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积气冲关
相比道生小沙弥,李元体内的气象就显得异常惨淡。
按照那老僧口述导引术的诀要,少年郎也是感受到了天地灵气的存在,只是落入人身小天地的灵气却是聊胜于无,仅仅只是刮起了一阵微风,跟道生小沙弥那如粗壮龙卷肆虐山河的灵气相比,不值一提。
只是李元当下并不清楚道生小沙弥体内的那股子磅礴气象,因此倒也没有生出什么气馁之心。
修行一事,最怕的就是道心崩毁,一旦心志破碎,将会陷入万丈深渊,想要再爬出来,难如登天。
李元按部就班,在感受到天地灵气之后,内心狂喜不已,他自然知晓能够成为一名修者意味着什么,毕竟偌大的关宁古镇,修者的数量都是屈指可数,就连青鹰武馆的馆主吕方璧这位拳法宗师,都没有这等天赋。
不过少年很快就按捺住心头的那份悸动,毕竟只是感应到了天地灵气,至于最终能否成为一名真正的灵修,少年心中也在打鼓。
一般来说,只要能够感受到天地灵气,并且能够顺利引入人身小天地,便是十拿九稳之事。
虽说凡夫俗子也能修炼导引术,但两者的差别就是凡夫俗子无法清晰感知灵气,只能稀里糊涂的以导引术牵引灵气入体,淬炼躯壳,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壁画遗影之上,灯火随着灵气摇曳,带起一大片影动,罗汉洞也紧跟着变得影影绰绰,仿佛恶鬼的爪牙,自壁画中溢出来的火光照在那日月底沉的水潭之上,涟漪阵阵。
道生在得知那柱粗壮龙卷便是灵气之后,这才稍稍心安下来,仔细观望片刻,并未从中看出蹊跷,又轻轻开口问道:“师傅,接下来该怎么做?”
老僧笑着说道:“降服便可。”
道生顿时心生绝望,面对这么一道几乎接天连地的粗壮龙卷,就算只是操纵心神种子靠近都有可能被撕碎成齑粉,更别说什么降服了?
老僧似乎看出了小沙弥的担忧,解释说道:“并非是要你以力降服,而是意念,换句话说,就是用心跟它建立连接。它只是看着凶残,其实不过是纸糊刀削,不足为虑。”
“怎么做?”道生疑惑问道:“是跟它讲道理,还是说佛法?”
老僧莞尔一笑,给出答案:“只需将心神种子侵入其中,以那粒心神种子来将其凝聚炼化便可。”
“师傅,你这等于没说。”小沙弥一脸苦相,说道:“你都没有教过我炼化的法门。”
“不要害怕,道生,你只需要将心神沉浸在那道灵气龙卷中即可。”老僧耐性极好,安慰道:“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
小沙弥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操控心神,向着那道粗壮龙卷荡去。
随着道生那粒心神种子的靠近,原本四处游荡的灵气龙卷竟是仿佛受到牵引一般,突然调转方向,亦是朝着那粒毫光萤萤的心神靠近。
下一刻,天地起壮图。
只见那粒心神种子蓦然光明大放,仿佛吞噬一切的饕餮,在灵气龙卷尚未临近之时,突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近乎贪婪的吞却无数灵气风絮。
原本还是一条极为壮观的灵气龙卷,顷刻间土崩瓦解,化作漫天几乎肉眼可见的紊乱风絮。
潮涌银山鱼入穴。
不可计数的风絮仿佛雪白浪潮,又如鱼群前赴后继的返回洞穴一般,尽数消失于那粒心神种子之中。
与此同时,流窜于禅房中的灵气仿佛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搅动,在道生头顶之上汇聚成一个漩涡状,而后又如瀑布倒挂般倾泻直下,顺着小沙弥的鼻息涌入体内。
在灵气涌入躯体的那一刻,道生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噤,一种酣畅淋漓之感瞬间蔓延四肢百骸,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让人身心欢愉。
未及多时,当禅房中的那簇灵气尽数消散之后,小沙弥人身小天地中由灵气龙卷分崩离析而成的无数风絮方才紧跟着消失不见。
“独立守神,导引灵气,以心神控制灵力在体内运行一个大周天,最终再积气冲关,将灵气留在手腕节点的某一个窍穴之中。”老僧见到道生已经完全掌控灵气,心境却是突然出现松弛,立马低声喝道:“第一次运行大周天无比重要,这决定以后对于自身小天地的开拓,切记不可掉以轻心。”
道生刚刚略微放松的心境随着老僧的低喝声再次紧绷,这小沙弥误以为只需以心神种子吸纳灵气便可纳为己用,因此才会出现心境松弛的一幕。
见到道生小沙弥松弛心境重回正轨,老僧这才放下心来,接着说道:“此次牵引灵力运行大周天,不必急于推进,欲速则不达,且灵力第一次沿着经脉线运行,若是出现差池,日后隐患重大,当下以稳为主。”
