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大家都是老妖怪
闻潮镜心里盘算着未知的信息能套一点是一点，于是说道：“算了，既然如此本宫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没错，本宫就是尔等口中的黄泉大神。”
说话的同时还双手环胸，努力做出一副上位者睥睨众生的样子，然而这副姿态在御馔津眼中却是无比怪异。
高挑的稻荷神挑了挑眉，随着狐狸巫女端上来茶水，御馔津施施然踱步到神社内的茶桌前跪坐下来。
闻潮镜见状，也不怯场随即跟着就坐到了御馔津对面。
两杯热茶被斟好，狐狸巫女行了个礼退了下去。
“多久不见，您的心性倒是年轻了不少，想当初，小神还只是刚刚上任的一位小小土地神，却也听说过您的功业，平定十方黄泉，镇压八百万秽神……啊啊，话题有些扯得远了。”
“不过亿万年过后，据说黄泉易主，伊邪那美现在接替了您的神职……说起来也是，这么多年未曾见过的大神，今日竟然以神魂碎片的样子出现，怪哉，难不成黄泉还有能制衡您的存在吗？”
御馔津嘴中念叨着顺便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热的苦荞茶，状若无意的目光轻飘飘的透过茶杯上方热气腾腾的水雾落在了正对面的姬发少女身上。
闻潮镜也正捧着茶杯沉思着。
御馔津一番话透露出的信息可谓是深水炸弹，如果按照御馔津给出的消息来看，她从转生到现在的一切似乎都是冥冥之中必有定数，她不只是咒术高专的学生，大梁王朝的皇后这几个身份这么简单，她可能还有更值得深挖的身世。
如此说来……
“如此说来，稻荷神大人或许知道补全本宫神魂的办法？”
姬发少女放下茶盏淡淡开口，翠色的眸子看向正对面眯着眼睛品茗的稻荷神，这句话既是疑问也是试探。
假设她真的是御馔津口中的黄泉大神，那么她应当隶属于日本神系比较高层的位置，现如今提及黄泉，不论是谁都只会想到伊邪那美这位黄泉女神，那么在伊邪那美之前呢？
在天地未开混沌不明的那个时代，统领黄泉国土的神明，是否正是她闻潮镜呢？或者说是闻潮镜的神识完全体，那位被尊称为高皇产灵天神的神明大人。
御馔津闻言也是一愣，原本还计划着吊着这个小姑娘样子的黄泉大神弯弯绕绕几圈，没想到这孩子一开口就直击重点，真是好生无趣啊。
“嘛，这个方面小神涉猎不多，不过大概来看，唔……您可曾听过三神器？”说话间御馔津放下手中的杯盏，一双纤纤玉手缓缓的抬起把随意散落的墨发挽成发团，身姿高挑的女神伸出两指点了点茶杯中的残液，凭空一画就出现了三个散发着粉金色光芒的虚影。
“三神器，正是神明下赐人间用以驱邪避难，镇守一方的圣物。”
清冷慵懒的女声响起，御馔津隔空一点，那三个粉金色的虚影就四散开来，一个飘到神社东方，一个飘到神社南方，还有一个悬空不动。
“其一天丛云剑，也被称为草剑，旧闻是素盏鸣尊斩杀八岐大蛇时所得，如今下落不明。”
“其二八尺琼勾玉，人族武尊征东国时所佩戴，现今供奉于皇居。”
“其三真经津镜，也名八尺镜，素盏鸣尊大闹高天原时众神所铸，现今供奉于伊势神宫。”
随着御馔津的循循介绍，覆盖在虚影之上的粉金色微光慢慢暗淡下去，神社耳房中，一把剑正悬在半空，悬在东方的是一枚莹莹发光的勾玉，剩下的则是一张巴掌大的圆镜。
闻潮镜默默记下这几个方位，随即追问道：“既然是三神器，定然异于寻常物件，阁下所说可以寻得本宫神魂之物，是这三者中的哪一位？”
“真经津镜吧，当然也是听闻传言所说，真经津镜可观真身，若按照这个传闻，或许真经津镜可以照出您剩余的碎片何在，或许还能帮您恢复记忆什么的。”
稻荷神打着哈欠，此刻已经日过中天，寻常来说她应该就寝了，不过这伏见稻荷神社多年没来过一个可以和她说的上话的神邸，她还是蛮乐意和闻潮镜聊聊天的。说起来日本神只普遍内敛，不存在什么你往我这跑，我往你那儿跑的事，孤独冷清才是神明所在之处的常态。
御馔津说话没再遮掩着什么，闻潮镜听过最后一句话自然也明白这位稻荷神大人从最开始就知道她的情况，索性也不装端庄正式了，浑身架子放了下来。
