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8 章 瓦亚
他们还是不让我独处，门外又传来了轻轻的挠门声，果然又是格尔·米娅。
这只红色小猫在走廊里来回走动，局促不安，明显缺乏安全感：“陆岸船长……也许这不关我的事……但我想谈谈李檬。那个人类女孩的行为很古怪。”
有趣，幻灵人做了什么让她起疑心？
我让她别站在走廊上，到我的船舱坐下谈。
我启动了「扫描」，再次确认地质分析仪烧毁的间谍设备仍处于故障状态，我可不想让泰拉卡的主教们听到有关幻灵人的消息。
“李檬怎么了？坐吧。”我指了指那张柔软的沙发，“要来杯淡鸡尾酒吗？还是喝点烈的？”
我提出这个建议只是出于礼貌，同时也希望能稍微安抚紧张的麦隆女孩。
但效果却适得其反，格尔·米娅因为激动，耳朵颤抖起来，导致她佩戴的无数耳环叮当作响。
女孩婉拒了饮料，坐在飞行椅最边缘，谦恭地将前爪搭在膝盖上。
真是奇怪的反应。
我浅尝辄止地解读了这位访客的情绪。
艾妮对我感到羞涩，甚至有些畏惧。
更奇怪的是，米娅竟然以为我在和她调情，因此感到非常尴尬。
我不想让女孩更紧张，于是提议转入正题。
“船长，今天在和共生体通讯时，李檬表现得非常精通盖克语。她听懂了德克斯特转达的信息，甚至还用盖克语纠正了你的说法！要知道，不久前我才给她上了第一堂盖克语课，那时她连两个单词都不会说！”
说到这里，格尔·米娅变得更加激动，全身颤抖，甚至开始结巴起来。
“还有……我注意到，李檬显然不是第一次乘坐星际飞船。对于一个新手来说，她表现得过于自信了。她知道什么东西在哪里……如何使用复杂的设备。还有……船长，别觉得我疯了，但我看到那个医疗兵在读米利法特语！走廊里的灭火系统介绍是用米利法特语写的，那个人类女孩在认真读！朗·陆岸，我确信这个李檬是假的！”
我笑着拍了拍手，对麦隆女孩的敏锐表示赞赏。
“了不起，米娅！你是团队中唯一一个注意到这些的人！没错，李檬根本就不是人类，而是幻灵人……”看到红色小猫的脸突然沉了下来，我赶紧补充道，“不，不是那个毁了你的生活的幻灵人，是另外一个。”
尽管我做了解释，格尔·米娅还是露出牙齿，毛发竖起，看上去体型大了不少。
“都一样，船长。我讨厌所有幻灵人！讨厌他们整个卑鄙的种族！可惜米利法特人没把他们彻底消灭。你根本不知道那个幻灵人给我生活带来了多大的破坏！你只能在游戏里看到我，在这里我尽量表现得开朗乐观。但现实世界可不是这样，我的家人和朋友都离我而去。我失去了工作。在宗教狂热分子两次烧毁我的住所后，我被赶出了空间站住宅区。我失去了一切！为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让那个幻灵人如此残忍地毁了我的生活？！”
在情绪激动的发言快结束时，米娅的声音变得哽咽。
这只红色小猫从沙发滑到地上，用爪子遮住脸。
我很清楚，麦隆人通常不会轻易表露情感，更不会在外人面前敞开心扉。
我的朋友能再次在我面前坦露情感，是对我极大的信任，我非常感激。
我挨着米娅坐在地上，犹豫了一秒钟后，伸出双臂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
这一刻，我并不确定麦隆女孩是否能正确理解我的行为，而不是把这当做对她自由的粗暴干涉。
幸运的是，这个红色小猫的反应表明，我的做法是正确的。
米娅紧紧地贴着我，把脸埋在我的肩上，放声大哭起来。
在接下来的三分钟里，这个麦隆女孩无法抑制自己的泪水，在啜泣中向我诉说着这个世界的不公。
没人需要她，无家可归，没有钱，被遗弃。
这种情况似乎永远无法改变，她的形象已经深深烙印在数百亿麦隆人的心中，并和那个卑鄙的杀人犯牢牢地绑定在一起。
米娅不久前还有一位追求者，一位年轻热情的美杜罗四号海关官员。
他们甚至打算在女神庙举行婚礼。
然而，在传教士遇刺事件发生后，那位追求者就极力和她保持距离，断绝了所有联系，并飞往了一个未知的地方。
我没有打断米娅，也没有试图说些安慰的话，只是把她抱在怀里，倾听着……
我小心翼翼地使用魔法，为她治愈那些沉重的心理创伤和最痛苦的记忆。
「幻术」技能升级到 93 级！
「神秘学」技能升级到 43 级！
这很有帮助，米娅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
最终，她用爪子擦掉眼泪，从我的怀抱中挣脱出来：“船长……朗陆岸……请原谅……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情绪失控，不会再这样了！请让我离开，我要回自己的船舱。”
