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
047/木云木夕
这天下午,姜锦年跟着文氏去给顾母昏定,在念慈堂碰到了来请安的大房四兄妹。
自然,二郎不在其列。
三郎顾敛之蹙眉道:“老太太,听梅洛说,父亲和母亲吵架了。我都好久没见到母亲了。老太太,您能不能和我父亲说说,让他别惹我母亲生气,把她哄回来呀?”
大娘顾堇婵嗔道:“三弟,父亲母亲的事情,你怎好拿来叫老太太操心?况且,父亲母亲都是大人了,他们会处理好自己的事情的。”
顾母似是有些惊讶,看向三郎,“你爹娘吵架了?为了什么事儿?”
长子性格沉稳,和永乐成婚这么些年,从未见他和她吵过嘴,红过脸。
这次到底是为什么?
三郎道:“孙儿也不知道。梅洛说,是父亲不相信母亲,母亲有冤无处诉,因而吵了起来。”
顾母摸着腕上的黑檀木佛珠,陷入沉思。
姜锦年坐在一旁的绣墩上,她悄悄打量了一圈大房的四兄妹,忽然发现一个奇怪的事情。
那就是他们四人,全都没有继承顾家人特有的相貌特征!
二郎顾戬之和大伯顾瞻还是很像的。
抛开女孩儿不谈,三郎长得和大伯也一点儿不像!
于是回去的路上,姜锦年就问母亲文氏,“阿娘,为何三哥哥长得和大伯一点儿也不像呢?”
文氏脚步一顿,眼眸一扩,她似是想到了什么,柳眉微蹙。
“姩姩,你三哥哥长相随你长公主伯母。这话你可不能再对其他人说了。传出去,会惹祸的。”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自己生根发芽,破土而出。
姜锦年想起那天下午整件事的经过,她问过琼鸦和雪鸥当时的情况。
表面上看起来是偶然,但钱婆子和罗婆子一早就埋伏在那里,很显然是胸有成竹。
而且问题的关键在于,长公主送给二伯的那只百年老参,拖住了琼鸦和雪鸥,给了钱婆子和罗婆子作案的时间。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能够证明,是长公主谋划了那一次的绑架,但重生后的直觉告诉姜锦年,这一切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简单!
长公主为何对她动了杀心?
理由不大可能是母亲文氏所说的,长公主不喜欢比她女儿更聪明的人。
她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姜锦年便在心里问小金:“小金,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够验证三郎究竟是不是大伯的儿子?”
小金:“有的,宿主。只要做基因检测就可以了。”
“你能做吗?”
“我不能。但是宿主可以在重生论坛发帖子,重金悬赏,只要从事基因检测的技术人员接了你的单子,你把三郎和定国公的检材发过去,很快就能得到确切的结果。”
“要多少积分?”
“一千积分。”
姜锦年:“这么贵啊!我一共才一千三百积分,花掉一千,我就又变成穷光蛋了。”
小金:“宿主,加油!你可以的!”
姜锦年:“…………”
她不可以啊。
积分太难赚了,可是花积分的速度却又如此之快。
她真的要为了自己这个没有根据的猜测花掉一千积分吗?
姜锦年犹豫了一晚上,第二天顶着眼底的乌青出现在念慈堂给顾母晨醒时,便下定了决心,忽悠三郎眼睛里掉了一根睫毛,然后趁机拔了人家一根,痛得三郎嗷嗷大叫。
“七妹妹,你是不是拔我没掉的睫毛了?”
姜锦年一本正经继续忽悠:“没有,三哥哥。你看,这就是你掉的,我帮你弄出来了。”
三郎揉了揉眼睛,看着七妹妹认真的神色,一度怀疑真的是自己搞错了。
于是他缓缓道:“那、谢谢七妹妹?”
姜锦年抿唇忍笑,“三哥哥客气了。”
定国公顾瞻的头发不太好得,因为她若是趁顾瞻不在的时候进他卧房,一定会被安荣堂的下人发现。
她很难解释,她为何要去大伯的房间。
幸好小金告诉她,想要证明三郎是不是顾瞻的儿子,不一定非要用顾瞻的检材,二郎的也可以。
只要能证明三郎和二郎之间究竟有无亲缘关系,就能间接证明顾瞻和三郎的亲缘关系。
三郎的检材应该比大伯的容易获得,姜锦年想。
于是她趁着二郎在擎松院习武时,偷偷溜到了二郎的卧房,翻遍了他的枕头和床褥,愣是没翻出一条头发丝来。
小金出声提醒:“宿主,二郎用过的茶杯也是可以的。”
姜锦年找到二郎用过的茶杯,却是已经洗净、倒扣在托盘上的茶杯!
姜锦年:“…………”
姜锦年撇了撇嘴,捧出《皇帝内经》津津有味地看起来,等二郎回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的光线已经暗了,琼鸦和雪鸥守在廊庑下,二郎的书房她们是不敢进的。
琼鸦:“二郎还没回来,咱们去给姑娘点一下灯,仔细把眼睛看坏了。”
雪鸥:“好。你手脚麻溜点儿,我在这儿给你望风。”
琼鸦拍雪鸥一下,笑嗔道:“小蹄子,你倒是惯会支使人!”
雪鸥也笑,推了琼鸦一把:“有这磨牙的功夫,灯早就点好八百回了呀。”
琼鸦转身进了书房,寻到火折子,点亮了蜡烛,挪到书案前,小声道:“姑娘,您看了这么久,也该起来动动。二郎估摸着该回来了,姑娘要不要去院门口接接他?”