姬发少女坐正朝着面前的女神诚挚的道了谢，御馔津只觉得面前这人的样子现在才有了几分传闻中的模样，松散随意却又不失礼数。
“哈……小神也有些疲倦了，不如今日会面就到这里吧，您改日再来小神依旧扫榻相迎。”
御馔津打了个哈欠，盘起的头发再次松散的耷拉下来，隐隐约约之间，闻潮镜似乎看到了一双墨色的狐耳在御馔津的发丝间微微抖动。
随着这位稻荷神逐客令的下达，方才退下的狐狸巫女再次出现把闻潮镜恭敬的请出了神社，薄雾再次腾升，闻潮镜回头之时就已经看不到神社的影子了。
“天神大人，请。”
狐狸巫女鞠躬，站在鸟居内微微俯身向身侧的闻潮镜。
姬发少女回头，随意的摆了摆手示意不送，便是头也不回的出了神之界域。
鸟居之内便是神域，鸟居之外方为人间。
………………
闻潮镜逃课失踪的第三天，家入硝子在像往常一样走在去校医室值班的路上，然而今天她遇到了一只奇怪的咒灵。
独臂，长着花，还有两根树枝外翻而成的眼睛。
家入硝子瞬间警觉，一闪身就要躲藏到一旁的墙体后。
“■■，■■■■。”（人类，救救她吧。）
信息以一种奇怪的方式电波方式进入了脑内，栗发少女本想着先离开这里，去告知五条悟有咒灵偷摸着穿过天元结界进了高专，然而在看清楚咒灵怀中抱着的那个人影以后，家入硝子瞳孔骤缩。
“镜！！！”
“■■■■■。”（你果然认识她。）
家入硝子皱着眉从咒灵怀里接过闻潮镜，她就知道前两天联系不上这个人迟早要出事。
“她怎么了？你是怎么知道要把她送到这里的？”
想着都把人送到家门口了，还能有什么坏心思？
家入硝子暂时排除了这个陌生咒灵有攻击性的可能，栗发少女一边简单的检查了一下同伴的基本状态，一边用指尖划过同伴的四肢躯干，运转反转术式探查着闻潮镜体内的状况。
“■■■，■■■■■■。”（听我说，事情是这样的。）
这个长相奇怪的咒灵以一种奇怪的交流方式把遇到闻潮镜的前后都简单说了一遍，家入硝子边听边给闻潮镜检查身体，最后检测出的结果是，闻潮镜没事，就是体内莫名其妙多了一个东西在吸收闻潮镜的咒力。
“帮我把她抬到医务室吧。”家入硝子扶着还在昏迷的闻潮镜站了起来，栗发少女侧头看着把闻潮镜送回来的咒灵，这个咒灵散发出的气息不像别的咒灵那么恶意或者霸道，反而有种异样的亲和感。
“或许你愿意和我仔细说一下是怎么遇到镜的。”
“■■。”（好吧。）
长相奇怪的咒灵点了点头，或者说是花御小姐点了点头搀扶着闻潮镜另一边的胳膊跟着家入硝子上了楼。
等到五条悟姗姗来迟的时候，闻潮镜早已悠悠转醒。
高专医务室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五条前辈，你动作轻点，动静太大家入前辈又要骂人了……”
“行，那老子先敲门好了。”
医务室的门随着门外人的对话被打开，门内负责开门的花御和一只手空出来正准备敲门的五条悟小眼瞪大眼，白发咒术师身后的灰发少年瞬间炸开了锅，拉着站在身前的前辈赶忙后退几步。
“怎么会有咒灵？！！”
“等等，先别动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五条悟无下限全开，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和身后还在做深呼吸的灰原雄形成明显对比，闻潮镜的声音从医务室内传出，花御挪了挪身子退到了房间内，病床上坐着的闻潮镜有些疲倦的朝着门外几人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五条君，还有灰原君。”
“啊啊，真的是闻潮前辈。”灰发少年随即也隔着前面的特级咒术师学长朝着医务室内挥了挥手，“前辈，听说你又负伤了，我就带了和七海一起买的伴手礼来探望你。”
闻潮镜闻言扯了扯嘴角，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负伤？怎么回事，还有能和你对打的人？”
五条悟斜了一眼已经坐在椅子上的花御，总不可能是被这个咒灵打残了还送回来了吧？
这么说好奇怪啊。
“咳咳，不是花御小姐动的手……我没有和任何人打架，哎呀，怎么感觉越描越黑了。”
