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红梅簪子不复存在
正旦佳节,合宫同庆,君乾与太后在太液池摆了家宴,各宫妃嫔都需露面。
唤氳的禁足被解了,自然也要出席,即使她再也不想出门,再也不想去趟这是非之地。
宫宴上,已满两岁的君子兰在乳娘引导下向太后与君乾进献祝词。
“子兰祝皇祖母,父皇贵体康健,长乐未央。”如今子兰已经能清晰又完整地说出一句话,虎头虎脑,像个小小的团子,可爱至极。太后与君乾看了也高兴,唤氳更是欣慰。
“子兰乖,去领红封吧,看来淑妃把子兰教养的甚好。”太后慈祥和蔼的夸赞君子兰,随后转头赞许唤氳。
君乾闻言也放下酒杯向唤氳投去目光,他记得自从秦徽小产,匆匆结案后,仿佛有半年多未见唤氳了,她依然姿容绝代,只是看着好像瘦了些。
“臣妾不敢,是大皇子天资聪颖,又得太后陛下庇佑,臣妾不敢居功。”唤氳谢恩,语气平淡,毫无起伏。
瞧着唤氳面色发冷,太后知晓她心里有怨,暗骂唤氳实在不懂事,却为着她异国公主身份不得不好好安抚。
“去年秦昭仪小产之事,哀家总觉得疑点颇多,怕是让淑妃受了些委屈。这半年期间,你父王大梁王也来信询问,如今你既然出来了,便由哀家做主,允你去信一封,好让你父王安心吧。”
唤氳闻言差点落泪,这劳什子恩宠她永远也不想要了,她想回家。
如今,虽然被禁足半年,却终于有机会向家里通信,对她来说,是因祸得福。
“谢太后体恤,臣妾感激不尽。”
自始至终,唤氳的眼神也没有在君乾身上停留半秒,惹的君乾有些心虚,心里也有些发痒。
毕竟这淑妃出身异国,本就与祝国女子不同,就连床帷功夫都别出心裁。这半年来没见她还好,如今见了,倒有些想了。
宴席之上其乐融融,妃嫔们接连向君乾和太后敬酒,恭贺词流水似的涌出。
温姒就坐在太后下方的位置,看着对面淡漠的唤氳和闷闷不乐的秦徽,她好不快活,心情好得连喝了好几杯。
只是在转眼看到坐于一旁风光无限,挨着君乾的郑浣,温姒又满脸阴狠,痛恨这个忘恩负义的贱人。
这一切被唤氳不动声色地收于眼底,此番禁足过后,她不想再逆来顺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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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结束,唤氳匆忙赶回忘忧宫,一刻未歇便急着给父王写信。
春诗冬曲也跟着高兴,急忙准备。可真等把笔墨纸砚备好,唤氳又不知该如何下笔了…
向父王说自己过的不好?有什么用?只能让他白白担忧。
向父王说自己在宫中如鱼得水?可她被禁足半年,人尽皆知,父王还派人询问。
从前竟不知,两年未与家中通信,她对此事翘首以盼。可是真到了提笔之时,却又无话可说,又或者是什么都不敢说。
思索了半晌,唤氳终于下定决心落笔:吾皇安康,女儿不孝,此去经年,竟未能向家中通信一封,惹父王担忧。
祝国风土人情女儿皆已适应,祝王与女儿相敬如宾。去岁因误会将女儿禁足,现下已经解除,并对女儿多加抚慰。万望父王安心。
女儿无福承欢膝下,望父王龙体安康,福泽万年。也请父王代女儿问母妃安,母妃体弱,万望父王多加照拂。
信罢,唤氳只觉浑身失去力气。寥寥几句话,却蕴含了她无限隐忍。
罢了,只要父王母妃安好,她怎么样都无所谓的。
唤氳喊了朱嬷嬷派稳妥之人快马送信后,正准备歇下,却见君乾悠然踏入殿内。
“臣妾参见陛下,有失远迎,望陛下赎罪。”唤氳本就伤怀,此刻又看见君乾,自然没有好脸色。
面前的君王与初见之时并无两样,只是皇位加持之下多了一丝威严。但他确实是没变的,他自私凉薄,心中只有大业,他从来都是这样,只是唤氳刚发现而已。
从前君乾算计纳兰嬈血崩而亡,又或者是对唤氳处处限制,唤氳都在心里替他开脱,总觉得君乾身处高位,自己应当多多理解他。
可如今,君乾将她草草禁足,大半年不闻不问,更不用说抚慰了。如今又似没事人般的来她宫里就寝,好一个恬不知耻。
君乾图的,不过是她身后的母国,是她的身子,唤氳此刻终于明白了。
“这些天叫云儿受苦了,朕自然清楚你的品性。只是朕早跟云儿说过,朕身居高位,身不由己,云儿一定能理解吧?”
君乾扶起唤氳,紧紧握住唤氳的小手,胸有成竹,觉着三言两语便能哄好眼前的女人。
唤氳哑然失笑,随后怪异地盯着君乾“陛下之言臣妾明白,只是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臣妾初来祝国时,陛下所言,是否还作数?”
与唤氳清明的双眼对视,君乾只觉心虚,他顿了一会,随后恼羞成怒“朕念你刚解了禁足,便饶了你言行无状之罪。臧唤氳,记清楚你的身份。”说罢,他怒气冲冲地拂袖离开 。
唤氳望着君乾远去的背影,冷笑一声,随后从妆匣最底层取出那支被她摩挲到光滑的红梅簪子。
这簪子本就是民间制品,做工粗劣,且民间用不起银子,簪子多是是木制的。
唤氳用尽全力将簪子一折,“咔”的一声脆响,红梅簪子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