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张怀苏有一瞬间的愣神,紧接着又听见虞周安说:“我早就确定你不喜欢我的,我早就知道。”
眼眶越来模糊,虞周安吸了一下鼻子,她才不要在张怀苏的面前哭,但说出的话却带着浓浓的哭腔。
“本来我都调整好了,我都已经搬家了,可是你又出现在我面前,张怀苏,你真的特别可恶,我讨厌你,为什么后来又对我那么好呢?”
看见虞周安快要哭出来的神情,张怀苏赶紧将人的手松开,慌张得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忽然想到她刚才说的,她早就确定他不喜欢她了。
张怀苏轻声慢语地问,深怕吓着她。
“你什么时候确定我不喜欢你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疑问,他是真的不记得什么时候和虞周安说过不喜欢她。
更何况,他怎么可能对虞周安说这句话。
“就高一那次啊!”
虞周安抬眼看他,像只被人欺负的兔子。
“高一那次?”
虞周安点头。
高一的时候,她要到了张怀苏的微信不敢和人家说话,让张晨歌都有些怀疑,要微信的真的是她吗,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那一瞬间突然就有勇气了。
其实虞周安也不知道,她只是觉得喜欢人家,总要勇敢踏出那么一步的,而要微信已经是当时的她认为的踏出的最大一步了。
张晨歌压低声音,扯了扯虞周安的袖子,又往前指了指。
“看见了吗?”
虞周安往前看,只见张怀苏的桌上摆着一摞像贺卡一样的东西,数量之多,虞周安还以为是张怀苏刚从店里买回来要用的。
“要过什么节了吗?”虞周安顺口就问了出来。
把张晨歌气得直接上手拍了拍虞周安的脑袋:“你这样,还怎么追人家啊!”
忽然被打了一下,虞周安也没生气,揉了揉被拍的地方,反而有些着急地拉扯张晨歌的袖子:“你小声点,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追他了?”
她只是默默喜欢着他,只觉得能在学校里看到他,回家还可以看到他的朋友圈,偶尔的对视,不远不近的接触,就已经可以了。
暗恋本来就不应该奢求太多的,否则就容易伤害到自己。
不应该的,过度的所求,都会让自己暗恋变得更加苦涩,虽然暗恋本来一件很苦涩的事情。
张晨歌笑了笑:“不是我说你,这个时候心还挺大,过什么节啊,那都是情书。”
情书,一摞?
虞周安有些惊讶,在她的心里,情书数量还停留在一封两封的时候,张怀苏的桌子上竟然摆着一摞的情书。
“那些都是别班女生托人放到张怀苏桌上的,”张晨歌又左右看了眼,确定自己说的话别人听不见,这才低声,“那些女生好像是前一天将情书交给张怀苏的同桌邹俞,让他代为转交,你知道转交一封情书多少钱吗?”
“还要钱?”虞周安更惊讶了。
“张怀苏的微信号都能要钱,这算什么,不敢自己把情书递给他只能这样了,转交一封情书20,要不就是买一些吃的,邹俞也没主动要,但那些人看他是张怀苏的同桌自然也就为了留个好印象,给一些东西,后来慢慢就成这样了。”
张晨歌轻声说着,之所以她知道这些,完全是有一天来学校来得太早了,刚好碰见有女生把情书递给邹俞,叮嘱他一定要放在张怀苏的桌上,最好放在最上面,她一留心再仔细一打听,不就全出来了。
说到这里,张晨歌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你看看人家,不是一个班的,甚至不是一个年级的,都能做到这个样子,你就坐在张怀苏后面,那么好的位置,近水楼台先得月,你不知道啊,难道你真就甘心这样?”
张晨歌的声音似乎有一种魔力,带着虞周安慢慢往前走,虞周安看着张怀苏桌上的那一摞情书,慢慢地摇了摇头。
她其实也不甘心这样,她只是有些害怕,将喜欢的心思一挑破,连那些单纯的接触,简单的相遇都没有了,到最后变成刻意的躲避,那样她能接受吗?