闻潮镜虽然是躺坐在床上，也没忘记适当的护犊子，她拉着花御垂在床边的手开始解释道：“花御小姐是遇到我负伤，受我所托把我送回高专的。”
“是这样的，我这次出去是为了找一个神器，算了，还是叫咒具吧，然后我在伊势神宫找到了它，从伊势神宫出来的时候正巧遇到了一群阴阳师，躲藏之下一不小心把那个咒具摔到我体内了，没想到那个东西那么缺能量，一直在汲取我的咒力。我咒力流失太快，本想就地找个没人的地方缓一缓，却在伊势神宫后边的林子里遇到了花御，总之在我迷迷糊糊要晕过去前告诉花御要把我送回来，然后我就晕了，醒过来就已经在高专了。”
家入硝子有些无语的看着躺卧在床上侃侃而谈的闻潮镜，说了半天这小子不就是去别人家偷东西还差点被发现嘛。
闻潮镜一转头就直直的迎上了家入硝子的目光，她当然解读的出来自己的同期在想什么，随即又开口道：“我拿这个咒具，是因为它本来就是神道赐下的圣物……怎么解释呢，总之我需要它来帮我找回我的东西。”
“你是说八尺镜？”五条悟也坐了下来，此刻正歪着头朝着闻潮镜看过去，“那东西还真在伊势神宫里放着啊，不就是一面破镜子嘛。”
想着果然还是五条家的大少爷知道点东西，闻潮镜顺着话头放松了会儿紧绷的神经，一眯眼正准备说些什么，却感觉心口处一阵灼烫。
“哈啊……”
闻潮镜一晃神捂着胸口开始大口呼吸，发丝之间金闪闪的银杏叶耳坠也随着不断摇摆，突然的一下异变吓到了一旁围坐着的几人，被拉着手的花御更是第一时间传导出丝丝缕缕安抚的咒力。
“我，我没事……”
被不敢轻举妄动的众人围起来，闻潮镜总有种感觉她摸到了什么东西，于是捂着胸口的手缓缓从胸口处抽离开，一面手掌大小的镜子也随之从闻潮镜体内出现滑落在白色的被子上。
“这……”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朝着掉落的镜子摸去，然而还没摸到镜子就被直达灵魂的灼热烫到把手迅速抽离出来。
五条悟是开着无下限去摸那面镜子的，然而此刻的白发咒术师正抱着被烫了一下的手吹来吹去。
“闻潮，你这是弄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
闻潮镜哪里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如今她正捡着把五条悟烫到的镜子翻来翻去的看，黄铜的镜面没有被磨损过的痕迹，光滑如新的镜面照在姬发少女的脸上居然能照出很多重影子，最明显的一重影子正是一位明眸皓齿杏眸浑圆的长发女人，盘起的长发，不时点缀于发丝之间的朱玉无一不彰显出女人的高贵。
闻潮镜面无表情的看着镜子中的女人，这眉眼像极了她莅临凤位时的模样。
“唔？镜，她和你长得好像。”家入硝子在一旁看着镜面里的景象，随即也凑了过来进入了镜面范围内，然而所照及之处空无一物，栗发少女看向镜面愣了愣，随即退出了镜像把一旁还在握着手指吹个不停的五条悟拉到镜面中，然而也只能照出薄薄的一层影子，看不清面貌。
“硝子，硝子，别揪着了，勒得慌。”
五条悟没有开无下限术式，此刻正扯着校服领口处的布料不断挣扎，家入硝子挑了挑眉放开了被勒得有些缺氧的五条悟。
花御和灰原雄在一旁看着那边几个人打闹成一团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闻潮镜把镜子反过来朝着剩下的两人照过去，灰原雄不出意外的没有影子，而花御作为一个特级咒灵反而照出了一根细细的树枝样。
“■■……”（这是……）
“我大概知道这个镜子是什么用处了。”头发披散的闻潮镜收回镜子，姬发少女盯着镜面里的影子，随后用手指摸了摸镜面，一副如我所料的样子勾了勾嘴角。
“这面镜子就是神器八尺镜，不出意外的话，只有岁数百年以上的人能照出身影，五条君有模模糊糊的影子可能是因为他传承了前代的六眼，花御则是天生地育出的精灵，年岁也不算少，而我……”
“而我，最少也有万年以上岁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