我当然没有挽留略显羞涩的翻译，打开了通往走廊的门。
临走前，我用指尖轻触米娅蓬松的脸颊，拭去她眼角残留的泪水：“别难过了，米娅。是的，这个世界有时确实残酷不公。但你要知道，在这艘护卫舰上，你有值得信赖的朋友，他们永远不会离你而去，永远会为你提供帮助！”
麦隆美女感激地“嗯”了一声，并像人类一样向我深深鞠了一躬。
接着，她突然在走廊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出人意料地说道：“朗陆岸，我不好意思当着大家的面说，但我真的很佩服你！在小行星那样的危险情况下，很少有人能脱身。除了你，没人能面对三个共生体的审问！这个世界的确残酷不公，但宇宙中最大的不公，莫过于你是人类，而不是麦隆人！否则，我会想方设法成为你的伴侣！”
格尔·米娅在意外坦露心声后，又恢复了她平常的模样，显得极为羞涩。
她甚至蹲在地上，耳朵耷拉下来，用爪子遮住自己的头。
我走近她，伸出手，把她扶了起来。
接着，我回应了这位翻译突如其来的表白：“谢谢你的坦诚，米娅！你知道吗，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你就吸引了我。但很遗憾，你不是人类。另外，尽管我不是无所不能，但我确实能帮你解决一些困扰。不是经济问题，那些相对来说更容易解决。我会和朗米拉玛尤谈谈，请她约束一下她的狂热信徒。”
幻灵人大约半小时后走进了我的船舱。
那时，我在装甲系统中发现了一个准备发送到神庙的数据包，只不过它被加密了。
我不知道怎么解密这个庞大文件，而且，它复杂的信息存储系统也很难理解。
没有本地文件夹或网络地址，而是一个由多维数组交织在一起的数字迷宫，其中大部分层次我都无法进入。
我找不到任何工具或可执行文件，更别提什么“用户手册”或帮助信息了。
我本以为可以通过另一种途径解决问题，于是将所有 6 个技能点都投入到「机械控制」，把它提升到 98 级。
然而，我并没有发现任何变化，甚至感到有些沮丧，这些宝贵的技能点本来可以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
总之，我费尽心思却一无所获。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我的「电子学」技能升到了 80 级，同时 88 级的经验也快满了。
瓦亚的出现打断了我的研究，她轻轻地推开门，毫无顾忌地走进了船长室。
这位假冒的李檬小心翼翼地关上门，没等我邀请就坐进了飞椅，然后认真观察我的船舱。
挂在墙上的麦隆尾巴战利品、奇特的武器和各种小玩意短暂地引起了瓦亚的兴趣，但这份兴趣并没有持续太久。
瓦亚甚至略带失望地说道：“我本来对你的住所有更高期待。不过没关系，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这个。我发现，自从米娅和你谈话后，她对我的态度明显变差了。我想这一定是有原因的，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还有，我们即将抵达卡斯蒂乌三号，我打算在那里下船。所以我特地来找你，因为时间可能已经不多了。”
瓦亚模仿李檬的声音相当逼真，不过我还是听出一两处不自然的口音，瓦亚还没有完全掌握中文，不过学习速度确实惊人。
“瓦亚，我们可以坦诚地谈谈，我已经关闭了所有的间谍设备……”我说到一半就愣住了。
因为我面前的已经不是“李檬”，而是“蒙拉芬”，而且她还穿着短睡衣和毛绒拖鞋。
瓦亚在肤色上出现了偏差，起初她的皮肤偏黑，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和蒙拉芬几乎毫无差别。
“陆岸，我尽量为你着想，”幻灵人模仿着我妻子的声音，“我感到李檬的形象让你紧张。所以，我认为这个形象会让你更满意。”
“当然，谢谢你……”我急忙移开视线，因为幻灵人开始尝试调整睡衣的长度和敞开度，同时仔细观察我的反应，“不过，你还是换一个外型比较好！我确实在想蒙拉芬，但那是因为我的妻子现在正在法师议会上演讲，很多事都取决于她的这次发言。”
“如你所愿，船长。”坐在我面前的，变成了麦隆工程师奥伦，他依旧穿着那身沾满机油的工作服，爪子里还拿着一只扳手，“米娅怎么了？我哪里出了问题？”
我毫不隐瞒地讲述了在美杜罗四号海盗站上发生的事情，包括真相调查员对所有嫌疑人的审讯。
我也提到了那位敏锐的翻译对她产生的怀疑。
