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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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楹眼皮未眨一下，程俏离她这般近，她也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是颔首低眉，用鼻音应了一声。modaoge
程俏后退几步，用手在郑楹面前晃了晃。
“喂喂，十三娘，你看我一眼，回答我的话啊！”程俏不满地叫喊道。
郑楹不为所动。
程俏双手抱胸，围着窗边绕了几圈，咂咂舌，腰间上佩戴的玉佩随着他走动的步伐晃来晃去。
呆子老十不在了，他的妹妹倒变成呆子了！
程俏抓耳挠腮，他想念之前那个与他处处争锋相对的郑楹，而不是两眼迷离的郑楹。
失去亲人固然伤痛，但人一辈子不能沉浸在这样的伤痛啊！
陪到自己走到最后的人，永远只有自己啊！
“你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是在骗我，那我以后再也不和你说话了。”程俏双手叉腰，气鼓鼓地转身就走，没走远几步又折回来。
他跺跺脚，道：“郑楹，你好歹回一回我的话，别让我在这自言自语的好啊？方才你不是还能回我的话吗？现在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郑楹鼻尖一酸，吸了吸鼻涕。
程俏恍然大悟，解开自己的外袍，伸出手来放至郑楹面前，冲她扬眉道：“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哭吧，在我袖子上哭。我这袖子是新做的，面料干净又轻柔，绝不会刮到你的脸。”
郑楹没有这么做。
但她的确压抑不住心口的悲伤，掩面哭泣。
程俏看不下去，方才郑楹没收的帕子还在他手上，他便主动替郑楹擦拭眼泪。
“别哭了。”他的语调缓慢下来，“我程俏所认识的郑楹，才不是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女郎，她可坚韧勇敢了。”
程俏越这么说，郑楹哭得越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风筝，一发不可收拾。
“我我再也没有阿兄了。”郑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这么几个字也是极为困难。
不知怎的，程俏竟脱口而出四个字：“你还有我。”
郑楹一愣，眼睛红得像受伤的白兔，可怜巴巴地望着程俏，不明所以。
程俏目光闪烁，见状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我是表兄妹，我阿耶与你阿娘是亲兄妹，所以我也是你的阿兄。”他怕郑楹误会得深，又添了几句话：“呆子老十如何对你，我就如何对你。”
郑楹睫毛轻颤，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也弱了下来：“多谢。”
听到这句话，程俏心里涌上一种莫名的喜悦之情。
这些时日，因为郑观的事，程灵然总觉着心情烦闷，便去王府后花园走走散心，没走几步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唉声叹气的声音。
仔细一瞧，那人正是程含然身边的芙蕖，她正拿着一封信件在原地踱步，时不时长叹一口气，嘴里念叨着“该怎么办呐？”。
簌簌的雪花不断落下，落在她的头顶上。
程灵然走近几步，轻声叫了芙蕖的名字，关切问：“你这是怎么了？”
芙蕖闻言吓了一跳，很快恢复往日平静面容，给程灵然行礼。
“婢子没没事，六娘不必担心。”芙蕖垂眸说道，默默抓紧手中的信件。
程灵然瞳孔一缩，芙蕖的动作她都看到了。
芙蕖唉声叹气的原因，恐怕与这封信件有关。
“你手里拿的信件是什么？”程灵然问道。
芙蕖下意识将信件背在身后，眼珠转了转，道：“这是婢子的家书。”
“那么”程灵然顺着芙蕖的话说下去，“你方才唉声叹气的，就是与这封家书有关？”
芙蕖忙不迭点头。
“你在骗我。”程灵然斩钉截铁道，眼神也凌厉不少。
芙蕖吓得跪下，直摇头，道：“婢子没有骗六娘，婢子手中的就是婢子的家书，信上说婢子阿娘昨夜感染风寒”
程灵然神情淡然地等着芙蕖把话说完，先示意芙蕖起身：“地上凉，冰天雪地的别跪在地上，免得跪出一身病来。”
芙蕖轻声道“是”，低着头站起身。
程灵然没有瞥缺月一眼，伸手随意去接伞外的雪花。
她在等芙蕖说实话。
