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剿匪(五)
重伤的秦安之用朴刀杵地,艰难地支撑着自己的身躯,眼神中透露出绝望和不甘。
他满身血污,跪倒在地,握着刀的手都在不住颤抖。
“昭若,我想过会死,但是没想到,会死在你的手里。”
秦安之抬眼去看向自己的女儿,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时那样的陌生,带着浓浓的憎恶。
“秦昭若已经死在了渭州,随着风云庄一同烟消云散了。这一切都是你选的,圣公。”秦昭若的语气不知是讽刺还是指责。
陆尘更难受得到,其实她的内心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他轻轻拍了拍昭若的背,宽慰:“不必如此的,你还是你,独一无二的秦昭若。前半生你没得选,往后的日子,你可以为自己活。”
旁观的离忧撇了撇嘴,默默地哼了一声。
看到这一幕,秦安之突然发出一阵笑声。
“往后余生?哈哈哈,和他吗?昭若,他是朝廷的人,跟着他你会有好下场的!可别忘了,你娘就是被朝廷害死的!”
陆尘嗤笑:“胡搅蛮缠就没意思了。你或有私仇,但是这无关社稷。这大汉是天下人的大汉,没有哪一个人可以代表,哪怕是庆安帝也不行。”
“没必要拿着仇恨作为幌子,为自己的恶行找一块遮羞布。”
“你也好,何啸行也好,都是这类人。当了裱子还要立牌坊,倒还不如柳无痕之流,至少人家敢作敢当。”
秦安之双目充血,暴怒,指向了一旁的离忧:“你懂得什么!你不过是一个躲在女人身后的懦夫,如果没有她,你早就死在我手里了!”
没必要和他争辩什么,陆尘只是平淡地说了一句:“可惜没如果,你杀不了我,没那个资格。狗屁入微,打人不痛不痒的,还没有北狄人的大棒有劲……”
秦安之突然大笑,笑得很放肆,很壮烈。
“你也没有资格杀我!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杀我!”
秦安之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他的手紧紧握住刀柄,然后用力一挥,刀刃划过他的颈项,鲜血喷涌而出。
他的身体缓缓倒下,眼神中透露出对世界的留恋和对命运的不甘。
随着生命的流逝,秦安之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他在最后的瞬间,意识渐渐模糊,思绪飘向远方,仿佛看到了自己曾经的辉煌和荣耀。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笑容,然后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熊图霸业,尽化为泡影。是非成败,皆转头成空。
但是,他至少选择自刎,亲自了结自己的生命,保留最后一丝可笑的尊严。
在瓯越境内翻云覆雨的秦安之,以这样戏剧性的方式,草草地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他的身躯摔向了地面,鲜血顺着他的脖颈流淌而出,渗入了脚下的土地中。
秦昭若的娇躯不住地颤抖着,眼眶中氤氲一片,泪水几乎就要夺眶而出。但是她仍然倔强地抬起头,不让眼泪流下。
陆尘心情也有些沉重。
这些人,究竟图个什么呢?
倒在一旁的吴晏祖可没有多少伤怀,他咬着牙站起来,奔向了远处的战场。
“秦安之已死!降者不杀!”
“秦安之已死!速速投降!”
吴晏祖嘹亮的声音,响彻在战场各地。
入微之战,这些小兵小卒自然不敢掺和,因此战场就被分割开了。
那些和官军交战的补天教乱匪,听到这个消息,皆是六神无主,再无战意。
他们将目光投向了远处,那银枪小将的身前,圣公秦安之静静地躺在地上。
如果说,方才那天外飞仙般的女子,只是让他们的心头笼罩了一层阴霾的话。那么,秦安之的死,就彻底击溃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后,没有多少人选择负隅顽抗。
补天教乱匪纷纷放下武器,跪在地上请降。
战争接近了尾声。
江畔的芦苇荡里。
一名断了臂的阴鸷男子,看着远处的战局,歇斯底里地哭喊着。
“爹!爹!”
他刚开口,就被身旁的丁满一把捂住了嘴。
“少主节哀,还请留的有用之身,他日才能为秦大哥报仇!”
秦翀赤红着双目,疯了似的往前跑,却被丁满死死地拉住。
“呜,呜……”
秦翀被捂着嘴,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呜咽。
“呃啊……”
丁满突然发出一阵闷哼。
秦翀一口咬在了丁满的虎口处。他用了很大的力气,牙齿都快崩碎了。
丁满的血液,填充了他的口腔。一股腥咸的味道,在他的口中蔓延开。
丁满的额头冒出了冷汗,只觉得自己的拇指都快要断裂开来。但是他只是默默地忍受着,没有制止秦翀发泄自己的悲痛。
他不怪秦翀。
只怪自己,实力太弱。当初在沙船上,敌不过秦昭若,无奈之下,只能带着秦翀跳海撤离。
秦翀的断臂,也是因为伤口浸泡海水,大面积溃烂,而不得不切断的。
都是他欠少主的……
江心屿。
汐玥公主在侍卫的保护下,站在校场上。
她的身旁聚满了灾民,他们的眼神里似乎闪着幽光,让她不禁有些忐忑。
没有穿男装,是她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总比一个阴气十足的皇子,更容易取得流民的信任。
她也不愿意以任何方式去欺骗这些灾民。
她清楚,这些人早已被苦难折磨的敏感且脆弱,接受不了一点点的欺骗了。
个别不知是为美色还是失了智的,竟朝着汐玥公主发起了冲锋。好在,随行的公主府护卫,皆是各中高手,轻易地就化解了危机。
经过最初的动乱后,他们现在井然有序的排列着队形,等待着官府发放救济的粮食。
汐玥公主望着这群面黄肌瘦、不成人样的流民,心中像是被什么塞住了一样,堵得难受。
文字上描述的,远远不及亲眼所见来的震撼。
她本天真的以为,大汉江山处处都和永宁一样,繁荣昌盛。
不曾想,在远离京都的地方,看到的却是这样悲惨的景象。
这便是,我汉家江山真实的模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