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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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那句话，程攸轻声说了句“走吧”，青松会意，便搀扶着一瘸一拐的程攸，走回了程攸的院子。nianweige
程灵然跟着程攸主仆的身影望去，遂叹了口气。
她提起裙摆，踏上正屋的台阶，径直走了进去。
屋内，几个婢女正在收拾残局，寒梅正接过魏王妃的鞭子，准备出门时看到程灵然，连忙叫了一声“六娘”，便匆匆退下。
林媪方才正苦口婆心地规劝魏王妃，说魏王妃今日所做实在太过急躁，应该心平气和地听程攸如何解释。
魏王妃听得不耐烦，又不想拂了林媪的面子，便看向贵妃榻另侧的黄夫人，哪知黄夫人只是无奈叹口气，并未多言。
正巧，她听到寒梅喊着程灵然，便挥挥手让程灵然来到她身边，问：“六娘，你方才也看到了，我这么做有些不稳妥吗？”
婢女搬了个小凳子，让程灵然坐下。
程灵然坐稳后，不置可否，只是道：“今日之事是大兄做错了，与阿娘无关。”
魏王妃听了，眉目这才舒展开来。
果然是她的好女儿，说话就是动听，她喜欢！
程灵然接着道：“大兄见的那个女郎，是陆十一娘吧？”
“正是她。”魏王妃又疑惑起来，“你是如何得知是陆十一娘的？”
程灵然一滞。
方才她在屋外听到那么大声的“陆十一娘”四字，之前程含然和郑观也说了陆十一娘，她要是再不知道，她就是个傻的。
黄夫人满脸无奈，碍于魏王妃方才在气头上，忘记了自己所说的话也很正常，所以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程灵然只好将那日郑观说的话告诉魏王妃，“十郎前几日看到大兄笑意吟吟地上了一个女郎的车，方才来的时候又隐隐约约听到阿娘说‘陆十一娘’，所以儿猜测，大兄见的那个女郎正是陆十一娘。”
“也不知那陆十一娘身上有什么好的，竟让大郎连自己的妻子也不顾，你说我如何能不生气？”魏王妃听罢，随口说道。
程灵然轻声应着，既然她来晚了，没有劝到魏王妃，那便自己最想问的一个问题吧。
“阿娘，大兄可有说他这几日都因何种原因去见陆十一娘？”程灵然问。
魏王妃一愣。
她果然在气头上就丧失了理智，这么重要的问题都没问。
魏王妃神情讪讪，“忘记问了。”
程灵然抿唇，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道：“那儿便先回去了。”
她心里有一个想法，得回屋去慢慢计划。
秋日里的晚风比起夏日，格外清凉。
程灵然穿戴整齐，正用坐在梳妆台前，双手撑着头透过半开的门窗看向屋外的夜色。
风过无声，静寂无比，在这样的静谧之中，最适合凝神思考。
她这几日早就派锦瑟和疏桐去打听过陆十一娘了，但得来的消息，与程含然所说的相差无异。
唯一查不出的，就是当年和陆十一娘暗中苟且的男子。
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为何关于陆十一娘的事几乎都查清了，只他一人似从未来过这个世间一样，竟没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若能查到那人是谁，兴许一切真相都能浮出水面。
院内树叶掉落，程灵然静静看着树叶落至院中。
就这么想着，她有些分心了，连院中闹出的一点小动静她也没听见。
谢敛再次飞上了魏王府的墙。
这一回，没有程含然给他打掩护，他却还是这么轻车熟路地走了进来。
院内巡逻的护卫有看到他的，看清楚后，都装作没看到他，接着往别的房屋巡逻。
魏王妃身边的寒梅吩咐过他们，若是看到谢敛，不必通报，只要当做视而不见就好。
魏王妃也是个过来人，当年魏王也爬过应家的墙头，一次被她兄长发现，直接当做哪来的毛头小子给他打了一顿，让魏王妃哭笑不得。
两个少男少女的懵懂情爱，很多时候就在这样的场景里培养出来的。
程灵然可算是听到了动静，但她低着头眼皮都没抬，以为是院内的风大了些，才导致有这些风吹草动。
再说她现在心情不佳，胸口有些烦闷，正想吹吹晚风透口气。
程灵然低着头，看到一双黑色的乌皮靴上一边绣了云，一边绣了展翅高飞的鹤，她心头一震，猛然抬起头来。
那满目含情的双眼里，倒映着她略显伤心的面庞。
“阿灵——”谢敛和煦叫着她，他的双手一直背在身后，眉眼带笑。
程灵然愣了那么一瞬，紧接着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奔向屋外。
见她站起身往屋外走，谢敛也跟着移动步伐，让她一下了屋外的台阶就能看到他。
可她什么也没说，就是皱着眉头站在他面前，满脸的不愉快。
