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颠沛流离
崇晟吓了一跳,看清来人,才放下心来,原来来人是景丛。
刚才在约定的时分,景丛佯装跌倒引开门卫,等门卫回去后,又立马赶来这里。而且他在路上如果遇见其他护卫也不怕,随口就说某某主人饿了,让他去拿夜宵。
这么小的孩子,没人相信他是在撒谎。
崇晟对他摆了摆手,叫他别发出太大的声音,然后一马当先,从狗洞里钻了出去。
漆黑的夜幕下,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笔直而又宽阔的街道,街道的旁边,是一栋接着一栋的房子,有二层的,有三层的,井然有序坐落在四周。
崇晟深深的吸了口气,感觉空气都新鲜不少。
景丛也爬了出来,这时说道:“附近有个集市,我伯伯带我去了好几次,那里有好多好吃的和好玩的。”
崇晟听了,立马牵起他的手,两人沿景丛指引的方向奔去。
小孩子能最先想到的,除了吃和玩,还能有什么。
集市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偶尔吹起的风,打在旁边杂货铺的招牌上,哐啷作响。
景丛以为这里会一直有人,他不知道的是,深夜之后所有人,都是会睡觉的。
一路跑来已是气喘吁吁,而一路上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和月色下他们两人的身影,再也没见着其他人。
偌大的城市,此刻就像一个静静等待的庞大的怪物,随时都可能择机将他们吞噬。
身上的汗已经干了,风吹了过来,吹得崇晟感觉有点发冷。
他正想回去,这时远处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传过来。
崇晟从小到大就待在侯府,读的书也都是百家经典,现实社会中他能知道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冲了上去。
他对什么好奇。
这个时候的他,还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景丛却有些害怕,但是也不得不跟了上去。
他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会跟在他身后。
那是一条深深的巷子,等他们进去后,就看见了三个人。
远处是个女的,背上扛着一个胀鼓鼓的麻袋,近处是两个男的,其中一个男的手里拿着刀,他的刀正从另一个男的肚子上,慢慢向外拔出,而那个中刀的男人则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眼睛瞪得大大的,面部扭曲着,口里不断还向外冒着血,看起来十分痛苦。
崇晟他们吓坏了,转身就要想往外跑。
拿刀的凶神恶煞的汉子皱眉道:“哪里冒出来的两个小娃娃。”说着赶上前去,拿刀就要砍死他们。
远处的女人喊到:“等等,别杀,看他们细皮嫩肉,能卖个好价钱。”
汉子想了想,看着面前被抓着的,不断挣扎的两个小孩子,顺手打晕了他们,找来一个大麻袋,将他们装起来之后,与女人快速地消失在黑夜中。
五更天后,黑夜缓缓地被初升的日光褪去。
镇南侯府内,晨起的丫鬟春婷,发现了以往在这时都会睡得死死的小侯爷,今天却不在床上,屋内屋外也找了一遍后,却没发现人影,顿时急得全身上下出了一身冷汗。
她抱着侥幸,希望小侯爷藏在府里哪个庭院的角落,还像以往一样,在逗她们玩游戏。
她悄悄叫起东厢房另两个还睡着的姐妹,希望在卯时之前,府上还没发现这个事的时候,能找到小侯爷。
但是等她们三人在府中上上下下找了三次,连茅厕的角落都没有放过,却还是没找到人。而卯时鸡叫府上的先生,派人过来催他们送小侯爷过去晨读的时候,春婷这时再也绷不住了,哇得一下哭了出来,向着来索人的仆人,涕泪交加哭诉着实情。
仆人也听呆了。
小侯爷居然不见了。
但这又不是他的责任,他不敢怠慢,马上禀报了消息。
不一会儿,镇南侯府乱作一团。
南城的郊外有一座山。
出城和进城的人,通常都要翻过这座山,时常还有些打猎的猎户会进山狩猎,来来往往的人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山脚下就出现了一座酒肆。
过路的人可以歇个脚,走累的人可以吃上二两牛肉再喝碗酒,打猎的猎户下山后,也能顺带将野物卖给店家。
虽然是山脚,小酒肆却越开越火,一开就是好几年。
麦老头就是这家酒肆的老板。
他快五十多岁了,但还是独身一人。
来来往往的人,他什么人都见过,唯独还没见过给麻袋里丢饭团的人。
对面桌上的汉子,说在城内购得两条猛犬,还未能驯化,所以装起来,准备带回去看家护院。
他们说自己是外地人。
讲的确实也是外地口音。
从不停蠕动的麻袋来看,确实凶猛异常,如果不装起来难免会伤人。
麦老头不禁叹了口气,这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汉子,竟还如此心善。
想当年闹饥荒,饭都吃不饱,现在居然还有人怕饿着狗。
这时远处官道上马蹄声作响,一纵人马由远而近疾驰而来。
这队人马甲胃分明,为首的一个金盔金甲,后面一行全是银盔银甲。
为首的金甲卫勒马停在酒肆旁,对着酒肆内的三人,打开一幅画像问道:“可曾见过这童子。”
酒肆内的三人均缓缓摇头:“不曾。”
金甲卫抹了把额上的汗水,接着喝到:“如若见过,可去镇南候府,告知消息者赏金千两,护人回府者赏金万两。”
说完,向前策马驰去。看样子是向附近村落,继续传递消息去了。
石虎和叶二娘对了一下眼色,留下饭钱便提起麻袋匆忙离去。
路上叶二娘道:“我只当这两小孩最多卖个二三十两银子,没曾想至少还能值千两金子。”
石虎阴沉着脸,没有叶二娘那么兴奋:“镇南侯赏千两黄金,想来此子来头不小。”
叶二娘道:“管他什么来头,有钱不赚是傻蛋。我传书给我的金兰姐妹,让她送他们回去领赏,再回来我们一起把赏金分了,岂不是更妙。”
石虎沉声道:“要是他没看见那夜我捅死孙财主倒也罢了,可是这小子看见了不该看的事,领赏金?那也要有命花才行。”
说完,他心意已定,不再理会叶二娘的阻拦,扛着麻袋向山中深处走去。
这二人是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这几年来专门挑有钱的商户打下手,并且在中州各郡,犯案一起便换一个地方,手段隐蔽且毒辣。
那孙财主正是南城数一数二的钱庄老板,昨晚全部身家几乎被他们洗劫一空,并且连命也被害了。
其实石虎在来南城之前,有种不祥的预感,如果是好几年前,他绝对不会来这里。
有些干这行的都有些迷信。
但是已经没有更多的地方让他挑选了。
本来打算干完这票就金盆洗手,所以他不像叶二娘那么贪心。
他做事一向都很谨慎。
这也是他们一直没被官府抓到的原因。
他在山中深处挖了一个大坑,把崇晟和景丛二人倒出来,二人手和脚,均从背后呈弓形被反绑着,嘴里也被塞了破布,而叫不出声音。
一米多长的大坑已经挖好,石虎将瑟瑟发抖的两个孩子推了下去,然后一捧接着一捧的泥土,砸在他们身上,渐渐地将头淹没。
叶二娘神色复杂的看着坑里。
石虎边埋的时候边想着,以后找个地方隐姓埋名,抢来的金银之物,也足够他们下半辈子用了。
他也确实不想再过,这种提心吊胆,颠沛流离的日子。
只是,他手捧泥土的时候,突然看见了一柄刀。
刀是从他胸膛上冒出来的,刀尖上还沾着血。
他自己的血。
他不敢相信的看着还在颤抖的刀尖,喉咙里翻滚着咕噜噜的声音,半天一句话却说不出来,就缓缓地倒了下去。
倒在了他自己挖的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