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墓碑
“…原来如此，怪不得那棵樱花树看上去那么眼熟。”
黑发的少年听着这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嗓音，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表现出多大反应，只是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凯文。”
“……”
白发的男人不为所动，似乎并没有主动接话的打算。
明明也算是时隔数千年的老友重逢，但此刻的二人，脸上却都没有露出欣喜的表情。
凯文·卡斯兰娜…
没错，舰长眼前的这个男人，正是在那个已经消亡的时代，曾经与他并肩战斗过的伙伴。
人类最强大的保护者、背负救世使命的战士、被所有人承认的“英雄”…这样类似的称呼在那个时代数不胜数，即便那个时代已经不再，舰长也不会否定，他曾经为人类贡献出的一切。
只是…
“「蛇」…是吗？古埃及被罗马帝国征服，那位女法老‘自杀’之后，我好像就再没听到过跟你有关的消息了。”
“她失去了对「蛇」的价值，仅此而已。”男人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但是对于你的事，连赤…连华和苍玄她们也从来都对我闭口不谈。”
“……”听到同样是他故友的几个人的名字，男人略微迟疑了一瞬：“…她们只是同意了我的看法。”
“看法？”
“你从来都不属于「逐火之蛾」，你没有承担，也没有义务承担任何需要你去完成的使命，和她给你的生命一同活下去，就是在这个时代你唯一应该做的事。”
“是吗…”
原来，真的只是出于这样的理由吗？
数千年前，故人对自己的问题摇头无言的时候，从她的眼神中，自己读出了这样的情感和理由，但没想到…一开始提出这么做的人，居然会是自己眼前这个和如今的自己气场截然不同的男人。
可能没有人会相信，自己眼前这个宛如冰山的男人，在最开始其实是个比现在的自己还要开朗温和不少的阳光男孩。
但可能也没有人会相信，当年跟这个男人刚认识时候的自己，是个比现在的凯文还像冰山本山的人…甚至是一座“一言不合就会喷火的冰山”。
“但是，我或许早就应该死了，凯文。”
“……”
白发的男人听罢没有吭声，只是转头凝视起了远处的樱花树，“我相信她的选择”。
顺着男人的视线，舰长也再次将投向了那棵同样让他感到熟悉的樱花树。
“那棵树…很像樱家乡的…”
“是。”
“…果然吗，以前我也被小铃带去看过一次，刚醒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我记混了。”
“你还记得。”
“彼此彼此。”
“我不可能忘记。”
“那这算是…你的纪念？”
“不，”毫无犹豫的，男人否决道：“这只是…墓碑。”
纯白的发梢遮盖了男人脸上的神情，但无论这位曾经与他无数次共赴战场的老友语气如何坚硬，舰长还是能感受到，这个男人声音中掩藏的悲伤。
二人一时无言。
片刻，凯文转过了身，和他重新对上目光的时候，舰长知道，老友叙旧的环节已经结束了。
“希儿·芙乐艾。”
“！！”
自男人出现开始就一直缩在舰长手心里，连一丁点动静都不敢发出的蝴蝶小姐听到对方突然念自己的名字，心中的惊惧更是加重了几分。
从被她称之为「蛇」的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如同冰冷但足以瞬间烧尽一个人灵魂的可怖业火，直让缩在这副小小形体里的少女整个身心都感到畏惧。
希儿甚至不敢想象此刻将她护在手心里的这位看上去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到底是内心有多强大，才能如此云淡风轻的和「蛇」进行对话。
由于太过恐惧，连刚刚二人间的对话她都没能听进去多少，若不是被舰长双手护在怀中，以及舰长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能让人感到安心的奇妙气质让希儿的心多少得到了一些慰藉，恐怕此刻她的状态会更差吧…
“你做的很好，接下来，我需要你带他去一个环境更好的世界泡养伤，你可以选择暂时留在他身边照顾他。”
“…好，好的！”面对「蛇」的命令，希儿表现得完全不敢有半点不从，几乎是马上就声音颤抖着应了下来。
“等等，凯文，你好像没问过我的意见？”见状，舰长皱着眉主动打断道：“还有，希儿…是你的手下？”
舰长知道希儿心中对凯文非常恐惧，虽然自己也能感受到凯文身上的威压，但那种威压并不能压迫到自己。
而且，和在上个时代就和凯文熟识的自己不同，希儿…只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小姑娘，让这样的小姑娘独自面对身负凯文·卡斯兰娜之名的男人带来的压力，未免还是有些太过残忍了。
“托勒密王朝失去了对「蛇」的价值，因此，它灭亡了，而她…希儿·芙乐艾，她依然拥有对「蛇」的价值，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会做什么。”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收一收你的气场，不要整天像这样恐吓一个无辜的孩子。”
“……”
闻言，凯文沉默了一下，随后闭上了眼，身上散发出的威压也骤然降低了不少。
“还是老样子啊…”舰长无奈的笑了笑，慢慢摊开了双手：“现在好点了吗？”
“嗯，嗯…谢谢您，枝先生，我、我没事的…你们…不用在意我…”舰长手心里的蝴蝶小姐小声应着，微微扇动了下翅膀，看上去状态比方才好了一些。
“好了，回到刚刚的问题。”
“…我是在量子之海里发现她的，我和她做了个交易，我庇护她的安全，她则按照「蛇」的意志行动。”男人闭着眼解释道。
“是她注意到了在量子之海里重伤飘荡的你，于是我让她将你送到这里，如果没有她，或许在我察觉到之前，你就会被量子之海里的洋流或者其它什么「东西」吞噬。”
“……”
虽说只是微小的区别，但舰长还是注意到了，凯文在提到其他东西的时候，语气上似乎意有所指…？
再加上他与希儿达成的合作条件是为其提供庇护，看来他口中的「东西」并非只是单纯在阐述某种可能性，而是真的有什么东西会在量子之海里出没。
“…那你能顺便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在量子之海里吗？别告诉我你是闲的没事来这里游泳的。”
“你说话的方式似乎越来越像她了。”
“……”
突如其来的奇怪揶揄让舰长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本以为这个男人…凯文会继续和那时一样，强迫自己一直扮演一座没有感情的冰山。
不…
虽然他没有任何表现，但是他…或许心中也有些高兴呢？
能这样再一次见面、交谈，对于自己和对方来说，都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自己姑且不论，凯文又是否设想过，有朝一日还会迎来故友之间的重逢呢。
甚至在凯文的视角里，他的朋友，名为“枝”的人类早就应该死在了「终焉」降临的那一天…
不知道当年他从苍玄或者赤鸢那里获知自己还活着的消息的时候，脸上露出的是怎样的神情。
还是说，他并不意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