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螳螂捕蝉
很多时候,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奇妙,自己种的因,最终却要自己吞下自己结的果。
石虎做梦都想不到,叶二娘会杀他。
其实他早应该想到的,叶二娘贪财。
不然凭他满脸横肉,似屠户一般的长相,叶二娘一开始就不可能接受他。
坑里被埋的是上万两金子。
叶二娘不能忍受,就这么被他活生生地埋进去。
叶二娘从小就没有父母,很小的时候,就跟在她一个远房的姨娘身边学纺织。
姨娘家里的条件也不是很好,只不过,姨娘虽然不曾说什么,姨夫却经常闲言碎语,有时候还说的十分难听。
姨娘没有孩子,她把叶二娘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的。只不过,姨娘身体不是很好,没几年就过世了。姨夫也只是一个手艺人,没有更多的余钱再讨一门媳妇。
于是,他把主意打在了叶二娘身上。
叶二娘还未成年,小小的年纪就遭了很多罪。
后来,她逃了出去。那一年闹饥荒,她随着难民,流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一路来,她偷过,骗过,也乞讨过,为了不饿肚子,什么样子的法子她都试过,但是她还是经常吃了上顿就要担心下一顿。
直到有一天,一个胖胖的女人对她说:“只要你跟着我,我保证你天天有饭吃,而且餐餐大鱼大肉。”
对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女孩子来讲,除了她的身子,她还能拿出什么值钱的东西来。
后来她就跟着胖女人去了她的院子。
再后来就遇见了石虎。
石虎一眼就看上了叶二娘。
那段时间经常守在院子旁边。
胖女人虽然没有骗她,的确餐餐也是大鱼大肉,但是院子里的生活同样不好过。
不过是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火坑里。
有些客人的要求还十分变态。但她为了吃饭,她经常要强迫自己,做着自己本来都不愿做的事情。
她实在不愿意再过以前的那种日子。
但有一次她实在忍受不了,拒绝了那位客人,客人便不由分说劈头盖脸地打她,就像她去年在街上看到的耍猴戏,那个耍猴人打他栓的那只猴子那样。
鞭子浸过油,打在身上又重又痛,她从东边躲到西边。
她当时感觉自己都快被打死了。
这时石虎来了。
石虎杀了那个人,带着她跑了。
后来她学会了杀人。
有些人的命运,就像一个黑暗的深渊,让这些人的堕落没有尽头,而且永远也爬不出来。
这并不是她期待的日子,不过又是另一个火坑。
崇晟和景丛已经被叶二娘拉了上来,他们的手脚和嘴里的布,也被取了下来。
此刻他们在叶二娘的威胁下,正一捧一捧的往深坑里推泥土,就像一开始石虎埋他们那样。
崇晟不是没想过跑,他挣开绳索的第一时间就往山下跑去。
换来的是劈头盖脸的几个耳光。
从来养尊处优的他被打懵了,也被打怕了。
二人在叶二娘的指挥下,她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深坑被填平了。叶二娘还跳上去踩了踩,让土紧实些。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我们还不是夫妻。”叶二娘对着脚下的黄土喃喃说道。
说完她领着二人向山的另一头走去。
现在城内外,到处都是眼前小男孩的悬赏画像,看镇南侯府的重视程度,这个小男孩应该和侯府关系不浅。
她毕竟做过强盗杀过人,侯府虽然不是官府,但想来比官府更可怕,她想要赏金,同时也不想把自己搭进去。
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山的另一头有一个小村落,村落里有她和石虎之前购置的一处宅院。
他们来之前就计划好了,需要一处地方,来放置他们盗来的各种金银财物,而且离南城不能太近。
这个地方刚刚好,而且一般很少有人来。
昨晚得手的财物,现在就被埋在院子里的水缸下面。
他们回来了之后,叶二娘在院里放飞了一只信鸽,然后就安心地住了下来。
米缸的米是满的,盐巴和各种熏干的肉也很充足,院内院外的草丛里,也长满了各类野菜。
这里如果住人,至少可以住上很长一段时间。
叶二娘每天除了做做饭,就是练练功。孩子们只要老老实实待在屋里不乱跑,做什么事她都不管。
她好像也不急。
她在等。
她除了等,现在也确实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有等她要等的那个人来。
崇晟他们也没有哭闹,他们虽然小,但是不蠢,他看得出来这个女人,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
夜深人静,院子外面传来一阵阵蛤蟆咕咕的叫声。
景丛已经响起了微微的鼾声。这些天的担心害怕,他们也确实累坏了。
崇晟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了春婷那几个丫鬟姐姐,想起了平时总跟着他身后总板着脸的护卫,想起了他那严厉的总是不怒自威的父亲,更想起了他那对他总是事事维护,总是溺爱的母亲。
他想家了。
都说小孩子的眼泪浅。
他轻轻地啜泣起来,又不敢太大声,怕吵醒外面的叶二娘。
这时他突然听见了一阵敲门声。
是院子外的木门上传来的,门上的铁环扣着门,敲门声邦邦邦,在山中显得格外响亮。
崇晟知道叶二娘也应该听到了,他立马一动不动,装着睡着了。
但是屋外叶二娘一直没有动静,莫非她也睡着了?
这个村落人户稀少,前后人家都隔得很远,这个宅院周围更是只此一家。
当初他们购置时,就是满意这样的位置,偏僻又不引人注目。但是现在看起来,这里更像荒山野岭的荒冢。
崇晟更是想起来,前些日子进来的时候,看见田野的四周零星散落不少的坟包。
他想起了府里的孔夫子,给他讲的各种故事,故事里经常有着各种恶鬼山怪。
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越控制不住的想。
敲门声断断续续,夜空中还有不少不知名的鸟儿咕咕的叫,崇晟拿起被子蒙住了头,即使这被子已经发霉,奇臭无比。
敲门声响了半天,突然停了下来。
再然后,门被一把推开,门外赫然站着一个人。
崇晟要是看见这个人,肯定要吓死过去。
因为这个人是他和景丛亲手埋进去的。
门外,赫然站着一头披头散发的石虎,脸上还淌着很多血,在月光下,脸色青的发白,像是刚从坟里爬出来的一样。
只见他行动僵硬,一步一步踱到堂屋,摸索着门把,推开了堂屋的门。
一个人死了怎么还可能活得过来?
除非他根本就不是人。
如果讲一开始,崇晟还是害怕幻想出来的鬼怪,那么现在马上,他就真的要见到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