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鸟
“不,我是在笑我自己。”
杜简西伸手,轻轻抱住沈亦白。熟悉的洗发水香味,是她挑选的,闻着很安心。
“我只是觉得,我对你,也无法保持冷静。”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指针指到“12”这个数字时,她想了什么。
她想了很多很多,她在考虑是要惩罚想要逃离的金丝雀,是用恳切的姿态请求他留下,还是洒脱点放他离开。
有人说,放手是一种爱;有人说,挽留是一种爱;也有人说,控制也是一种爱。
但杜简西的爱不同,她喜欢模拟推理出每一个选择后的结果,然后综合考虑根据最为有利的结果反选。
但关于沈亦白的事情,她会纠结,会犹豫。
而在数个模拟结果之中,徘徊不定、踌躇不安的那份心境流露出她的情感。
所以,她打开牢笼,将主导权还到沈亦白手上,
这是一个大胆的选择,是她基本上不会考虑的道路。
不过,那些思虑他不需要知道。
沈亦白紧紧回拥住了她:“是吗?那你藏的太好了,以后能不能稍微透露一点点,让我看到呢?”
杜简西莞尔,侧头咬了下沈亦白的耳尖,说道:“…好。安心了?”
“嗯……”
“虽然这时候问有些破坏气氛,但我还是想问问:是什么让你忘记了纪念日呢?明明你以前很看重的。”
沈亦白身体一僵,头埋在杜简西肩窝:“说了你不许笑我。”
笑他?
为什么会笑?
“不会笑的。”
沈亦白欲言又止,来回几次,终究说出了口:“还是赵鸣秀那混蛋的主意,说整点回来可以让你体验一个从失望到惊喜的过程…本来想卡点到的,赵鸣秀说我先喝会,到时候他会叫我的。”
“然后他喝醉了忘了叫你?”
“……不是,他闹钟定成明天的了。”
“噗。”
“你答应我不笑的!”
杜简西笑了半晌,捧住沈亦白的脸亲了几下:“太可爱了,抱歉,没忍住。”
沈亦白还是一脸羞愧。
杜简西怕他自己闷坏了,安慰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纪念日那么执着,或许是想着回忆并记录我们的过去?但我对纪念日不感冒的原因是,你现在就在我眼前,在我身边,我们还有很多个一年,很多的回忆,不必拘泥于以前。”
沈亦白撇撇嘴:“我是看别人都喜欢过纪念日……第一次纪念日的时候,我送你礼物你不是很开心吗?”
杜简西一脸莫名:“你送的我当然开心,你送什么我都开心。”
杜简西突然回想起自己在高中的时候,在沈亦白抽屉里发现的一些青春言情小说、少女漫画之类的东西。
“……你不会是看那些小说漫画看来的,什么女生很注重仪式感,很喜欢小惊喜吧?”
沈亦白不说话了。
杜简西愣了半晌,又好气又好笑:“你知道我和大多数人的想法不同吧?”
“…我知道,但我想万一你很喜欢呢?应该不会有人拒绝爱人送的小惊喜吧?如果你实在不喜欢……你不会不喜欢的。”
“倒也是,你也一样吧?”
沈亦白点点头。
忽的,指尖一凉,一个环装的物体戴进了他左手的无名指。
沈亦白一惊,低头望去,是一个非常低奢的戒指,泛着银光。
他们的结婚戒指是黄金,而且比较浮夸,不太适合日常佩戴,所以他们都是放进保险柜保存的。
杜简西说道:“我不是不喜欢情侣衣服,情侣系列的东西,只是那些东西就是借着情侣的名头卖双倍产品,说是打折优惠,实际上比单买两个贵了不少,并没有必要。”
“向我的朋友们介绍你是基本,因为你和我一直一起生活,你总会和他们打交道。陌生人看不出来也没关系,我们之间的事也不需要陌生人来评判。但你总是用羡慕的眼光看着那些穿情侣装的小年轻,我知道你是喜欢的,所以就去订制了对戒,平时戴着也不违和。”
沉默了半晌,沈亦白闷声道:“今天你好像很喜欢弄哭我。”
杜简西失笑:“那你是先哭一会,还是先给我戴上?”
沈亦白默默拿过戒指盒,取出戒指,手有些颤抖,但戒指还是稳稳地戴进去了。
“还担心以后出去陌生人看不出来我们是一对吗?”
“不担心了。”
“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
“那就好,早些睡吧,很晚了。”
沈亦白点头,转身的时候发现了放在角落的双层水果蛋糕,汹涌的愧意涌上心头。
赵鸣秀那个混账东西,以后绝不轻饶——!
“没事,回头我放冰箱,起来还能吃。”
杜简西安慰着,将沈亦白哄回房间,然后脸上挂上了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
赵鸣秀,你小子给我等着吧。
此时喝得酣然大醉的赵鸣秀抱着酒瓶躺在包厢的沙发上,揉了揉鼻子,打了个喷嚏:“阿嚏!”
他毫无察觉,浑然不知大祸临头。
爱是什么?
爱是希望。
杜简西种下了一颗种子,给它富含营养的土壤,充足的水分,适宜的气候,日日盼望着他发芽。
爱是呵护。
种子发芽了,嫩嫩的,小小的,很可爱。
杜简西整日守着,怕被鸟啄了,被狗踩了,被车压了,小心翼翼地养着。
爱是等待。
幼芽发育成小树苗,距离参天大树还有很长很长的路来走。
杜简西想要让它自由生长,但总怕暴雨雷霆会将它击垮,会折断它的枝杈,烧焦它的枝叶,就搬个椅子在旁边坐着,一直坐着。
爱是祝福。
已经成熟的它枝繁叶茂,枝丫上挂着好些个小小的青涩的果子。
“也不知道会结出什么果子,但没关系,无论结出多少个果子,是甜是酸或是苦,都已经很棒了。”
杜简西抚摸着树皮上的纹理,轻声说道。
一阵风吹过,枝叶哗哗啦啦,好像在回应她。
爱是……
“哇哦,好多果子,不知道好不好吃诶?”
树上的果子又大又饱满,一看就很可口。
路过的行人被果子的外表吸引,看着摇摇欲坠的果子,就等待着果子的脱落。
但果子迟迟不掉,等候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直到最后一批人等待无果后离开,杜简西才缓缓靠近了这棵她养护了多年的大树。
“为什么果实不掉呢?是生病了……”
“扑通!”
话音未落,眼前就掉下来一个果子。
随即就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树上的果实哗啦啦掉了下来,最后一个刚好落到了杜简西的手中。
鼻尖萦绕着泥土的气息,树木的清新,和果实的香甜气味。
杜简西轻轻咬了一口,味道很奇特,可能那些等待的人会很气馁,但杜简西很喜欢。
原来你是等着我啊。
杜简西靠着大树,将果子吃完,挑出种子,在树旁寻了一块空地,种了下去。
然后就坐在大树下,等待着下一个种子发芽。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