随后，在瓦亚的请求下，我详细回忆了和妲己的交流，以及把一个未知物品装进集装箱送往地球的过程。
瓦亚听得非常认真，只是偶尔提出一些问题。
当我终于讲完，幻灵人沉思片刻，然后说道：“现在我明白为什么妲己会选择你。你对我的种族没有任何负面情绪，这很难得。我想，我也不应该向那位麦隆女孩道歉，因为她的麻烦和我无关。”
随后，瓦亚的面容又发生了变化。
这次不是一蹴而就，而是经过多次微调，她根据我的情绪调整着自己的形象，最终成功地塑造出了妲己那个“狐妖”形象。
“真是奇怪的生物，半兽半人……”幻灵人对自己的外形有些惊讶。
“我承认，我始终没弄明白，在我认识的人中，到底谁是‘妲己’。六十多年前，我因为厌倦了米利法特杀手们无休止的追捕，进入了休眠状态。那时，宇宙中还剩下大约三百个幻灵人。我对他们了如指掌，因为他们都曾是我的学生，其中还有我的亲生女儿和我的复制品。但他们的战斗能力，没有一个能和你描述的‘妲己’相提并论。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等等，瓦亚，”我决定确认一个我不明白的地方，“这么说，所有幻灵人都是女性？”
“不，人类。幻灵人根本就没有性别。每个个体在危急关头都能像最原始的生物一样进行分裂，”眨眼之间，椅子上已经坐着两个“妲己”，她们完全相同。
“当一个分身吸引敌人注意力，另一个分身就能趁机逃脱。需要注意的是，这并不是两个独立的个体，而是一个拥有单一意识的生命体。有的时候，这能确保活下来，但在和平时期就显得多余了。”
“妲己”再次融为一体，瓦亚看着我惊讶的反应，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在适宜的环境下，幻灵人也可以繁衍后代。一生仅有一次，大约能孕育两千个胚胎。这就是为什么，刚才你所说有一艘星舰上的年轻人被劫持让我非常害怕！这样的星舰确实存在过。那是我们种族最宝贵的财富，我们曾将后代从被敌人发现的避难所撤离，并把飞船送到那些敌视我们的米利法特人和特里尔人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幻灵人突然沉默了下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或者是在回忆过去。
于是我接过了她的话：“这么说，他们找到了……”
“不，不是！”由于情绪激动，“梅隆工程师”再次从椅子上跳起来，开始在船舱里焦躁地走来走去。
“如果米利法特人或特里尔人发现了载有幻灵人的飞船，他们会立即摧毁它！这里另有蹊跷……我不知道……我离开太久了，所以现在还不清楚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也不清楚绑架者是如何向我的族人下达命令的。但旧的通讯渠道还在，我会尽力找到幸存的朋友，从他们那里了解一切。”
「危险感知」技能升级到 68 级！
幻灵人沉默了。
我心头一紧，意识到了威胁。
显然，这个危险幻灵人发现自己说得太多了，正在认真考虑杀死我这个知情者。
我紧绷神经，准备拿出歼灭者，同时用幻术干扰幻灵人，但瓦亚很快放弃了她的计划，甚至表现出歉意。
“对不起，朗陆岸。我一度以为你是整个事件的幕后主使。你总是出现在事件发生地，这太可疑了。但是不对，时间不对……”
“瓦亚，请允许我再问一个问题，”我决定换个话题，虽然这个话题也有些危险，“我听过很多关于米利法特人毁灭幻灵人的传闻，版本还截然不同。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我想你经历过那段时期？”
“是的，我经历过那段时期，”幻灵人很快同意了，似乎很高兴能从过于沉重的情绪中解脱出来，“取代米利法特高层的主意不是我提议的，这个看似宏伟且充满希望的计划，所有幻灵人都同意了。我们都明白这很危险，但这是我们的历史性机遇。我知道行动失败后可能引发的灾难，但如果让我回到过去，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不过我会给朋友们一些更好的建议，或许能避免那些漏洞。”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幻灵人几乎被灭族了，最后的幸存者躲进游戏逃避报复，几乎变成了 npc。但是，他们显然没有吸取教训，因为瓦亚并不介意重蹈覆辙，只希望调整导致灾难的某些细节！
我简直觉得这是不可理喻的！