他顿了一顿,又凝重说道:“中途无论遭受何种苦楚都不可中断灵力的推进,若是灵力不能形成一个圆满循环,淤堵一处,轻则经脉寸断,窍穴崩毁,在人身小天地引发一场剧烈地动,从此成为一个废人,重则因五脏六腑遭受重创而殒命,兹事体大,容不得半点闪失。”
牵引灵力运行一个大周天,是成为修者的第一大拦路虎,世间有太多修者因为没有跨过这一门槛而死于非命。
想要从凡夫俗子蜕变成一个与天地争胜的强者,势必艰难重重,如那鲤鱼跃龙门一般,跳过龙门,鲤化成龙,一飞冲天,跳不过去,则要撞死于门柱之上。
生死决于俄顷,成败在此一举,此时无论是道生还是李元,面色都异常凝重,无论是壁画之中还是壁画之外,氛围都异常压抑。
老僧眼眸微闭,那粒侵入道生体内的心神亦是缓缓飘忽而起,紧随在道生那粒心神之后,若是道生遇到难关,便可及时助其一臂之力。
就在这时,壁画之外的少年郎眉心突然一跳,紧接着眉头拧起,青筋暴起,有殷红鲜血自皮肉之下缓缓渗出,仿佛是在积气冲关的过程中遭受到了无形的阻碍。
这就是有师承的好处,在遭难之时,能够有人及时伸出援手,拨乱反正。
李元面色变得扭曲不已,仿佛眉心处有一条蚯蚓在皮肉之下蠕动,想要挣脱皮肉的束缚而出一般。
这一幕显然是少年在牵引灵力顺着经脉线运行之时遭受到了阻碍。
人身经脉线如河道一般,宽窄不同,走势转折亦有差别,当汹涌河水突遇河道变窄或者急转直下之时,河水必然形成洪流激荡,掀起巨浪,冲垮河堤。
李元感受到眉心传来一阵钻心疼痛,却又无计可施,若是就此放弃,错失这桩天大机缘,恐怕日后便再无成为修者的可能,毕竟似此机缘对于少年郎来说可遇不可求,若执意不顾疼痛牵引灵力继续运行,则极有可能摧毁经脉,甚至冲毁眉心处的某个窍穴,从此沦落为一个废人。
不知是造化弄人还是命运不公,在少年即将要看到人生蜕变的机会时,上天又毫无防备的给了他一记迎头痛击。
自幼父母亡故,处处受人白眼,相依为命之人生死未卜,如今又深陷仇家追杀,好不容易等到一个逆天改命的机会,却在关键时刻又遇天堑阻拦。
少年郎心有不甘,紧咬牙关,决定放手一搏,横竖不过一死,有何惧之。下一刻,李元心念大动,直接操控灵气向着那条纤细经脉线冲击而去。
不触南墙,誓不回头,要么撞破南墙,要么撞破脑袋,二者必居其一。
松树千年终是朽,槿花一日自为荣。此关不破,就算偷生百年又有何用,不过苟延残喘而已。
李元万般意气在心间激涌,潮水一般,低沉嘶吼一声,“破!”
下一刻,李元眉心蓦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灵力裹挟鲜血自眉心溢出,宛如一眼小泉,汩汩流出。
人力有穷尽,如何能够做到事事都能心随意转?
毫无疑问,李元失败了,若是再这般执意下去,极有可能会经脉断裂,窍穴崩毁。
在此千钧一发之际,此间天地蓦然升起一道高旷缥缈的沧桑声响,仿佛是穿越举世洪荒而来。
只有一字。
“过!”
下一刻,盘踞于李元眉心那簇始终无法冲关的狂躁灵气仿佛变得温顺许多,缓缓顺着经脉线流淌而过。
罗汉洞外,站着一位体型高拔雄壮,魁梧异常的人影,只见他背对洞口,双手附后,抬头看向天际那声势壮观的风起云涌。
此人就这么立于洞口,风雨竟是毋敢坠落此间,仿佛世间一切风雨见到此人都要避而远之!
过不多时,那人转头看了一眼罗汉洞,夜色漆黑一团,根本看不清此人面容,唯有一双宛如鬼火般泛着青绿色的眼瞳清晰可见。
他仅是随意看过一眼,便收回视线,而后轻轻一跺脚,厉声喝道:“滚出来!”
一团漆黑雾气在山地上滚涌蠕动,片刻之后,化为一个人形。
“小的不知大老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敢问大老爷差遣小的有何吩咐?”
那团漆黑人影刚一显形,便直接双膝跪地,磕头如捣蒜,心头惶恐万分。
这团黑影是一只小鬼头,在这大岭山也算是一位有头有脸的存在。
不过在这位身量魁梧的汉子面前,就跟山中蝼蚁没有任何区别,委实是身前这位大老爷的身份与来历太过骇人,这小东西更是不知何时招惹到了这么一尊大佬,就这么毫无防备,硬生生被此人给揪了出来。
那位身材魁梧的汉子看都没有看这小鬼头一眼,只是冷漠吩咐道:“你可以死在大岭山,但我不允许他死在大岭山。”
那小鬼头当下已经知晓此人来意,立马大表忠心,疯狂磕头,颤声说道:“谨遵大老爷法旨,就算小的死在大岭山,也不会让那位小老爷死在大岭山,虽然小的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待他安然无恙的走出大岭山地界之后,罗汉洞就是你的道场了。”那身材魁梧之人随意说道:“滚吧,碍眼的东西。”
“谢大老爷隆恩,小的没齿难忘。”
小鬼头如蒙大赦,不敢再有所逗留,立即化作一团黑色烟雾散去。
那位身材高拔雄壮的汉子在小鬼头走后也没有逗留太久,再次回头看了一眼李元,便直接纵身一跃,跳崖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