虞周安眼眸微微垂着,没看张晨歌,沉默片刻,她倏然开口:“我……试试。”
回到家路上,虞周安走进书店准备挑卡片,结果没有她想要的,便换了一家挑,一直到第三家书店才看到她比较满意的卡片。
坐到书桌前,书桌上摆着全家福,在往旁边是她堆着的练习册,她从笔筒里抽了一支笔出来。
心里却没想好怎么下笔,手习惯性地支着脑袋,想到一句话想写下,但是又谨慎地停住笔,停了两秒,她将卡片抽开,拿过一旁的草稿纸写了起来。
再抬头时,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而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都是虞周安写的话,门传来开锁的声音,她回过神,心猛然一紧,拉过一旁的练习册盖过。
张女士走过来看了眼,看着坐在书桌前的女儿,眉眼带笑:“安安,还在写作业呢,往常这个时间点你一般不是已经写完了吗?”
往桌上的闹钟看了眼,已经晚上12点了,她是写完作业休息了一会儿才来写的情书,但是肯定不能说出来。
她将草稿纸牢牢压在手肘下,面上一副镇定,声音却有些吞吐:“我,我今天想再看一会儿书。”
张女士点点头:“那行,也别看太晚,明天该起不来了,你爸今天还住公司,明天妈妈送你上学。”
“好的,我知道了妈妈,你先去睡觉吧!”虞周安点头如捣蒜。
张女士垂了垂眼皮,这几天连续加班,这会儿已经快困得睁不开眼了,她点头,再次嘱咐虞周安要早点睡,才走回卧室。
等了一会儿,卧室里洗漱的声音停止了,虞周安估摸着妈妈应该是上床睡觉了,她将被压着草稿纸抽了出来。
上面的字迹娟秀,藏着她十六岁是最小心翼翼的真心。
她低头吹了吹,将草稿纸抚平,又看了眼时间,要是再不睡明天就真的起不来了,将草稿纸小心地放好,这才回去睡觉。
饶是如此,第二天到座位上她依然眼皮酸涩,虞周安知道,她这是没睡够,上课还悄悄打瞌睡。
旁边的张晨歌忍不住地碰了碰虞周安的手臂,虞周安转过头,似在问,怎么了?
张晨歌瞥了眼讲台上正激情演讲的物理老师,她小声问着:“你怎么,怎么今天那么没精神,老师都往我们这里看好几眼了,你再困我估计他得请你去办公室喝茶了。”
闻言,虞周安赶紧打起精神,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还别说她有劲是真用,胳膊瞬间就红了起来,看得张晨歌目瞪口呆,她也看了自己的胳膊一眼,瞬间有些牙酸。
直直熬到下课,虞周安再没和人说过一句话,直接靠着桌子就沉沉睡去,短短的十分钟,她还能做一个梦。
梦里,她已经将情书送出去了,心惊胆战地过了好几天,结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如同别班那些人送的情书一样,石沉大海。
直到上课,张晨歌推了推虞周安的桌子才给人喊醒,她还有些发懵,甚至还有些沉浸在刚才的梦里。
她记忆般地抬头看了眼,张怀苏依然坐在前排,夏季校服根本挡不住他纤瘦有劲的后背线条。
她想,最坏的结果应该就是这个了吧!