就像 1939 年的阿道夫·希特勒，在得知第三帝国将在六年后覆灭后，对德国人民说：“是的，我们会遭遇失败，会有数百万的牺牲。但我还是想打仗！我会试试在 1942 年把几个师从热夫调往斯大林格勒，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感受到了你的愤慨，人类，”瓦亚轻易就读懂了我的情绪，“你需要了解我们的社会、历史和文化。幻灵人为什么要杀掉并取代其他生物？不仅仅是为了获得权利，他们的任务预测这个群体的行为，以保护幻灵人免遭攻击。幻灵族的所有碑文、戒律，我们种族的所有使命，都是为了这个目的。从一个被米利法特人奴役的种族，一跃成为宇宙的统治者，这个崇高的目标值得我们冒险！”
我摇了摇头，表示不同意这个颇具争议的观点，但幻灵人并不需要我的认同。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无法改变。
于是，瓦亚继续说道：“我们悄无声息地在现实世界消灭了四十多万名米利法特集团的统治者、舰队司令和军事领袖，并取而代之。我本人就取代了「罗恩蒂」星系的女王蒂舍。”
转眼间，我船舱里的麦隆人工程师就被一只巨大的“蜘蛛”所取代，她身上装甲和我身上的很像，只不过针对米利法特人进行了改装。
“但是，我们的计划还是失败了……细微的疏漏逐渐累积，最终米利法特人发现了这个阴谋。有一段时间，幻灵人还在努力抵抗，试图减缓信息传播速度，控制新闻渠道，实行严格的审查制度。但是，我们的人数太少，无法阻止信息泄露，也无法替代所有知道真相的人。信息还是泄露了，灾难随之降临。米利法特人的反击迅速而残酷！”
瓦亚的“蜘蛛”身体猛然一跃，用可怕的口器紧紧钳住我的脖子。
同时，无数只脚将我牢牢缠住，让我无法动弹。
我甚至没有时间去感到害怕，更别提采取任何防御措施了，「危险感知」根本没有给我任何预警。
幸运的是，这并不是一次真正的攻击，幻灵人只是以这种方式展示她新身体的能力，同时也形象地展示了“米利法特人的反击迅速而残酷”。
蜘蛛松开了口器，缓缓离开了我。
我小心翼翼地用手摸了摸喉咙，还好，一切正常，没有伤口。
我以前从未怕过蜘蛛，哪怕是最大的那种，但现在看着这个危险的生物，我却不禁浑身颤抖。
她那锋利的口器上沾满了有毒的粘液，十几只眼睛一眨不眨，四条灵活有力的前腿长满了尖刺。
蜘蛛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的捕食者。如果再结合蒂舍惊人的智慧和米利法特人强大的幻术能力，简直就是一个真正的杀戮机器。
但我要和幻灵人讨论的，不是米利法特统治者的外貌。
我感兴趣的是另一件事：“瓦亚，蒂舍身上的装甲是从哪里来的？”
让我失望的是，幻灵人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我也不清楚。很可能是米利法特人在某个遗迹基地发现的。但我没有关注过它，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东西会引起这么多关注。我不需要它，那件装甲需要一些我没有掌握的技能，所以我把它和其他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都处理了。对了……”
这只“蜘蛛”的眼睛居然能动！
就像蜗牛或甲壳类动物一样，它们从头部伸出细细的“触手”，同时转向我这边，而蜘蛛的脸却朝着另一个方向！
我不知道米利法特人还有这种能力。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来感谢你的帮助，朗·陆岸！首先，我不会杀你，你应该已经意识到了。按照幻灵人的规矩，我们不能让知道我们真实身份的人活下来。坦白说，我原计划是在飞船进入空间站船坞后，就把所有船员都杀掉。你的重生时间足够我通过安检，然后在空间站消失得无影无踪。但是，既然妲己没有按规矩办事，让你活了下来，这也让我也改变了主意。”
真是出乎意料！我非但没有得到感谢，反而差点被杀，甚至还可能被吃掉。
在整个飞行过程中，幻灵人一直在对我以及“陆岸小队”的其他成员露出友善的微笑，同时却在暗中计划如何置我们于死地。
瓦亚又变回“医疗兵李檬”的形象，继续说道：“其次，朗·陆岸，既然你对那件文物感兴趣，那就记下我藏匿蒂舍女王装甲和其他藏宝的坐标吧！那个地方在米利法特人的领地。不过你是中立的自由船长，他们应该不会为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