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安神粉？
待二人来到教堂，已是黄昏。
人影稀疏，只有少数信徒滞留在长椅上低声阅读着手上的祷文。
暗金色的夕阳透过石砖缝隙熙熙攘攘地泼洒在圣台上，就连彩窗都显得黯淡许多。
诺雅扫视一圈，并没有发现神父的身影，于是向一旁进行清扫工作的修女询问道：
“您好，修女小姐，我找拜森神父有些事，请问他在哪里？”
修女微微一笑，很快做出了回应。
“您好，美丽的小姐，神父先生正在地下室准备明天坎贝尔男爵家三子预约好的【铺路】材料，恐怕无法会见，请改日再来吧。”
“哦不……请等一下！”见她转身离去，诺雅连忙上前阻止。
“恳请您转告一下神父，我们这边遇到了困难……十分棘手的困难！总之情况紧急！”
“小姐，您这样让我很为难……如果没有达到威胁生命的情况，我想我没有权力……”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们见神父！他明明答应过会保护好我的安全！”
潘妮双手抱胸，气鼓鼓地瞪向修女。
霎时，在潘妮大嗓门的震慑下，整个教堂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
最终在修女的眼神求助下，几名守卫闻讯赶来，试图赶走这两名小小的闹事者。
“呃……！放开我，放开！先生们，你们这样一点也不绅士！知道我是谁吗？本小姐可是埃梅里克家的长女！”
“十分抱歉，埃梅里克大小姐，我们这是例行公事，还请您配合。”
“唔唔唔……讨厌的家伙！别碰我！我要叫爸爸收拾你们！把你们揍成一个个可怜的地精乡巴佬！”
潘妮积极反抗，但还是架不住守卫的数量之多。
反观诺雅这边早已乖乖配合，举起双手选择妥协了。
“女士们，先生们，教堂里容不得吵闹，还请安静……天哪，女神在上，这是怎么回事！”
正当场面乱成一团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圣台后幽幽传来，紧接着，低沉转变成了震惊。
是拜森。
男人手握旧约，身穿教袍，除了有些疲惫以及稍稍留长的胡茬，和上次见面时没什么不同。
“神父大人……这两位说什么也要见您，我也拦不住，才闹出这档子事……十分抱歉！”
修女连连鞠躬，对此，拜森只是笑着将其扶起后，来到二人面前。
“潘妮小姐，以及这位……啊，您是上次同行的金发小姐。”
“诺雅，叫我诺雅就好，神父先生。”
“……好的，潘妮小姐，以及诺雅小姐，请问两位不顾守卫劝阻，宁可把这里弄得一团糟，把虔诚的信徒们吓跑也要见我一面，是发生什么了吗？”
拜森尽管面带笑容，可诺雅依旧看出他的脸上带有一丝愠气，急忙解释道：
“不，不是这样的，事情演变成这样我感到十分抱歉，但我们的确遇到了大麻烦。”
“潘妮自从那天离开教堂后，就被某种古怪的东西缠上了，我们希望得到您的帮助！”
“…………”
“边走边聊吧。”
听罢，拜森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示意二人跟上。
……
穿过活板门，依旧是那段熟悉的螺旋阶梯，兴许是天色渐晚，感觉比上次要寒冷许多，并伴有不太悦耳的风声。
“潘妮小姐所遇到的【古怪东西】，可以讲得具体些么？”
“啊，好的，神父先生……嗯，就是，我总是能感受到一股视线，可一去查看它便会立即消失，这很让人头痛，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日常生活了！”
“视线……嗯，被注视后是否有其他感觉？比如头晕、恶心，亦或是情绪突然变得消沉、亢奋、冲动之类的？”
“没有，神父先生，没有。”潘妮头甩得像个拨浪鼓。
“它会与你沟通吗？我是指，在脑中低语些什么，像碎碎念一样，忽近忽远，无法触及。”
