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7 章 拦截
我被门外持续不断的挠门声吵醒，仿佛是只刚散步归来的小猫在乞求我让它进屋。
我花了几秒钟才完全清醒，分辨出自己所在。
没错，我在船舱里睡着了。
我实在找不到回现实世界休息的理由。
首先，太空中是“红色区域”，我的角色不会从游戏中消失。
其次，自从许涤心进入魔法世界后，我在穹顶的公寓变得空荡且寂寥。
但为什么会这样安静？
异常的安静让我彻底清醒，猛地从床上坐起。
超空间跳跃中的飞船绝不是悄无声息。
跳跃引擎总是会发出均匀的嗡嗡声，如果仔细听，还能听到动力装置和重力补偿器的轻微嘶嘶声，偶尔还有机身因冲击而发出的吱吱声。
但是现在，这些声音全都消失了，让人感到害怕！
挠门声再次响起，我打开舱门。
门槛上站着麦隆翻译格尔·米娅，她的红色毛发有些凌乱，神情焦虑：“陆岸船长，他们都在船长室等你。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
我快步向船长室走去。
小行星事件后，剩余的船员都已聚集在这里，甚至连幻灵人瓦亚也在，都在一起看着眼前这不寻常的景象。
这确实令人惊叹：三个等离子球在太空中缓缓围绕护卫舰盘旋。
“卫星”？竟然有三颗同时出现！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人遇到过这样的事！
另外，我们的飞船为什么会在普通空间，而不是在超空间呢？
我提出了这个问题。
领航员尤赫从监视器前转过身，解释道：“船长，这些共生体出现后，我们的超空间跳跃引擎就失灵了，护卫舰被抛入普通空间。没过多久，护盾也失效了。护盾关闭前，其中一个共生体接入了飞船动力系统。现在的情况很棘手：这些共生体在随意使用能源，而我们却无法启动激光炮和引擎。没有专业的工程师，恐怕很难重新控制动力系统。”
“屏幕上有一串看不懂的符号，”米娅用爪子指着闪烁的显示器，“尤赫让我来看，但我从没见过这些符号，而且它的帧率对于麦隆人的眼睛来说太高了。”
我一进门就注意到了这些闪烁，以为只是某个显示器出了故障。
唉……真是麻烦。
不过「危险感知」技能没有反应，所以应该没有受到直接威胁，我们只是被拦下来接受调查。
“这是哪里？”我坐到控制台前，好奇地问。
领航员有些茫然，似乎他还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盖克人输入了一些命令，十秒后给出了详细的答案：“h9051/wd 恒星系统的边缘，和 k0987/aa 的交界处。这里有三颗无人居住的行星，一颗靠近恒星的熔岩行星和两颗气态大行星。根据资料，这个星系不太稳定，预计七千万年后，外层的两颗行星将会发生碰撞。旁边还有一颗独立的白矮星，没什么特别。我们被随机地抛到了一个超空间出口。”
“随机？那这些是什么？”
我把飞船的雷达数据转发给领航员：
距离 1709 公里，不明星舰残骸。
距离 5788 公里，不明星舰残骸。
距离 20130 公里，不明星舰，无法识别特征，推测为“远程勘探者”或“突击巡洋舰”。
距离 28748 公里，特里尔研究探测飞船残骸。
距离 33455 公里，不明星舰残骸。
真是名副其实的飞船墓地……我们从超空间被拽到这片区域，显然不是巧合，
这里有些诡异，我试图用护卫舰扫描系统研究那艘两万公里外无法识别特征“突击巡洋舰”，但屏幕立刻就黑了。
我的举动惹恼了共生体，它们切断了扫描设备的电源。
这帮混蛋！
领航员挠了挠鼻子，认同了我对这里非随机性的观点：“是的，船长。这里是恒星系统边界，类似一个引力断层。这就是为什么许多超空间航线都经过这里。奇怪的是，我们之前也飞过这条路线，但从来没有引起过共生体的注意。”
我想起在选择“遗迹”作为公会名称时，收到的系统警告。
它说这个名字有自己的历史渊源，可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盟友和敌人。
看来我们现在遇到的，正是那段古老历史的余波。
不过这只是猜测，关键是，现在这种情况，我们能做什么呢？
似乎唯一的出路，就是和我们的劫持者建立联系。
这三个共生体早就可以摧毁我们的护卫舰，但他们没有，明显在等待。
等待什么呢？
他们用一些莫名其妙的信息‘淹没’了通讯系统，不管我们是否愿意，都得了解他们。
我把注意力转向闪烁的屏幕。
可是……我根本无法从这些闪烁的符号中理解任何信息。
我尝试暂停或截屏，情况稍有好转，但作用不大。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列列垂直的条纹和斜线，完全无法组合成有意义的文字。
难道这是古代「先驱者」的语言？
“德克斯特，我需要你！”我在心中呼唤维修机器人。
这台维修机器人经历过远古种族间的大战，说不定能理解这种语言。
