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现实的社会，社会的现实
回老屋那边过年也不是啥大事，杜少杰当即就点头答应。
说实话，如果不是没有上下水，他自己也愿意住在老屋，有院子、宽敞还不用爬楼。
王玉秀很高兴，第二天就带着两个女儿回了老屋那边。
杜少杰要上班，到了中午休息时间才骑车去转了一趟，顺便带了一些年货过去。
“少杰，你们咋又搬回来了？”
他前脚进门，苏大鹏后脚就到了。
之前小梅去挑水，遇到了对方，所以他才知道了这回事。
“回来过年，年后还是回新房子住。大鹏，你小子不上班啊？”
“上什么班，工资都快发不出来，早两天就放假了。”
苏大鹏撇撇嘴，显得很无奈。
五金厂如今接近于半停产的状态，生产的产品质量差、成本高，如果不动大手术，垮掉是大概率的事情。
像五金厂这样的大集体、小集体单位还有很多，特别是一些街道小厂，已经处于停工停产的状态。
接下来该怎么办，大家的心里都没谱。
事实上，最先的改变就是从这些集体单位开始的，包括最早的承包制，包括挂着乡镇企业名头的最早一批私营企业，等等。
“有没有想过调个单位？”
杜少杰和苏大鹏进屋坐下，王玉秀给他俩各倒了一杯茶。
“换个集体单位也没啥意思，想进国营单位，真的是太难了。我找过郭科长，他也答应帮忙，结果忙了几个月还是不行。
现在自由市场那边基本放开了，个人做点小买卖也没人管。我想自己开个铺子，卖点小五金、小百货啥的。可惜我没你这么好的手艺，要不卖【德州扒鸡】也行。”
苏大鹏想自己单干，单位说是从年后只发一半的基本工资，没活干就只能自谋出路。
杜少杰微微一笑，他觉得苏大鹏要是能把想法落实到行动上，绝对是第一批“个体户”啊。
虽然早期的个体户被人看不起，但能赚到钱，而且观念也会随着时间慢慢的扭转。
“我看行！不过你得想好了，自己单干可没人给你托底，什么都全靠自己。你想做什么我给不了你更多的建议，但如果你想卖【德州扒鸡】，我倒是可以帮调配卤汤啥的。”
如果苏大鹏要开店做生意，杜少杰没办法保证一直帮对方制作【德州扒鸡】。
但可以手把手的教他，同时帮他配好关键的卤料。配方暂时不会交出去，帮人也得有个限度，所谓过犹不及，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我再想想，反正不管做什么都得等到年后了。少杰，你要是出来开饭馆，肯定生意兴隆。可惜你端着铁饭碗，也只能想想而已。”
现在谁要是扔下铁饭碗去干个体户，绝对会被人戳脊梁骨。
那不是傻子吗？国营单位旱涝保收，看病有报销、单位给分房，退休了还能拿退休工资。个体户是啥玩意？那是无业游民、二流子、回城后没着落的知青干的活。
苏大鹏的思想算是比较超前的，同样不赞同丢掉铁饭碗。
杜少杰笑着摇了摇头，自己啥都没说，完全是对方自说自话，结果还是躺枪了。
现阶段他是不会离开单位的，不出意外，小梅今年肯定会考上大学。即便是大学不收学费且还有补贴，每个月家里多少也要给她寄一点钱。
不说多了，一个月15块、20块总要吧？
后面还有个小雅，未来也是上大学的料。等两个妹妹大学毕业了，到时候国家给分配工作，家里才算彻底翻身。
两世为人的杜少杰，果然是稳如老狗。
“大鹏，你如果还需要【德州扒鸡】，晚上我可以帮你做。”
杜少杰看了一眼发小，头一次主动提出来帮对方做一些【德州扒鸡】。
临近过年，像【德州扒鸡】这样的食品最好卖。或许平时普通人还舍不得花这个钱，但到了过年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大方。
“那可太好了，就等你这句话呢。我现在就去买白条鸡，等你下班回来咱们一起做。”
苏大鹏其实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惨，这家伙能倒腾，倒腾各种五金配件、倒腾不要票的冻肉、倒腾【德州扒鸡】
真要说手里的存款，杜少杰未见得有人家多。
但这家伙的危机意识很强，预见到单位快不行了，不放过任何可以赚钱的机会。十块八块不嫌多，一毛两毛不嫌少，很实际的一个人。
晚上。
杜少杰下班回到家，苏大鹏已经将40只白条鸡洗好腌制上了。
他走进厨房拿起腌好的鸡，仔细打量一番，说道：“还行，就是调料的比例不对，我再给你说一遍，你可得记住喽！”
