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败俱伤
淑贤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魏琦继续冷落她,回家的次数依旧寥寥无几。
淑贤越来越多愁善感,每天郁郁寡欢,王皇后流水一般地往魏家送补品,她却是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越来越消瘦。
魏夫人每天陪在她身边宽慰着,淑贤却丝毫不见好转,身体越来越差。
魏琦日日待在军营里,不愿意回家面对她。
直到淑贤早产,下人马不停蹄地赶到军营,找到了魏琦,魏琦直觉大事不好,问他怎么回事。
下人慌忙地说道:“公主早产了,太医说是难产,夫人让你赶紧回去。”
魏琦立即翻身上马,向魏家赶去。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家中,却失去了面对她的勇气。
魏夫人走出来说道:“竟然还能将你找回来,真是难得。”
魏琦喘着气问道:“母亲,她怎么样了?”
“太医说是难产,她怀孕之后瘦得厉害,身体也越来越差,现在使不上一点力气,再拖下去,恐怕是凶多吉少。”
魏琦愣在了原地,淑贤撕心裂肺地哭喊声传了出来,让他不知所措。
落雁跑出来说道:“驸马爷,公主要见你。”
魏琦慌忙向屋内跑去,却突然停了下来。
魏夫人说道:“快去看看她吧,我们家没有那么多规矩。”
魏琦走进了淑贤的房间,这是淑贤嫁到魏家之后,重新布置过的屋子,他不愿让她踏进他的房间,因为他觉得那间屋子里有潘姿的魂魄,所以再也容不下她,就像他的心,除了潘姿,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他看到了躺在床上虚弱不堪的淑贤,看到了全嬷嬷和宫女们站在旁边垂泪,接生婆婆在一旁唉声叹气,太医们在屏风后束手无策。
淑贤看到了魏琦,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虚弱地将手伸向他。
魏琦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说道:“别怕,不会有事的。”
淑贤对他笑了笑,然后对全嬷嬷说道:“让他们都出去吧,本宫想和驸马说说话。”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了。
淑贤想,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她看着不知所措的魏琦说道:“我知道你一直在都在恨我,恨我拆散了你们。”
“以前的事情不提了,你好好的养身体吧。”魏琦安慰道。
“你能抱抱我吗?”淑贤哀求道。
魏琦坐在床边,将淑贤抱在了怀里。
淑贤躺在他的怀里,贪婪地享受着他身上的温暖。她流着眼泪说道:“真想时间永远停在这里,这样我就可以永远躺在你得怀里了。”
魏琦支支吾吾地说道:“我以后会经常回来的。”
淑贤虚弱地说道:“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阿琦,对不起,是我把你的幸福给毁了,我知道你不爱我,却执意让母后撑腰,让父皇赐婚,把你从她身边抢走,结果害得她家破人亡。”
“不要说了,都过去了。”
“我知道,在你心里,一直是过不去的。”
淑贤虚弱地喘了口气,继续说道:“阿琦,你让我说完吧,如果现在不说,怕是没机会再说了,我们成婚之后,你一直不肯碰我,母后因为大婚时发生的事情,一直想让我和你和离,想让我重新回到宫里去。我怕母后知道实情以后,会逼着我回去,便说服了母亲,设计了那晚之事,我知道你会更恨我,却依然想用孩子留住你,现在我和孩子都活不成了,一切都是我的报应。”
“阿贤,别说了,不会有事的,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
“你终于肯叫我的名字了,在我们很小的时候,我就开始喊你阿琦了,后来潘姿也这样喊你,你就不允许我这样叫你了,你还记得吗?是我们先认识的,也是我先喊你阿琦的。”
“我记得,都记得。”
“我当时不让你喊我公主,让你在私底下唤我阿贤,阿琦,我好想回到小时候,但我知道再也回不去了。有件事情我一直瞒着你,潘姿死的时候,其实已经怀了你的孩子,是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怕你更加恨我。”
魏琦抱着淑贤的手不由松开了。
淑贤奄奄一息地躺在他的怀里,绝望地说道:“阿琦,原谅我,我不仅害死了她,还害死了你们的孩子,现在我的报应来了,也许是因果循环吧,我和我的孩子要去给她们偿命了,我会去找她赎罪的,你能原谅我吗?原谅我好吗?”
魏琦久久不语,悲伤而绝望,他的姿姿竟然怀了他的孩子,姿姿如果知道,还会不会走得那么决绝?