没过几秒，一只涂着白漆的扁平金属千足虫从通风口钻了出来，沿着垂直的墙壁熟练地落到地面。
我向德克斯特询问屏幕上的内容，他通过从贾格那里借来的通用翻译器回答道：“情况已了解，古老的敌人，侵略行为，提问，等待回答，倒计时，随后发起攻击。”
屏幕上的内容果然不是无意义的信号！
“卫星”在向我们提问，并正在等待我们的回答。
我急忙问德克斯特，共生体问了什么，我们还剩下多少时间。
“你们是谁？四十七秒，四十六秒，四十五秒……”
什么情况？
我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恐惧，心脏仿佛被紧紧揪住，手脚也开始无力，恐慌让我难以集中注意力，更别提冷静思考了。
「危险感知」技能升级到 65 级！
「危险感知」技能升级到 66 级！
奇怪的是，之前这个预知危险的技能一直悄无声息，现在它却一下升了两级！
“四十秒，三十九秒……”
我突然想到，是不是应该赶紧把待分配的技能点用掉，有些点数已经获得超过24小时，如果我死了，它们也会跟着消失。
但我没工夫管这些，护卫舰才是最重要的，我要尽量利用剩下的时间拯救它。
“朗陆岸，人类！”我大声回答，但共生体毫无反应。
德克斯特继续倒计时。
“他们听不懂盖克语！”瓦亚提醒道。
我自己也想到了，「先驱者」消失的时间，比盖克人出现在太空中的时间要早得多。
我必须用遗迹语言来回应共生体。
可要怎么做呢？
护卫舰的计算机系统并不支持这种语言。
我可以通过语音或精神力量输入盖克和麦隆语指令，理论上，我可能还能切换到米利法特语，尽管我从未尝试过。
遗迹语言？
我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语言，我只见过它的文字，甚至不知道那些象形文字如何发音。
“朗·陆岸，人类！”我离开控制台，尝试用我的「听者能量装甲」发送信息。
随着时间的流逝，德克斯特的倒数突然停顿。
成功了吗？
并非如此，维修机器人在短暂的沉默后，冷漠地转达了回复：“遗迹武器，遗迹装甲，遗迹无人机，遗迹职业，遗迹公会，信息错误，谎言。23，22，21……”
「危险感知」技能升级到 67 级！
他们认为我是敌人！
当共生体看到我身上有这么多敌人的特征时，还会有什么别的想法呢？
我明白，在这种时候争辩毫无意义。
“陆岸，遗迹公会，87 级聆听者！”我迅速修正了信息，并在等离子体回复前，继续补充道：“神庙第二层职业，由于发送大量数据到「神庙」，我得到了管理者的感谢。作为奖励，我获得了一架额外的无人机。此外，我还被允许对装甲进行二级改装！”
「权威」增加到 65！
「声望」增加到 76！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长得多，至少有一分钟。
终于，德克斯特给出了回复：“我们观察了很久，之前不确定，现在确定了，杀死没有意义，会复活，谈判更好，回答，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不是遗迹种族？为什么驾驶低级原始飞船？”
我忐忑不安地等待这条冗长消息的结束，倒计时没有出现，焦虑感也完全消失了。
共生体放弃了杀死我的想法——“杀死没有意义，会复活”。
先驱者的自动化系统决定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和过去的敌人交流，获得一些新消息。
原来，我早已吸引了共生体的注意，可能就在我穿上那「听者能量装甲」那一刻开始。但“之前不确定”，共生体承认。
随后，我获得了「歼灭者」，职业也转为了「聆听者」，还得到一台小型守卫无人机，甚至还建立了一个叫作“遗迹”的公会。
由于这一系列变化，被小型守卫无人机称为“先驱者自动化系统”的共生体终于失去了耐心，决定拦截我，并对我进行盘问。
“一个答案换一个答案。”我提议道，因为我也攒了一大堆问题想要问这些卫星。
“同意。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在这里？”
这条信息直接显示我眼前，映在装甲头盔内壁上，而不是护卫舰的通讯系统——显然，共生体认为这种方式更快捷方便。
我马上意识到，在这种情境下，任何诸如“我们只是偶然飞到这里”之类的回答都行不通，共生体不会相信我。
我不得不即兴发挥：“和「神庙」通讯受阻。由于战争，主要通讯渠道被封锁，只能使用紧急频道。我通过它从管理者那里获得了坐标，打算飞到那里领取工作奖励。但飞错了方向……”
这听上去有些荒谬，但我实在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了。
而且，从某种程度上讲，这也不算完全撒谎，我确实计算出了“小型守卫无人机”的坐标，并打算尽快前往。
有趣的是，我的这番回答竟然被接受了！