跟着程灵然的是缺月，心思比较细腻，见程灵然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便开口说道：“若芙蕖姊姊的阿娘感染风寒，那芙蕖姊姊不会说‘怎么办’并在此处踱步，芙蕖姊姊现下恐怕就回家去了。再者说五娘是最和善不过的人，自己贴身婢女的母亲生病了，她绝不会坐视不理，不可能让自己的婢子独自烦忧。”
缺月冷静分析，让芙蕖听得心中一紧。
她犹豫不决，不敢将实情告知程灵然等人。
“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程灵然语气温和不少。
“婢子”芙蕖喃喃，攥紧手中的信封。
“信封上的不是家书，而是阿姊让你送的一封信件，我说得可对？”程灵然无需等芙蕖回应她，单看芙蕖不安的表情，她就知道，这封信件是出自程含然之手。
芙蕖不愿说，那她便有办法让芙蕖说出口。
“方才你一直苦恼没有办法，你不妨跟我说说，你这封信件是要送给谁？”眼见芙蕖闭口不言，程灵然便自主猜测了，这几日最让程含然刻骨铭心的，是郑观临死之前表明的心意，恐怕会导致程含然不愿再谈情说爱。
程灵然道：“这是送给温二郎的吧。”
她的语气十分肯定。
芙蕖一惊，最终还是妥协了。
“是，近来发生过郑郎君的事，娘子十分愧疚，决定悔了与温郎君的口头婚约，日后去道观清修”芙蕖一五一十地说了，把信件递至程灵然面前，道：“六娘拆开信件看看，就什么都明白了。”
程灵然摇摇头，没有接。
“这是五姊的私人信件，我无权观看。”她把信件推至芙蕖怀里，“事情我已经了解清楚，你自去温家传信，我去找阿姊。”
芙蕖大惊失色，“六娘您怎么能让婢子去传信啊？这是万万不可的，娘子的终生幸福就要毁在婢子手里了。”
“女子的终生幸福未必是嫁为人妇。若阿姊因十郎的事耿耿于怀，这势必是阿姊一生都无法面对的坎儿，就算跟温郎君修成正果，阿姊也会终日闷闷不乐。”程灵然语重心长地说道，“我自会去和阿姊敞开心扉谈一谈，你只要照做就好。”
芙蕖听了这般多，无一丝意见，只轻声道是行了一礼。
去观雾轩的一路上，程灵然的鞋底沾染不少积雪，入室的时候还给室内带来了一丝凉意。
坐在书桌前的程含然正发着呆，听见动静，连忙擦去哭干过的眼泪，勉强挤出一个笑来。
“阿灵，你怎么来了？”程含然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变得轻快。
缺月帮程灵然脱去披风，程灵然握着手中的暖炉，慢慢走至内室的贵妃榻上坐好。
“我有些话想跟阿姊说。”程灵然一边说一边给屋内的菡萏使眼色。
菡萏会意，带着屋内的婢女，跟缺月一块儿出去了。
程含然坐在程灵然的对面，一脸疑惑地问：“阿灵有什么话需要屏退屋内的婢女，单独跟我说？”
程灵然不打算跟程含然客套，这是她最亲近的阿姊，她便开门见山道：“阿姊是不是打算取消与温二郎的婚约？”
以外程灵然提到温衡清，程含然都会含羞一笑，嗔怪一声。
而今日程含然眼底却多了几分愧色，再无往日的娇羞。
程灵然明白，程含然这是下定决心，要与温衡清划清界限。
“我”程含然本想辩解一通，但她知道纸包不住火，这件事情程灵然迟早会知道。
她不问程灵然从何处得知，也不问程灵然为何要问及此事。
“我内心愧疚难安，每每闭上眼睛，看到的都是十郎那日遇刺的情形，我的内心就无法安定下来。”程含然忧从中来，“十郎他说他心悦我，可我始终都未曾发觉，若我早些知道，他也不会”
程含然那双冰冷的手，忽然被程灵然紧紧握住，让她整个人都愣了下来。
“在这件事里，有错的是那群刺杀十郎的刺客，以及他们背后的主谋。”程灵然虽天生手寒，但握手炉握久了，上面的暖气犹存，也令程含然感到几丝温暖。
“阿姊什么都没做，为何要愧疚呢？”程灵然反问程含然。
程含然也不知道。
她摇摇头，缓缓叹息一声。
“即便我知道这些，我也是内心不安”程含然如实道。
“阿姊。”程灵然握得更紧了些，“你放心，谢临喻很快就能抓到逆王党羽，他们马上就被绳之以法了。”
程含然点点头，“我都明白的。”
虽然虽然她都知道，就算抓住了他们又如何，郑观能醒来吗？三年前不幸遇害的四姊，能再与她说说笑笑吗？
“阿姊，你跟妹妹说句实话，你不是不想和温二郎成婚，而是眼下根本无心谈情说爱？”程灵然凭借她对程含然的了解，问出了这句话。
程含然很快回应她，眼神却投向窗外，心中踊跃出一股莫名的惆怅，漫声说：“是，阿灵说得没错。”
“阿姊现在不想定亲，腊月里也不宜定亲，不妨等明年开春暖和些再谈及此事？”程灵然提议道。
程含然的视线重新落在程灵然身上，她凝思想了想，最后还是答应了。
程灵然心里藏着不同的事，她知道，逆王的事很快就会平息了。
早上谢敛飞鸽传信，告诉她今日他不能来找他了。
因为，他要去探索万福寺的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