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身世
毫无意外的,祁佟被祁家人赶了出来。
面对祁朔时,祁佟还是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他的父亲留给他的阴影太深了,他永远用最严肃古板的脸对着幼年喜欢撒娇的祁佟,用直勾勾的,像一把刀般锋利的眼神刺向他,仿佛一眼就把自己望到了底。
祁佟讨厌这种不被人重视的感觉。
所以这一次,他抬起头,对上了那个让自己至今难忘的眼神,两两相撞,仿佛磨出了火花。
祁朔惊了一刹,这种犀利而绝望的眼神,他以前从来没有在自己大儿子身上看到过。
仿佛……是在临死前要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模样。
祁朔眯了眯眼,突然发现自己这个儿子好像哪里变化了。
实在有趣。
“你不想走也可以留下的。”于是他说,“但是你要为泠泠做一个月的饭,每天照顾他更衣……”
“够了。”祁佟不耐烦的打断了他,“我又不是你们的佣人,他有什么资格让我去服侍他?”
……
空气都凝固了。
众人本以为祁朔实在是仁慈,仅仅让祁佟为祁白泠做饭就放过了他,这简直就是可以让祁佟报答一辈子的恩情,可是他却拒绝了?!
这小崽子,难道在外面有什么人在指使他离开祁家?
想必当初,祁朔只因为他打碎了祁白泠最喜欢的玉笛就直接将人扔了出去,但祁佟在门口苦苦哀嚎着,在大雪中跪了三天三夜,被人用棍棒把左臂敲脱臼,可他还是血肉模糊的爬进来了,如此害怕离开家庭的人,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儿而离家出走?
听到祁佟的回答,祁朔怒气大涨,自己已经给足脸了,怎么还不肯要?要是没有自己力挽狂澜,他早就被分尸扔野外了。
祁朔不解,他不明白,从小到大都未出过家门的五六岁的孩子,在外面能有什么人可以接应他?
想到这里,祁朔又忆起了姜俞安。
几十年前,祁家老祖出门巡游时被破体期山兽追赶,险些丧命,还好有周边村民设下陷阱,让他有余力还手。除掉山兽后,祁家老祖为了报恩,从村中带回来了一个姑娘,答应让她荣华富贵一辈子,她就是姜俞安。
回来不久,幼年的祁朔便与她结下了深厚的友情,两人一起长大,在祁家当“小少爷”“小姐”,青梅竹马,极为合拍,祁家老祖大喜,便将姜俞安许配给了祁朔,两人携手入婚房,并产下一子,名为祁佟。
可好景不长,祁家老祖过世后,祁朔才发现姜俞安是捡来的,不是名门望族的女儿,且没有灵根,留在身边简直是累赘,本想着就这样过一辈子,却在他26岁那年,解垢了张白英。
张白英虽无家世,却长得格外动人,一袭白衣,眉眼温和,如同不经世事的娇花,她捕获了青春正茂时祁朔的芳心。于是,祁朔便以“佣工”的名义,将她带回了家。
张白英见祁朔有婚配,气得半夜离家,被祁朔追回,那时的他心里暗暗咒骂姜俞安,总是碾断他的姻缘,肉麻的话都说遍了,终于将张白英留了下来,为了不让家族的人发现自己动了心,便在门外建了一栋私宅,供张白英居住。
很快,张白英便产下一个孩子,祁朔亲自为这个孩子取名:祁白泠,联想到未来的美好生活,祁朔对当下的环境非常不满,于是让张白英占据了姜俞安的房间,对外宣称要在这个地方炼药。
不久传来消息,姜俞安吊死在了后院的树上,而且很可能是被人故意杀死的。祁朔并不在意,甚至有些窃喜,他的宝贝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嫁进他们家了。
当祁朔举行了一场重大婚礼后,家族里的人好像感知到了什么重大的变迁,纷纷对张白英阿谀奉承,祁朔心满意足——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让所有人羡慕英英,目睹着她成为祁家唯一的大小姐。
至于姜俞安,这是他父亲硬要塞给他的,他又不喜欢,管她是死是活,他发誓只爱眼前的人一辈子,那个小杂种就留给他们家泠泠当仆人吧,反正都是从山里出来的人,让他们见见世面已经很仁慈了。
思绪回笼,祁朔一脚将面前的少年踹翻:“爱滚哪儿滚哪儿去,给你脸了真的是。”
祁佟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要不是小爷给你脸,真不知道你的尸体在哪。
罢了罢了,就当被老鼠咬了一口吧,体验生活才是他这辈子的目的,而不是跟老鼠较劲。
想到这,祁佟给了他一个白眼,拍拍屁股走人。
“你……”祁朔气得眼冒金星,狠狠拍桌,大堂里的所有人在诧异的同时都闷声不吭。
祁白泠咬了咬牙。本来他来这里就是想看一看祁佟的丑相,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离家出走了,这让他怎么找乐子啊。
……
祁佟优雅的跨出祁家的门。祁家宅院修建在离令狐城不远的山头上,虽离人群较近,但依然山清水秀,门前是一片竹林,他对这里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多年前自己跟妈妈玩躲猫猫的时候。
祁佟长叹一声,努力压住心里的不适。
管他的,爷现在已经自由了,谁管谁死。
祁佟一路哼着歌下山,令狐城中心有一个大型集市,几乎什么都卖,他唯一去过的一次就是他爸带着年幼的他去给祁白泠买仙药。
那时的他什么都不懂,以为是父亲想带他出去玩玩儿,没想到居然扮演了一个试药的角色,还差点乱吃药死掉。
去他鸟的,佟佟不要想这畜生,小爷我独自芬芳。
祁佟疯狂给自己洗脑,走着走着就来到了集市门口。
此时正处下午3:00左右的样子,人群攒动,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
“来这里看看,小妹妹最喜欢的叠扇和香囊!”
“哎,这位小公子,一看就是修士吧,这辟谷丹没有副作用,是江湖第一侯大师炼成的呢。”
“呵,江湖第一。”祁佟在心里冷笑。
小爷,我才是。
算了算了,不跟你们争。
“来来来,热腾腾的肉饼!”
一个美妙的香味飘来,祁佟上一世辟谷太久了,内心的吃货性质疯狂爆发——自己想必是饿了太久了。
狗日的祁朔!他在心里暗暗骂道。
不知不觉,他的口水也掉了一地。
“这位公子想必是饿了吧。”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个面相油腻的大叔,手里抓着他刚才心心念念的肉饼,冲他呲牙一笑,“如果没有铜钱的话,可以来参加食神大赛哦,不用给钱,赢了就可以吃到一盆龙虾……嘻嘻嘻,你要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