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遇见
我被绑在一根木桩上,手脚都被束缚着,下边很高,但能隐约看到人群。
他们朝我欢呼,好像是在进行什么神秘的仪式。
“朋友们,欢迎见证赵家第一次不挖灵根完成血祭的高难度尝试。”我听到一个瓮里瓮气的声音。
“此人叫花言,是我们去年买来的小童,今年刚好六岁,满足了血祭的最低条件。”
“我们在这一年中不断对他使用药物,使他的灵根慢慢溶解至血肉中,大家都知道在灵根血祭中修士的灵根是很难取出来的,稍有不慎就浪费了,所以采取这种方式,便可一举两得。”
下面的人群在鼓掌,在欢呼。
我慢慢想起来,我以前读过一本书,上边有一个插图就是这样的场景。
血祭?
我还是觉得脑袋好痛,好像忘了所有的事情,我又想起了冥王见我要去人间叹气的样子。
难道我想错了么,人间邪恶大于正义,是这样吗?
为什么要给我一点美好,又让我深深的摔在泥潭中,折断我的翅膀,让我自生自灭呢?
就这样吧。我想着,反正回到地府,我就可以重新做回我的魂魄,无忧无虑,继续听那些人讲他们的故事。
我闭上眼睛,仿佛在等最后的审判。
赵家……
“好了,不说废话。”
“就让大家一起见证这神奇的时刻吧!”
站在木桩两边的人拉满了弓箭,准准对着绑在木桩上的我。
我很乖,没有动。
……
“住手!”
我被惊醒了,这声音好像是冥王的,我回来了?
可站在门口的并不是冥王,而是一群修士,他们手里抓着剑,门外刺眼的光线照在他身上,好像为他们镀上了一层白光。
“可恶!你是谁?”
“我们是缘弥宗修士,特来抓捕违规血祭的人。”
中年男人身边的那个青年突然闪出与修士们打成一片。
“赵嘉懿,你找死!”
那个叫做赵嘉懿的人开了个头,赵家的人纷纷朝那些修士扑去。
可寡不敌众,站在门外的不仅那一群修士,还有远处源源不断的,穿着各色宗服的援兵。他们败了,那群修士救下了我。
“真畜生啊,连小孩子都抓。”一个少年关切的看着我。
“这就可惜了,他没有灵根。”一个长者拿着一面灵球,兴致缺缺。
“把他身上的伤治好,就随便找条街丢了吧。”
……
我再一次被人抛弃了。
这一次很彻底,我什么也没有了。
我突然想起了我朝思暮想的妹妹,她在哪儿?
我问了很多人,他们都蹙着眉,捂着鼻子,用厌恶的眼神看着我,根本就不回答我的问题。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破烂的衣服,脏到了极点,头顶着一团乱糟糟的长发,像个乞丐似的。
我胡乱抓了一把头,跳到河水里清洗了一下。
去见妹妹,身上一定要干净点儿。
我再一次满大街的去问廉韵城怎么走,终于有一个女人肯回答我了,她的态度非常恶劣,是被我缠了许久才问到的答案。
我有些愧疚,但为了妹妹,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我徒步来到了30公里以外的廉韵城,这花了我半个多月,途中我走走停停,饿了就去祈求点饭吃——有时候还求不到,只能先饿着或偷点,渴了就去池塘或河边喝点水,这种日子下,我终于把自己拉扯活到了到达目的地的那一天。
脚底满是水泡,身上散发着恶臭的我终于开心地走进了故乡的城门。
一回到廉韵城,我就马不停蹄的询问妹妹的消息,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月,我终于打听到了。
妹妹在歌姬楼里卖身,还是那里的少童【头牌】。
我知道这种地方是来干什么的,我很气愤,直接闯入了歌姬楼,不顾其他人的拉扯找到了妹妹。
妹妹已经长大了不少,她也六岁了。
不过现在的她已经不一样了,原来清秀稚嫩的小脸上涂满了胭脂俗粉,小小的身子外套了一层穿了跟没穿一样的衣服。
我的头好痛,她才六岁啊。
她见到我的到来,看到我一身穷困潦倒的样子,恶狠狠的对我说道:
“我还以为哥哥赚钱去了呢,怎么混成这样啊?”
我很气愤,转身跟柜台吵架。
“你们这什么道德素养,连个小孩儿都不放过?”
那个柜台狠狠给了我一耳光:“你不也小屁孩儿吗?你妹妹自己来的,你要是管她你倒是阻止她呀。”
我被打的神经麻木,但还是转过身紧紧拉着妹妹的手:
“瑶瑶,你要是想离开这鬼地方,哥现在就带你出去。”
花瑶瞪着一双眼睛看着我:“跟你去干什么?向有钱人家讨饭吃?你不跟我一样没用?”
说罢,她哭了起来。
我有些不知所措。
柜台小姐笑了起来,“这位小公子此言差矣,你妹妹陪人家睡一晚上的钱比你讨饭一年挣的钱还多呢,看你年纪尚小,这个时代又喜欢跟小孩儿讨欢,要不你跟她一起?”
我又感觉到一股撕心的痛。
连我最疼爱的妹妹都失去了,我还能剩下什么呢?
我突然有些痛恨那天晚上救我出来的修士,要不是因为他们,我应该就能带着对未来的一点点憧憬和对冥间的一点点向往,带着快乐与痛苦回到冥间,继续他循环往复的工作。
拆穿了谎言,比谎言本身还要可怕。
我感觉自己活不下去了,在歌姬楼碰了一鼻子灰后,我决定在这条大街上乞讨最后一个下午,最后再看一眼我以前向往的人间。
我蹲在一个石坛子旁,面前连碗都没有,就这样呆呆的望向远方。
这个样子估计会很傻吧。我又一次胡思乱想。
我又忆起了第一次在这里时,有一双白色的布鞋停在了我面前。
我把目光停留在面前的地板上,努力的回想着它的样子。
都结束了。我对自己说。
可我摇摇头,眼前的白鞋并没有消失。
我诧异地抬起头来,面前是一个陌生的少年。
“你是?”
“妄橛。”
“忘绝?”我觉得有些好笑,“我认识你吗?”
“不,我们都不认识彼此。”那个少年很笃定的说,“但我看你好像修炼资质很高的样子。”
“宗门不收我。”我淡淡回答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花言。”
“宗门不收你,我收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弟子,你就叫花怜城,记住了吗?”他突然喊道。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会收一个没有灵根的自己?
大概是上天看他太可怜,赠予他的一丝转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