“没有错，遗迹管理者的飞船就在附近，它已经困在这里一万五千「瞳」了，无法突破能量屏障。你应它的召唤而来，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什么？！还好我是坐着的，不然听到这个惊人的消息，我恐怕会因为过于激动而站不稳。
遗迹管理者的飞船就在这附近？是那艘距离我们两万公里外的未知星舰吗？
一艘真正的、来自古代文明的星舰！它的价值远超那个半毁的遗迹基地！
无论我和共生体的交流结果如何，这些信息都必须立刻保存下来！
“记下这个地方的坐标。”我吩咐领航员，“不仅要存入护卫舰系统，还要存入你自己的通讯器，以防飞船被毁。这个地方很有意思，我们可能很快就会回到这里！”
领航员嘟哝了一声，迅速执行了我的命令。
该我向共生体提问了。
我最感兴趣的是什么呢？
当然是哪里能找到幸存的先驱者！
不是他们遗留下来的先进技术，我要找的是这个古老种族仍然幸存的成员。
于是，我提出了这个问题。
“奇怪的问题，先驱者无处不在，他们的殖民地遍布整个宇宙。你自己也是先驱者。许多「瞳」过去了，知识被遗忘。但先驱者依然存在。”
这个回答再次给了我当头一棒。
我是先驱者？！这是怎么回事？或者他指的不是我个人，而是整个人类？
人类的殖民地确实以一种奇特的方式遍布宇宙。
难道我们真的是那个古老种族后裔？
正当我努力消化这一信息时，新的问题又抛了过来：“为什么你来自「遗迹」，但你的血统是先驱者。”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并不复杂，我只是简单地讲述了自己的经历，这对共生体来说已经足够了。
我真正在思考的，是自己接下来该提出的问题。
怎样用一个问题找到既能增强我，又能增强整个世界的东西呢？
是不是应该询问先驱者基地的坐标，以便在那里找到古老的武器和技术？
最终，我提出了这个问题。
不过我在这个问题上犯了错误。
“大战时期幸存下来的军事或科学中心，已没有任何消息。一切都已毁灭，一切都已消亡。被「遗迹」摧毁，被「机械人」消灭。”
真是遗憾！看来这个问题我白问了。
不过，我尽量在接下来的回答中弥补了这个失误，我提到了我这艘“劣质的”飞船。
我解释说，这是一艘由大战后，宇宙中一个年轻种族设计的护卫舰，因此还不太完美。
但有人曾向我承诺，会给我一艘古老的星舰——正那艘遗迹管理者的星舰，我能得到它吗？
“第 178 自动拦截机中队从军事指挥部收到的最后命令是：消灭「遗迹」管理者。我们会执行这个命令，无论尝试多少次。”
“然后呢”我没有得到问题的答案，决定继续追问，“我能把星舰开走吗？从你接到指令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万五千「瞳」。遗迹管理者早就死了！”
“无法确定，他可能进入了休眠状态，那样时间对他来说将失去意义。因此，飞船必须被摧毁。谈话结束。”
「宇宙语言学」技能升级到 92 级！
什么，谈话结束了？这简直荒谬！
如果“卫星”一万五千「瞳」都没有找到突破遗迹管理者星舰能量屏障的办法，那么接下来的数百万年，他们也将徒劳无功！
但是，如果我能得到遗迹管理者死亡的证据呢？
那样我能否将那艘古老的星舰据为己有？
我还没来得及提出这个问题，我的护卫舰突然启动了，控制面板被激活，调度和机动引擎嗡嗡作响，飞船各个系统逐一恢复正常。
重力补偿器发出轻微的声音，消除多余过载，飞船正开始加速。
“我什么也没做！他在自己飞！”副驾驶森东泷摊开双手，表明他连操纵杆都没碰。
与此同时，我们周围的世界开始迅速收缩，一股能量波动表明超空间隧道已成功形成，护卫舰被抛向了什么地方。
就在跃迁前的最后一刻，一条信息突然在我眼前闪过：“发现珍贵信息源，高度可信，连接已确认，正在记录数据。接收者请注意，这条信息对管理者具有极高价值，必须传送至「神庙」！”
我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条新信息并不是来自共生体。
相反，它来自于它们的敌人。
能量装甲和某个“可靠”的信息源取得了联系，后者将把信息转发给「神庙」。
“船长，我们已回到原航线，正飞向卡斯蒂乌三号。”领航员略带惊讶地说道，“卫星认为我们无关紧要，就把我们从‘空间口袋’里赶出来了。”
“空间口袋？”我抓住了这个不寻常的术语。
“是的，船长。那是一个在真实宇宙和游戏世界都无法进入的区域。在常规的坐标系中，那个地方根本就不存在。”
“但是……”我及时闭上了嘴巴，没有说出从那艘神秘星舰接收到的数据，“所以我们回不去了吗？”
“还是可以的，虽然并不容易，”尤赫自信地嘟哝着，“我们必须非常精确地计算隧道矢量，然后在正确的位置中断跳跃。只有通过超空间才能进入那个‘口袋’。别担心，船长，我已经保存了所有的数据，可以再做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