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争吵
几场战役过后,没来得及撤离的夏繇国百姓伤亡惨重。
虽说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但令木静檀怎么都没想到的是,夏繇国的领兵领将十分的卑鄙无耻,他仗着木家军声名在外的军风,利用百姓挡在前面,掩护军队撤退。
他料定木家军不会残杀普通民众,可他没有料到的是,木静檀虽然并没有下令杀害百姓,可也没有特意避让他们,而是直接让木家军疾驰而过,最终追上了夏繇国的军队,杀了他们个片甲不留。
而那些百姓手无缚鸡之力,结果可想而知。
……
营帐中,压抑的气氛如海啸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上官谨一人僵直的立在营帐中央,神色紧绷,一双薄唇抿的比刀锋还要直,看得出他一直在隐忍什么,最终缓缓开口,声音喑哑,语气低沉:“我们这根本就是在滥杀无辜。”
话音刚落,坐在主位上的木静檀蓦的瞳孔紧缩,抬起眼眸,声音嘶哑的开了口。
“上官谨,你什么意思?”
她一口银牙咬的死紧,喉咙深处窜上来一股血腥味,纤长的双手撑在桌面上,左手手背横斜着一道狰狞的伤口,此时则因为用力过猛,骤然裂开,刺目的鲜血蜿蜒流淌至腕骨处向下滴滴滑落。
坐在下面的唐琛和孟严刚想开口劝阻,可还没来得及,木静檀便突然爆发了。
“啪!”
她一掌拍在面前的桌子上,手拿开后,桌面如破冰般顺着纹理缓缓裂开。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我已经尽力了,你还想让我怎么做?”
上官谨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张密集的蛛网,十分可怖。
“可那些百姓是无辜的,他们有什么错?要落的这样的下场?”
木静檀猛地站起身来,几步走到营帐中央,微微抬头,一双同样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上官谨。
“那些无辜的百姓是没有错!可我有错吗?我做错了吗?”
“我没有错!有错的是那些狼子野心,挑起战争的人!”
“我不是医者,人命大过天。我是个将军,我是要分国界的。战争当前,我要先护着月黎的百姓。”
她满脸嘲弄,也不知在嗤笑谁。
“当然,夏繇的百姓也没什么错,他们也只是想活着而已,谁不想好好活着?可这个世道给我们机会了吗?谁给我们活下去的权利了?”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是天理!既如此,那你告诉我,那三十万木家军的命谁来偿?”
她一把攥住了他的领口,两人直直对视,眼中似有狂风暴雨在酝酿,一字一句道:“你告诉我,谁!来!偿!”
唐琛和孟严见事态发展不对,一左一右赶忙将二人拉开。
上官谨看着木静檀满脸狠厉的神情,阴沉着脸色,拨开孟严的手,一言未发的离开了。
帐中众将士彼此大眼对小眼,都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这场议事,最终不欢而散。
……
木静檀回寝帐的时候,唐琛从后面追了上来。
“唐叔。”
她微微颔首,神色稍稍缓和,眉宇间舒展了些许。
“静檀,怎么发这么大脾气啊?小谨他也没有别的意思,他就是……就是……”
木静檀静静的等着他的下文,可唐琛磕磕巴巴的一直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闭上了嘴,二人对望着,双双沉默了许久。
木静檀皱了下眉,实在忍不下去了,打破了这个僵硬的氛围。
“唐叔,你不会安慰人,以后不用这样。”
她象征性的拍了下男人宽厚的肩膀,“我就是心里有些堵的慌,说出来好多了,我知道师兄的意思,他也是为了我好,我知道分寸,您别担心。”
唐琛心底松了口气,两个孩子都是他看着长大的,感情一直很好,大声说话都没有过,更别说发脾气了。
“好,没生气就好,你俩从小一起长大,从来没红过脸,刚才可真吓了我一跳!”
唐琛又跟木静檀聊了些家常,心情愉悦的回去了。
目送他离开的少女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后,瞬间变了脸色,满面冰霜,清冷的骇人。
她紧紧抿着嘴唇,因长时间不过血,微微泛着青紫,直愣愣的杵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当她再次掀起眼帘时,里面似藏了惊涛骇浪,满是风雨欲来的模样。
身后鲜红的斗篷飞扬而起,犹如在半空中泼了一捧血。
……
“将军!”
守在寝帐外的士兵,看到木静檀气势汹汹的来到跟前,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吃人,也顾不上害怕,忙不迭的上前拦人。
“让开!”