杜少杰手把手的教苏大鹏，苏大鹏其实是一个心灵手巧的家伙，学东西还挺快。
以前他是不敢动手，现在有了实践的机会，进步飞快。
接下来的炸制，杜少杰亲自炸制了10只鸡，然后就在一旁盯着，让苏大鹏来操作。对方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马上纠正，苏大鹏的脑壳都给他敲红了。
“记住了没？”
“记住了。”
“那行，以后从清洗、腌制到炸制这几个环节，你来操作。回头你再跟着我多学几遍炖煮，基本上就差不多了。”
配方卤料是关键，其他的流程都比较容易掌握。
可能有些人不服气，觉得配方没那么神奇，自己也能尝试搞出来。
实际上这样想的人肯定是外行，配方是没那么神秘，但每一个成熟的配方背后都凝集了无数前辈的经验积累。
有一个词叫做“试错成本”，想要得到一个几乎完美的配方，要经过海量的尝试。有时候可能是灵光乍现，突然间就成了。但大多数时候，需要几代人的不懈努力才能趋于完善。
杜少杰愿意提供配置好的卤料和老汤，苏大鹏自己制作【德州扒鸡】就等于是成功了九成。
“你们俩可真行，白天上班晚上回家还得加班。小杰，你做的这个【德州扒鸡】真的这么受欢迎？”
杜少杰和苏大鹏一个教一个学，都很投入，连王玉秀啥时候进来的都没察觉。
王玉秀没什么文化，但对于一些小门道却很清楚。这些年她经常帮人裁剪衣服、缝衣服，并不是无偿的助人为乐，多少还是有一些进项的。
儿子做的【德州扒鸡】好吃，她是知道的。
以前没多想是因为政策不允许，而现在的政策有变，她也能感觉到。毕竟闲来无事在家也经常听广播，再看到苏大鹏如此上心，她也有了一点想法。
“少杰做的【德州扒鸡】供不应求，要是开个店，生意绝对错不了。”
苏大鹏抢先回应了一句，其实他的心里也在打鼓，这要是杜少杰家里人开店，那以后可就没自己什么事了。
说到底还是配方，他想要做这个生意，就只能依靠人家提供配好的卤料。
“嗯，你们忙完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王玉秀没有多说什么，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就回屋去了。
接下来，杜少杰便带着苏大鹏开始炖煮，三个灶头三口汤锅，整个厨房里都飘荡着鸡肉和卤料的香气。
看火的事情就交给了苏大鹏，杜少杰明天还要上班，早早就睡了。
夜里，他起来看了一次，苏大鹏居然还在厨房里猫着。
“大鹏，现在的火候就差不多了，你注意看鸡皮和鸡肉，这个软烂程度就刚刚好。不早了，你回家歇着吧，明早再过来拿走。”
杜少杰把苏大鹏打发走了，然后封上了炉膛，回屋接着睡。
接下来几天，苏大鹏基本上是每天拿过来40只鸡。从一开始还需要杜少杰在一旁指点，到后来就可以完全独自完成操作，也就用了五天的时间。
眼瞅着到年跟前了，齐燕的信才姗姗来迟。
她在信上说，过年不回了，她和父母要去小姨家过年。
“我说什么来着，上了大学，你的燕子就会飞走的。”
这天中午，杜少杰到王丽雯家吃饭，实际上就是帮对方做两个菜。
两人边吃边聊，王丽雯突然问起了齐燕，他就照实说了。
王丽雯觉得很正常，一个大学生和一个厨师的人生轨迹完全不一致，渐行渐远是必然的结果。
“你还笑！幸灾乐祸是吧？”
杜少杰不干了，当时就放下了碗筷。
王丽雯一看对方还真有点不高兴了，就赶紧哄他：
“姐错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当我啥都没说。乖了”
说完，蜻蜓点水般的在杜少杰的脸上啄了一口，然后起身去给他泡茶。
杜少杰倒不是真生气，也不觉得王丽雯说的有啥错。
现实的社会和社会的现实，早就领教过了，他可没那么天真。但真就这么让燕子飞走了，他又着实不甘心。
仅此而已。
“丽雯姐，年三十去我家吃年夜饭吧，你一个人做一桌菜也麻烦。昨儿我妈还问起你，说你要是不值班，就让我请你过去。”
等王丽雯泡茶回来，杜少杰主动转移了话题。
王丽雯没说去还是不去，只说到时候再看，因为过年期间的值班表还没出来。
杜少杰喝了一杯茶就赶去单位上班，留下王丽雯一个人坐在屋里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