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端倪
陶夫人顿了顿说:“一成利息,农户反应如何”
陆鼎稳了稳心神,目光恢复平静,朗声说:“太好了,都感谢雍国公的恩德。”
说话间,胡缜又领来一个人。陶夫人只顾和陆鼎谈话,也没注意胡里正什么时候离席出去的。
来的是位身材瘦削、鬓角斑白的男子,见到陶夫人和萧玉楚,连忙跪伏在地,“拜见夫人,拜见大小姐。”
陶夫人看了胡缜一眼,“这位是……”
“他就是去年未还清利息和部分本金的程云春。”胡缜连忙说。
陶夫人在心里把名单和眼前这个人对了一下,点点头,“请起,坐下吧。陆鼎可以回去了。”
“是。”陆鼎退下
被叫做程云春的男子起身又鞠个躬谢座,然后坐在陆鼎刚才坐的位置。
陶夫人缓缓道:“程云春……”
那个瘦削男人怔愣了一下,但瞬间脸色就融化了,堆笑点头哈腰应道:“在。”
陶夫人问:“去年贷款的部分本金和利息到现在也没交上来,是不是家里遇到困难了”
那人没有立即回答,脸现悲戚之色,眼圈湿润了,慢慢开口说:“我老母亲得了重病,求医找药,花费很高。实在无能为力,拖欠了国公府的银两,望夫人恕罪。”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了 。然后用衣袖擦了擦眼泪,语气逐渐变得坚定,“不过请夫人放心,我会尽快把钱和利息都还上的。”
“今年又报名贷款了吗?”陶夫人问。
那人脸上悲戚之色消失了,声音恢复了正常,“报名了,求夫人开恩,允许我再贷一年。”
陶夫人暗想:这是准备用新贷还旧贷了。心中涌起了对程家的同情,于是道:“若是确实有困难,我们可以适当地减息。”
“谢夫人。”程云春立即跪下磕头。
一旁站立的胡缜脸上掠过一丝惊喜和得意,抿了下唇,说道:“谢夫人体谅民情。”
玉楚目睹这一切,疑窦丛生,觉得这里似乎有虚假的成分,可能暗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程云春,在陶夫人和他的谈话告一段落时,玉楚突然向他发问:“你家住在哪里”
“东石村……啊……我是从东石村搬过来的。”或许是因为说错话了,程云春看起来很尴尬,脸上汗涔涔的,说话有些吞吐。
胡缜瞪了他一眼,肃声道:“大小姐问你现在住在哪里,不是问你从哪搬来的。”然后转过头去,笑容可掬地说:“大小姐,乡野之人没见过世面,一时惶恐答非所问,莫怪。他们家在南街西数第三家。”
玉楚愈发觉得这里面有蹊跷,但看破不说破,尽量稳住他们。
“不怪。努力耕织,孝顺母亲就好。”玉楚神态自若,语气平和。
然后又在胡缜和程云春之间扫视一眼,故意问:“南街离这里有多远若是近些,我和母亲可以去探望程家老母。”
“对啊,若在近处,我们是可以去的。”陶夫人满眼同情地看向程云春,“至孝之家,应当获得帮助。去探望之后,视情况而定,或许能在汴州城找到好大夫替程家老母诊治。”
听了此言,陈子耀和胡缜都有些紧张。
“夫人,他家住在南街,我这里是北街 ,离得较远,夫人还是安心在这里等着其他农户来此座谈吧。”胡缜劝阻道。
陈子耀连忙附和,“是啊,夫人 ,只谈两户,已费时良久,若是去农户家里,耗时更长,还是早些回到镇里为好。”
陶夫人看了眼玉楚,对了下眼神,然后说:“也好,就让程云春回去吧,那几户谁来了让他们进来吧。”
“是。”程子耀、胡缜、程云春一起答应。胡缜带着程云春出去,不多时又领进来两个人来,介绍说是今年需要贷款的农户。
陶夫人与之交谈,仍问家里多少口人,父母的情况,今年需要贷款多少,贷款做什么用,农户对一成利息反应如何。
他们虽然一一回答了,但回答时略有迟疑。玉楚心里已确定,这里面水很深,不知隐藏多少秘密。
陈子耀在催促 ,说是为了夫人和大小姐的安全,宜尽快结束座谈,早些返回镇里。
陶夫人很少出门,被催促得心里有点急,当胡缜把另一个未还清贷款利息的农户和需要贷款的两个农户领来时,陶夫人匆匆问两句后就结束了谈话,然后启程返回镇里。
玉楚和陶夫人同住一间客房,丫鬟仆妇都在外间屋里,陈子耀带着家丁在外围守护,她要贴身保护继母的安全。
两人谈起今天座谈的情景时,玉楚一脸深沉地轻声说:“母亲,你觉不觉得这里面有隐瞒我们的情况?”
“我倒是没看出明显的破绽来,不过也觉得似乎有点问题。”陶夫人充满信任地望着玉楚,“玉儿,你的经历比我丰富,见的世面比我多,看人看事自然比我看得透彻 ,你看出了什么问题,尽管直说。”
玉楚缓缓道:“母亲,我们要去访察农户,陈管事和胡里正极力阻止,理由很牵强。说什么大官人来吃顿饭就走了,二官人让里正找几个人谈谈话就返回了。还说什么安全问题,又怕村民家腌臜使我们受到惊吓,其实都是借口。我父亲贪酒,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见到酒就挪不动步了,当然不会去访察农户;我二叔公务繁忙 守卫京城的压力很大,当然没有时间亲自访察农户,而我们有的是时间,为什么阻止我们去若说是不安全,在里正家和农户家处境是一样的。还说什么农户家腌臜,怕惊吓了我们,就更没有道理了。高门贵户,皇宫内院,一应人等的衣食都出自农户之手,粮菜是他们种的,牲畜是他们养的,绢帛是他们织的,若嫌弃他们腌臜,华贵的衣饰怎么能上得了身,美味佳肴怎么能咽得下去呢?”
陶夫人微微颔首,“玉儿,你说得有理,这事确实蹊跷,或许真的对我们有所隐瞒,可是他们隐瞒了什么了呢?”
玉楚目光深邃,微微蹙起眉头说:“胡里正找来谈话的农户,其中就有不是农户本人,是里正安排人冒充的,因为他们回答问题时有些迟疑,似乎说的不是自己家的事。”
陶夫人大惊失色,喃喃道:“他们竟敢这么欺骗我们他们这样做到底有什么企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