木静檀疾言厉色,一把推开拦在她面前的守卫,撩开帘子,径直进了孟严的寝帐。
男人身形笔直的站在地图前,聚精会神的看着,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回过头来,面上没有丝毫惊诧。
“原来是木将军,有什么事吗?”
他慢条斯理的踱步到桌前坐下,摆摆手让守卫退了出去,双手撑在桌子上,好整以暇的看着木静檀铁青着脸,好似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唇角勾了些弧度。
木静檀看着他那副嚣张的嘴脸,天灵盖上猛地蹿出来一股邪火,将所有的理智快要燃烧殆尽时,生生绷住了一根弦,也不过强弩之末。
她强忍怒气,生硬的开口:“不装了?”
孟严加深了唇边的笑意,“什么?将军这是什么意思?在下怎么有些听不懂呢。”
木静檀紧捏着拳头,右手放在了腰间悬着的佩剑剑柄上,向前迈了几步。
“什么意思?你心知肚明!杀死那些百姓的,几乎都是你的人,是你——拦住了那些百姓逃生的路!”
“我给他们留了路的,他们本来是能跑掉的!”
“是我又如何?”孟严摇了摇头,嗤笑了一声。
“呵……你太冲动了……”
话音未落,他放在桌下的手暗暗用力,只一瞬间,整个桌子便飞了起来,直冲木静檀的面门而去。
少女神情一凛,一道寒光闪过,桌子登时被长剑劈成了两半,掉落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将军好功夫!”,孟严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还有心思调笑她,眼里的揶揄愈发明显。
他哪来的底气?
木静檀在怒火中烧的状态下,一丝顾虑也被湮没掉了,袖中藏着的匕首登时甩了出去,孟严侧身去躲,没想到这却是虚晃一招,空气中有残影略过,他的小腹正中一拳,力道之凶狠,感觉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噗!”
鲜红的血液从男人的嘴中喷到了地上,溅湿了一大片。
木静檀见到那滩红,并没有冷静下来,反而……更加兴奋!
她的唇边露出一抹令人不舒服的笑容,越来越疯,愈发诡异。
“现在是什么东西都敢跟我动手了!你也配?嗯?”
木静檀蹲下身,伸手掐住他的脖子,少女骨指纤细,但孟严隔着一层皮肤却感受到了脖颈将要被厄断的力量。
她是怎么回事?她的武功怎会……
还没等到他细想,脖子上的力道倏的消失,下一刻闪着寒光的冰凉物件抵到了他的皮肤上,寒凉刺骨,血液都快要被冻住了。
“兰家是没人可用了?派了你过来?”,现在轮到木静檀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了。
“你怎么知道的?”,孟严百思不得其解,他到底是在哪里露出了马脚?
“你那只乌鸦养的很漂亮啊!”木静檀却是答非所问。
答案不言而喻。
两双同样幽暗的眼睛对视起来,像是两个同样深不见底的深渊,它们都想要吞噬掉对方,极力撕扯,一个比一个疯狂。
还没等分出胜负,上官谨的突然出现打断了他们。
“静檀,你没事吧?”
木静檀背对着他,收起匕首站了起来,跟在上官谨身后的暗卫连忙将孟严押了起来。
上官谨下达命令:“把他们都关起来。”
孟严和他的部下。
还在咳血的男人闻言定定的望向负手而立的少女,眼中晦涩不明。
“你们是商量好的?之前的一切,都是在做戏?”
他想通了,这样说来,所有的事情就都有了解释。
木静檀哂笑一声,眼中却是一片冰冷,“是啊!不然,怎么能骗到你呢。”
她眸光微动,看向暗卫,“带走!”
两人擦身而过时,对视的眼神被上官谨看了个正着,那一瞬间,他浑身都爬满了鸡皮疙瘩。
上官谨看着人被带了出去,转头问木静檀:“孟严怎么处理?”
“留着。”她沉吟半响,“其他人就杀了吧,没什么用。”
上官谨心头大震,却没有发作,而是问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你是怎么发现他有问题的?”
木静檀在帐中走了两步,在那副地图前站定,伸手摸了摸上面勾勒未干的墨迹,两根手指捻了一下:“刚见到他就发现了,之前父亲的事我一直觉得有蹊跷,定是有人与古禹里应外合,不然他一个很难做到。我只是不确定是谁,来到这儿之后——”
她眯了下眼睛:“我就确定是孟严了,再然后,我截了他送给兰蕴的信,证实了他是兰家的人。”
少女冷冷一笑,“他们就是太自大了,以为能把我耍的团团转,呵!”
“师兄,你去问他,用什么方法都可以,只要——”
红唇微勾,显出些许凉薄。
“能撬开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