淑贤的声音越来越来小,她气喘吁吁地说道:“阿琦,原谅我吧,不要再恨我了,再叫我一声阿贤吧。”
“阿贤,我原谅你,我不恨了。”
淑贤死在了魏琦的怀里。
全嬷嬷和宫女们冲进房间,哭着跪在了床前。
魏琦颓废地走了出来,魏夫人看着他摇摇头说道:“真是造孽啊,早日今日,何必当初呢,你一再的冷落她,害得她们母子俱损,这下你也算是为你的心上人报仇了,连带着你未出世的孩子一起丧了命,你痛快了吗?这样的结果是你想看到的吗?”
魏琦痛苦地说道:“母亲,我是恨她,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她给姿姿偿命,我只是想让离开魏家而已,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我只是想让她回宫去,让她重新去做她的公主,然后和她井水不犯河水,我没有想到她会怀了我的孩子,更没有想到她会死。”
“我早就说过,无论是你,还是公主,还有潘姿,都是太过倔强的孩子,过刚易折,现在好了,两败俱伤,还能怎么办呢?只能等着皇上和皇后娘娘降罪了,我这把老骨头也快折腾不起了,早点去见你父亲也好。”
王皇后得到消息以后,悲痛欲绝,雷霆震怒,她以性命威胁梁帝,让他处死魏琦,为自己的女儿偿命。
梁帝躺在长乐宫的贵妃榻上,十分愤怒,他对郑贵妃说道:“魏琦真是胆大包天,他和淑儿大婚时闹出的乱子,朕并没怪罪他,没想到他竟然得寸进尺,冷落淑儿,害得她难产而死。”
郑贵妃轻轻捏着他的腿说道:“皇上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难办啊,以王丞相为首的文臣要求朕处死魏琦,但是满朝武官却认为,公主是难产而死,并不能全怪在魏琦身上。魏琦是开国元勋之后,父亲又战功赫赫,别说处死他了,罚的重一点,武官们都会来埋怨朕。”
“那皇上是怎么想的?皇上觉得魏琦,是否罪该处死呢?”
“爱妃是不是有话要对朕说。”
“臣妾可以说吗?”
梁帝捏了捏他的脸说道:“快说。”
“臣妾认为,魏琦身为驸马,竟然冷落公主,实在可恨,但凡事有因,必有果。据臣妾所知,魏琦当初对公主说得很清楚,他不喜欢公主,有自己喜欢的女子,但是公主却执意要嫁给他,因此害得一个无辜女子家破人亡,魏琦被权势所逼,娶了自己不喜欢人,又亲眼看着心爱之人死在自己面前,心里怎能不怨呢?”
“爱妃的意思是,一切都是淑儿咎由自取。”
“臣妾哪敢是那个意思呢,臣妾的意思是,皇上不仅是公主一个人的父亲,梁夏所有人都是您的子民,是非对错皆在人心,公主留有遗书,证明了她的死和魏琦无关,皇上若因此处死了魏琦,不仅寒了将士们的心,恐怕也再难堵住这天下悠悠之口了,况且边关战事吃紧,皇上万不能在这紧要关头,让武官觉得您偏信于文官。”
梁帝坐了起来说道:“爱妃说得句句在理。”
郑贵妃温柔一笑说道:“臣妾只是不想看到皇上愁眉不展,还望皇上不要嫌弃臣妾多嘴。”
“爱妃蕙质兰心,深得朕心。”
“不过,魏琦冷落公主也是事实,皇上不能不给皇后和丞相一个交代,该罚还是得罚。”郑贵妃继续说道。
“罚,狠狠地罚,这小子,竟会给朕出难题。”
“虽然不知皇上要罚他什么,臣妾先来为他求个情吧。”
“爱妃说来听听。”
“臣妾听闻魏将军武艺高强,想让他来教深儿习武,让他好好教,教好了皇子,方可戴罪立功。”
“如此甚好,如果文官们上奏,要朕将他发配到苦寒之地,朕也有回绝的理由了。”
“皇上英明。”
梁帝宠溺的看着郑贵妃说道:“爱妃最懂朕心。”
淑贤的遗体被王皇后接回了宫中,王皇后守着女儿的尸体,凄然泪下,心神俱碎。更让她心痛的是梁帝的无动于衷,淑贤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他曾经给予这个女儿无限的宠爱,但是如今,他权衡利弊,不愿意重罚害死女儿之人,或许在他心中,早就没了她们的位置。
淑贤留有遗书,她要和魏琦和离,从此以后,她不再是魏家的人,终于把自由还给他了,也把妻子的名分还给了他心爱的女子,让他在梦里放心去见她吧。
王皇后也后悔了,悔不当初,但更多的是恨,恨魏家,恨魏琦,恨梁帝。
她将全嬷嬷,落雁和陪嫁过去的宫女,全都处死了,公主活着的时候,她们不能照顾好公主,让公主在魏家受尽委屈,更可恨的是,竟然还敢瞒她。就让她们去给公主陪葬吧,不能让她一个人走得孤孤单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