熬了好几天,虞周安这才将那封情书写好,但怎么塞给张怀苏又成了难题。
倏然,又看向张怀苏桌上不重样的情书,她似乎想到了办法。
第二天趁着邹俞将那一摞情书放在张怀苏桌上的时候,虞周安亲眼看见他出去,而张怀苏又没来,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情书混进其中。
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放在最上面。
如梦里一样,无事发生,虞周安猜张怀苏根本就没有看过那些情书,她陡然泄了气,直到有一天,邹俞叫住了她,递给她一张纸条,并说是张怀苏让他给的。
虞周安欢天喜地地打开,结果短短几个字,让她一时间表情失控。
我不喜欢你。
虞周安经常关注张怀苏,自然也就知道他的笔记,这张纸条上的字迹不像张怀苏的,但却是他同桌递给她的。
再怎么样,张怀苏也应该知道的吧,不管是不是张怀苏写的,虞周安都没有勇气再去问,只怕会遇上更难堪的情景。
她将纸条揉作一团,却没扔,只牢牢抓在手里,沉默着不发一言,上课时,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前方的张怀苏,他坐得端正,即使看不到他的表情,也能感觉到他没什么波动。
难道他一点都没有感觉吗?真得一点也不喜欢她吗?虞周安眸中的光渐渐暗了下来。
他越是安静,越是沉默,就显得虞周安写情书是多么好笑的一个举动,在这场声势浩大的暗恋中,也始终只有虞周安一人参与。
而一张小小的纸条,就宣告了,那些有意无意的对视,晚自习的习题,体育课上的互动……就只有她一个人在兵荒马乱。
回到家,妈妈张女士忽然又提起前两个星期和她说过的话题。
爸爸打算去成榆发展,问她有什么想法,那时的虞周安一口就回绝了,说着就算他们去成榆了,她也要待在枳安。
她的想法很简单,如果她去成榆了,那肯定要转学,到时候还会见到张怀苏吗,概率小之又小。
即便在枳安有她害怕的人,那人可以说是她的噩梦,但是她依然想留在枳安。
这会儿,虞周安又想到神情自然的张怀苏,好像她的喜欢于他来说,不值一提,甚至不足够让他的神情有一丝波动。
张若瑜女士还在说着,没强迫虞周安去成榆,而是说。
“安安,你不想去也没关系,妈妈会每个星期都回来陪你的,你在枳安安心上学。”
语气温柔,而在虞周安的耳里却在一点点抽离,她沉默在自己的世界里。
虞周安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抽痛,她咬着唇,看了眼妈妈,小声地说:“我去。”
“什么?”张女士似乎对自己女儿突然改变注意而显得有些震惊。
“我跟你们去成榆,我不要待在枳安了。”
虞周安的眼眶渐渐发红,直至一滴泪落下,张怀苏不喜欢她,那她就离开好了。
转学的手续办得很快,再开学,班上已经没有虞周安的身影了。
而那张纸条也被她搬家前扔进了垃圾桶,所以她一直告诫自己要调整好自己,反正又见不到张怀苏了,没关系的,也许再过不久,她就能忘记他。
但张怀苏出现在成榆,在她丝毫没有防备的时候出现了,帮助她,而她竟然又慢慢沉溺其中。
现在要挑明了吗,挑明他真得不喜欢她。
虞周安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含着要落不落的泪水。
她那么久的执念,终于说出口,而对面的人就是她的执念本身。
张怀苏听得有些模糊,他试图从自己的记忆中寻找这段回忆,但是徒劳,他根本就不知道虞周安给他写过情书,也从来没有看到过。
看着虞周安泫然欲滴的样子,他拇指轻轻划过虞周安的脸颊,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他想起来了。
高中的时候他是有那么一段时间天天都能收到情书,但是那些情书他从来就没看过,全让他当时的同桌邹俞处理了。
邹俞看着这一摞摞情书还问他。
“要不要简单一点,直接让她们断绝心思。”
张怀苏点点头,也没问是什么办法,只想有办法能停止这些无意义的举动就好,后来又过了一段时间,那些情书真就慢慢少了,直至没有。
只是他没想到邹俞会写纸条给那些递情书的人,简洁直白的拒绝,原本这也是最有效的方法,但是,那里面有虞周安的情书。
张怀苏深吸了一口气,手上的动作轻柔,擦过虞周安滑下的眼泪,看了眼虞周安手腕上的红印。
“对不起。”声音轻柔,却很诚挚。
“那张纸条不是我写的,我当时没看到你写的情书。”
“那些情书我都是让邹俞给我处理的,可能那就是他的处理办法。”
“对不起。”
张怀苏的呼吸也有些停滞,似乎对这个小小差错竟然导致了那么大的后果而感到深深的痛楚。
他当时甚至以为虞周安只是和他玩玩而已,明明她搬家的前一段时间,两人还见过面,她也没什么异常,虞周安还和他定下一个约定,可是再开学时,她就已经转学了。
甚至她转学的城市是成榆也是他从别人的口中得知。
所以再重逢时,他才会那么小心翼翼,怕再一次的释放,又会让虞周安紧慌失措地逃离。
原来,原因是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