姜锦年从书本中抬起脑袋,想了想,说:“那也行。”说着起身,从黄花梨圈椅上跳了下来。
主仆三人才走到庭院中央,便见二郎大步回来了。
小丫头眼睛一亮,仰着脑袋笑眯眯唤道:“二哥哥,你回来啦!”
少年眸光轻动,唇角微勾,嗯了声,尔后朝小丫头走了过来。
姜锦年抠着自己光秃秃的指甲盖,看向顾戬之的手,灵机一动,脆声道:“二哥哥,你指甲是不是该剪啦?我帮你剪!”
少年垂眸看小丫头一眼,眉心抽了抽,淡声道:“不用。”
姜锦年不死心,“那脚趾甲呢?你自己不好剪,我可以帮你!”
顾戬之:“…………”
少年撩起眼皮,看向琼鸦,琼鸦打了个抖,头摇得拨浪鼓一般,忙撇清自己。
雪鸥更是低了脑袋,不敢看二郎。
良图忍不住笑道:“七姑娘,您还小呢,又是主子,这种事情哪里用得着劳烦您哟。二郎的指甲不长,还不到修剪的时候呢。”
姜锦年呼出一口气,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顾戬之看一眼小丫头,见她闷闷不乐的样子,抿了抿唇,朝她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小丫头忙凑过来抓住,牵着他往回走。
二郎才刚练完武功回来,浑身湿透,得赶紧沐浴更衣。
平常姜锦年这个时候就该独自练习扎马步,但今天她却没去练武,而是殷勤地捧了一杯君山银针给二郎。
“二哥哥,喝茶。”
少年接过茶杯喝了两口,便放在一旁,自去浴房沐浴了。
姜锦年忙把茶杯里剩下的茶水倒进花几上的兰草盆栽里,把茶杯装进一个透明袋子里。
这是她花了一个积分在商城买的,一共买了十来个大小不一的袋子,专门用来装检材的。
她把茶杯放进空间,和三郎的那根眼睫毛放在一起,随后她便在浴房门外大声道:“二哥哥,我先回去了。明儿见!”
说完,脚底抹油跑得飞快。
片刻后,良图欲给二郎倒茶,找来找去,发现二郎惯用的那个汝窑虾青梅花茶盅不见了。
“真是咄咄怪事!”良图在屋子里四处找,“早晨出去的时候,那个茶盅还在这儿的呀!怎的突然就不见了!”
二郎坐在圈椅上,用巾帕擦拭头发,垂眸看着书案上摊开的医书,又望着花几上被过度浇灌的兰草,眉心跳了跳。
“不用找了。”顾戬之语气淡淡道,“换一个新的罢。”
良图欲言又止。
二郎看着冷情,实则是个念旧的。这个梅花茶盅他一用就是七八年,都用出感情了呀。
看二郎这样子,显然是知道茶盅的去向的。而能从他这里顺走这么私密的物件,又不让他发怒的,全府上下,恐怕也就只有七姑娘一人能做到了。
想通之后,良图没再多说,去库房找了一个汝窑鸭卵青茶盅,反复煮洗后,拿来给二郎用。
却说姜锦年在论坛上发布了帖子,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忙,悬赏积分一千。
她一边练大字,一边分心,不时意识沉到系统去翻看帖子,有几个路人帮忙顶帖,也有好事者在下面留言揣测。一直到就寝,还没有人接她的单。
她闲得无聊,就去翻了翻别人发的帖子,看得津津有味,一不留神,就听外面的梆子敲响了三更的报时。
姜锦年恋恋不舍地从系统退出来,很快便睡着了。
翌日上课,她都有些魂不守舍,频频开小差,被顾睿抓到,有些生气,训了她两句。
姜锦年知道自己错了,认错态度积极,顾睿倒是没有和她计较。
散学后,姜锦年收拾书本,溜得飞快。
二郎主仆从另一个方向来擎松院,良图甚至还没来得及抬手打招呼,便错愕地看着七姑娘主仆三人早跑没影儿了。
顾戬之墨黑眸光闪烁。
良图纳闷道:“七姑娘跑这么快作甚?想是三奶奶给她做了甚好吃的么?”
往常七姑娘都会特意等到二郎来了再走的。
今儿二郎散了学便往擎松院赶,想来也是不愿叫七姑娘久等呢。
谁知七姑娘却跑得恁样快……
姜锦年跑回薰风院,和娘亲文氏打了招呼,便钻进了自己的房间,登陆论坛,查看回帖情况。
有一个自称d先生的人接了单,私信姜锦年,让她尽快上传检材。
姜锦年激动得小心脏都在颤抖,赶忙在小金的帮助下,将检材闪送给了d先生。
为了尽快知道检测结果,姜锦年甚至在小金的提醒下开启了通知提醒。
于是姜锦年就在紧张激动的心情下用完了暮食,去花园子散步,给顾母昏定,再去知柏院找二郎练武。
也许是心情太过激动,小丫头今日走壁时比往常更加激进,噔噔噔上了院墙,居然没有如往常那样掉下来,却是往墙外摔去。
良图等人原本正在鼓掌叫好的动作一顿,俱吓得嘴巴大张,眼瞳紧缩:“啊!!!”
姜锦年眼看着自己往下坠,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完了!
但愿不是脸朝地。
她在空中翻了个身,打算掉下去时用手撑一撑,缓冲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