“我不知道……它从未这么干过，但并不代表不能，对吧？”
“没错，我的孩子，要知道，很多职业的权能都包含注视，【洞悉】、【失心】、【邪祟】……数不胜数，如果它不露出马脚的话，就算是我也很难帮到您，毕竟无法对症下药。”
“潘妮小姐，请再仔细回忆下有什么遗漏的线索，任何一种都可以大幅缩小范围。”
“嗯……”
遗漏了什么线索……
少女轻轻抵住唇角，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起这几天的每一处细节。
可越是认真，她的思绪就越发混乱。
因为每当被注视时，潘妮都会立刻陷入恐慌之中，惊慌失措，满脑子都想着如何逃离，更别提去冷静观察了。
数秒后，她失落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神父先生，我实在回回忆不起什么有用的东西，脑袋里好像被灌了胶水……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它喜欢在晚上出现。”
“白天被缠上的概率很低，有几次也是在独处的时候，那天我偷偷溜到森林东边去采一些红伞蘑菇花，忽然感觉到林中的黑暗深处有一股不好怀意的视线，来不及多想自己就逃走了。”
“不，潘妮小姐，这是非常有用的线索，基于这点就可以排除掉【洞悉】和大部分【失心】职业了。”
“果然还是【邪祟】的可能性更高吗……请稍等一下。”
拜森沉思片刻，留下这句话后，转头向交叉路口的材料库走去。
大概过去十分钟，结界关闭，材料库的铁门缓缓嵌开一条缝，他拎着那款经典花纹手提箱再度现身。
来到地下室，空气中飘散的零星软蜡味，证明拜森的确刚刚离开不久。
他重新点燃长桌上的蜡烛，将手提箱放在桌面，开始收拾调配时所需的器皿。
清洗工作完毕后，拜森拿出羊皮纸念道：
“【安神粉】，青莴苣，去皮研磨成粉80g，浮小麦粉24g，布里吉特坚果3颗，龙眼汁一勺半，玫瑰果粉、洋槐花粉各15g……”
叙述的同时，他也跟着操作起来。
浮小麦面粉煮沸后过滤，坚果研磨、打浆、再筛分。
“半小勺银粉……银粉……哦，在这里，还有粗盐……让我们看看效果如何……”
银粉与调配好的原浆融合后，【滋！】的一声，烧杯内火花四射，随后传出一阵好闻的、略微带有侵略性的香气。
诺雅的心情瞬间变得平和许多，看着拜森从货架上取出一个银质小瓶。
“最后一步，赛因斯坦特产的独角马奶。”
滴答。
在那股乳白色液体被粉末吸收的瞬间，光线随之变得明亮，多彩，仿佛置身于泡沫所构成的奇幻世界。
将粉末捞出，再次烘干，装入一个球状玻璃皿中。
拜森指着它道：
“好了。”
还未等潘妮抛出疑问，他便率先做出解释。
“之所以选择安神粉，而不是驱魔类投掷药剂，答案很简单——因为从始至终都是您自己觉得【有那么一股视线】，实际上并不存在，这是【邪祟】的惯用伎俩，也是您每次都找不到源头的真正原因。”
“不，我想……”
“人在晚上精神是最脆弱的，也是最容易感到恐惧、不安的，施法者通过这类情绪调动让您产生了幻象，慢慢击溃心理防线。”
“记住，您看到的任何诡异事物都不是【真物】，只要坚信这点，再通过安神粉辅助，不出三天就会彻底摆脱。”
拜森没有理会潘妮的疑虑，继续补充。
“从今晚开始，餐后服用，一日三次，一次半勺，切记，要在潜意识里否定它的存在。”
“关于安神粉的费用……啊，诺雅小姐请等等，您不必支付，这是潘妮小姐应得的，教会会全额报销。”
沉默半晌，潘妮小声嘀咕道：
“唔……好吧……我试试。”
走到教堂门口，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就这么跟着诺雅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