他面对的是高烨……
阮晨曦就听高烨脸不红心不跳的开始胡扯，忽悠的的高占军由最初的敷衍，到最后真的以为遇到了内地的土财主，丝毫没有防备的带着两人参观厂房、车间、
酒桌上，在高烨隐蔽的恭维之下，几瓶酒下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把这里面的弯弯绕都和高烨倒明白……
阮晨曦全程陪在高烨身侧，听的那叫一个瞠目结舌。
她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天生就是能成事的！
就这样，高烨如法炮制，不过用了几条烟、几顿饭，就把沿海这几个大厂子的盈利模式摸了个底儿掉。
那些人不光没有察觉，还做着能和高烨长期合作的梦，对他客客气气，简直是知无不言……
—
这半个月，高烨忙绿非常，可阮晨曦也没有闲着，一直在忙着找人。
终于有了眉目，阮晨曦想和高烨分头行动，还只是很委婉的表示了一下，就被高烨严词拒绝。
”不行！”
语气铿锵，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留给她。
”烨哥…我就是听说有一家姓曲的师傅，手艺没的说，就是在国营厂活不下去了，就想着能不能挖过来。”
阮晨曦自然是瞎掰的，不然曲栋梁一家的事情不好解释的通。
“一起去，左右都了解的差不多了，从他们嘴里也套不出什么新鲜的花样。”
不由分说拦下一辆出租车…
好在阮晨曦早有预料，报了地名之后，本地司机师傅掉头钻进一大片低矮的筒子楼。
八十年代的筒子楼，比后世的回迁楼还要吓人。
哪哪都是人，房间是隔了又隔，四室一厅住了六户人家的情况稀松平常。
家家户户杂物堆得楼道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就这还要留出各家做饭的地方……
地上就更不用说了，永远没有干巴的时候，洗漱的脏水、厨房的脏水全都“哗擦、哗擦”往地上泼……
高烨阮晨曦身上还穿着’唬人‘时候的装备，光鲜、整洁的样子和这里的色调一点儿都不搭。
打量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投来，推铁圈的顽童都停下脚步，站得远远打量和这里格格不入的两人。
“晨曦，你会不会让人给忽悠了，曲师傅一家子都在国营厂上班，就算效益再不好，也不用住在这种地方吧。”
阮晨曦心头一叹，若不是曲师傅孙子孙女年纪轻轻就得了白血病，他们一家子也不至于过得如此艰难……
“听卖煎饼的大姐说，是家里孩子遭了病，才卖了房子搬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