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第章 要做女英雄
京师同文馆的迎春宴,由三杯酒开席,即开春酒、同春酒、新春酒,分别寓意开创、共勉和迎新。
三春酒过后,就是重头戏——金鸡鸣春。
昌年先生走上前,刀刃划过金黄的脆皮,再刺破鸡肉,里面的食材随着刀片涌出。
忽的,一道金色的光雾从切口处漂出来,然后在上方汇聚,形成一只异兽。
那异兽状如山羊,头上生有四龙角,前面两角较短,约后面的三分之一长。四只角皆为红色,尤其夺目。
大厅里,其他人开心地分食各类美食美酒,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旦旦退到白一身边,死死盯着那异兽,眼神泛着紫光。白一的眼里紫色印记浮现,小丰下意识紧了紧袖口。
昌年先生仿佛没看到一般,坐在一旁喝酒、吃食,谈笑风生。而奥恩和一秀先生则时不时瞅瞅这边,一副要坐山观虎斗的样子。
异兽成型之后,从空中慢慢踱步下来,俯下身子,脑袋快要碰到旦旦的脑袋。
两兽四目相对,异兽眼里有好奇,但更多的是嘲弄。旦旦则毫无畏惧,针锋相对直视。
“你不该来这,小家伙,这里是我的家。”
“这同文馆只是我身上的一道伤疤。”异兽转头望向昌年等三个人,“一个开门揖盗的叛逆,一个兴风作浪的异族,还有一个自诩博古通今的宵小,真以为能翻天?”
最后,它盯着白一的眼睛,认真说道:“放弃这个弱小的贱兽吧,这里才是你的归宿。千万年来,这片大陆就是我的家,也是你的家,而他们只是觊觎我们家乡的小丑!”
小丰闻言,抬起头盯着异兽,神情有些激动,小脸微微泛红。
白一一脸茫然:你是谁?他们是谁?我又是谁?
异兽没理会他的疑问,将一条带状、如薄膜的金箔,把它吹向白一。
旦旦伸出前爪,欲挡住那金箔,却被它轻松穿过爪子,钻进白一的脑中。旦旦的爪子,像被灼穿了一个小洞,冒着紫烟。
那金气传来的信息是:二月初二寅时,紫禁之巅,信会。
昌年先生等人见状,脸色剧变,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确定对方都没看错,那是“信箔”。
随后,异兽变得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空气中。
————————————————
大厅里,热闹仍在继续。
没人注意到小丰此时脸色坨红,灿若春光,状如醉酒,可她并未饮酒。
白一发现了异样,因为那颗新诞生的紫心,此时正激烈地跳动起来,像是受到了那只异兽的刺激。
宴会已近尾声,昌年先生等三人正打算起身离开,小丰突兀地拦住了他们。
“昌年先生,迎春宴上百来号人,为何只有我一名女子?”她的眼睛异常明亮,如天上星。
昌年先生呆了一下,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直接地跟他说话了,他回答说:“女子习文本就不多,学习异域文化,更是凤毛麟角,非不愿,实不能也。”
“那您认为,‘不能’这个借口,可以用多久?”小丰逼问。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众人不可思议地望着小丰。
昌年先生的那一字胡须动了动,温言道:“自老族长立新政以来,民智开化,许多女子已经开始走出家庭,或习文,或上工,相信将来会越来越好。”
小丰沉吟片刻,忽而踏上主桌,站定之后,环顾四周说:“前些日子,我偶遇一衣衫褴褛的女孩,独自在冰天雪地之中叫卖火折。她说,弟弟是她家未来的希望。我问她为何自己不能是希望,她言,自己乃是女子。”
“奥恩先生,我爹去伊德大陆时曾亲眼见到,那里的女子已经揭竿而起,她们的领袖叫娜莎,可有此事?”小丰问那瘦削男子。
奥恩点点头,说:“娜莎被称为伊德的女英雄。”
小丰坚定地说:“如今是乱世,更是大争之世,既然伊德女子能站出来争一争,我们知秋女子为何不可?”
“我们不能等着这世道施恩于我们,我要做知秋大陆的娜莎!”
说罢,小丰的脸色更加绯红,像迎接旭日东升的朝霞。
昌年先生率先鼓掌,接着整个大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赞叹声。
————————————————
回到住处后,白一惊奇地发现,金箔上的信息无法告知给任何人,口不能言,提笔就忘字,连神识传信给旦旦都做不到。
那条金箔安安静静躺在识海里,不生事,好像不存在般。
等到二月初二,自然就明白了,白一打消了深究的念头,转而笑问小丰:“女英雄,今夜为何如此冲动?”
小丰凝神回忆说:“异兽出现之后,我就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心底某些东西被激发出来,不吐不快。”
白一想起那颗紫心突然剧烈跳动,问道:“你有没有感觉到,自己多了一颗心脏?”
小丰茫然地看着他:“多一颗心脏?什么意思?”
白一向她解释了两颗紫心,尤其是第二颗紫心的诞生。
小丰诧异看着白一,奇道:“白一哥哥,你到底是人是妖啊?”
随后,两人一起望向旦旦,它是这一切的源头,今晚的表现也出人意料。
“旦旦,两颗紫心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前所未闻。”
“你早就认识昌年先生?”
“应该认识,一看到他,某些记忆就被打开,他对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人。”
“他到底是什么人?”
“我感受到了他身上的信之力,与我同源,纯粹而坚定,是志同道合者。”
“什么是信之力?”
“用人类的概念来说,类似信仰、信念之类的精神力量。”
“那头异兽是什么?”
“它也是一头信兽,是个老家伙了,比我强大多了。”
“也是信兽?信兽很多吗?”
“多不多我不知道。现在我就见过俩,一个是夕强的,一个就是迎春宴上这只。”
“大哥,不,夕强的那个也是信兽?很厉害吗?”
“不如宴席上的那头,但比我厉害多了。”
“你怎么这么弱……”
“那是因为你太弱了!况且我还小,现世至今才百来年。”
“……那么,百岁小童,它们能杀死你么?”
“面对面交战,我肯定会败得很难看。但今晚来只是个投影,无法造成实质伤害。”
“真打起来,只是会‘败’?”
“用你们的概念,我们是不‘死’的,只会‘败’;但对于信兽来说真正的‘败’就是一种死——要么沉睡百年千年,要么被吞噬成为其他信兽的一部分。”
“如果我死了呢?”
“你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
这段对话发生之后,那颗紫心又凹出了一个笑脸的造型——
他和它,越来越像“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