谢敛背着手看了她一眼，用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哄道：“好了，不要不开心，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说着，他伸出那只一直背在身后手，手上竟摘了几朵应季兰花，用红绳捆绑着成为一束。
她喜欢的是栀子花，但是现在这个季节，根本看不到栀子花。
程灵然不满地噘着嘴，“我想要的是栀子花，不要兰花。”
“我知道。”谢敛轻声说道，“待到栀子花开放时。我带你去看盛开的栀子花，如何？”
程灵然摇头，转过身去说：“才不要你带我去，我自己就能去。”
谢敛着急起来，“阿灵，你好歹看两眼嘛，这是我费劲千辛万苦摘来的兰花，只为拿过来哄你。”
程灵然不上他的套，“武陵郡公府上花房那么多话，要几朵花还不是谢将军一声令下的事，这有何难？”
谢敛莫名地沮丧起来，故意装作一副擦拭眼泪的样子。
“原来我辛辛苦苦摘的花，心悦之人都看不上，真是太令人难过啦。”谢敛仅伸出一只手，就能遮挡住他的眼睛。
他悄悄移了移手指，只为窥探她的表情。
果然，她被他的话说得没办法，哼了一声后，直接从他手上抢走花。
“好了好了，我收下就是了。”程灵然说道。
谢敛笑逐颜开地说道：“我就知道阿灵最是心软了。”
“真受不了你！”程灵然嘀咕两声。
谢敛脸上笑意不减，用十分轻快的步伐走向她面前，挺起胸脯道：“阿灵最好啦！”
程灵然不再和他贫嘴，说起正事来：“我大兄与大嫂的事，你是知情的吧？”
郑观和谢敛交好，关于大兄的事，郑观能告诉她们姊妹，自然也能告诉谢敛。
谢敛肃容，轻咳一声道：“十郎都告诉我了。”
“阿灵，我怀疑陆十一娘这次回长安，是带着目的回的，很有可能与逆王有关。”谢敛逐渐步入正题。
程灵然也这么想过，奈何她知道的实在是太少太少，所以只能把这当做猜测，没有谢敛说得这般果断。
她问：“何出此言？”
谢敛想到了杨莲，“杨莲的救命恩人，或许正是逆王。她与胡人来往密切，而胡人身上的印记和当日行刺太后殿下的印记是一样的。明烛他们还查过杨莲的身份，甚至对杨莲身上的月牙玉佩的样子都了如指掌，巧的是陆十一娘身上也有一枚这样的玉佩。所以，她们很有可能都是逆王的人”
当他看到那些印记时，迫切地逼问那个胡人，只可惜胡人十分忠心，宁死也不愿供出幕后主使。
程灵然不由想到真相大白那日，程攸和程值也怀疑幕后之人是逆王。
她便把所查到的事告知谢敛，“我命锦瑟和疏桐去查探过关于陆十一娘的消息，只能查到明面上可以得知的事。至于当年和陆十一娘欢好的男子，我更是查不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那名男子，会不会是逆王之子？”谢敛猜测道，“当年陆十一娘或许是受他的指令接近嗣王，想趁机谋杀嗣王？”
程灵然顺着他的推断说下去，“那么那日他们定是在房中商议这件事，结果听到有动静，便假装是暗中苟且给大兄看？”
谢敛赞同这个想法，点了点头。
“这几日我会亲自跟踪陆十一娘，看看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若是真是逆王的人，我定不会心慈手软。”谢敛说道。
程灵然不知能回答什么，陆十一娘的真正目的她不知道，若陆十一娘真的是逆王的人，那么大兄定会有性命之忧。
要是大兄真的看清了陆十一娘就好了。
程灵然轻轻应一声，“等大兄将大嫂请回来，届时大兄定会将他跟陆十一娘的事告诉我们，我也会将你的原话转告给大兄。”
谢敛温声道：“嗣王自幼聪颖，这几日只是一时受了蒙蔽，他很快就会反应过来的，阿灵别担心。”
该说的话已经说到，眼见程灵然脸色好了些，谢敛就知她的心安定了下来，便故意掀起圆领袍的一脚，将自己的靴子展示给程灵然看。
他左右摇晃身子，只为给程灵然看自己靴子上的刺绣。
“阿灵，你看到我靴子上的云和鹤了吗？”谢敛满怀期待地问。
“看到了”。程灵然立马回应他。
关于云和鹤，是他们二人独有的约定。
那年他们刚定情，二人坐在皇城的最高处，一齐仰望天空之中的云和飞鹤，有了一番感叹。
谢敛嘴唇翕动，还未说话，程灵然就说道：“当年我们说好了，日后我当鹤飞向云空，你则当云在旁陪伴我。”
谢敛唇角微扬，一双桃花眼炽热如旭日。
“鹤飞向哪里，云就在哪里。”谢敛说道。
“你若是失约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程灵然放狠话。
谢敛的目光逐渐坚定起来，“有违此誓，天打雷劈，万劫不复。”
程灵然稍微有点满意了，仰起头笑了笑。
但她还是不太满足，“就这十二个字？”
谢敛的眼神忽然变得微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程灵然，趁她不注意时，偷偷将唇碰到她泛着热光的脸。
“这样，你可满意？”谢敛眼底里尽是得意，扬了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