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她的故事
余江舟如同一块从头到脚没被提起的背景板，跟在宋婺脚边转来转去。
章图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她跟自己过来，章引尔也要跟过来，半道被章璋叫走了。
“宋婺给你提过这件事吗？”章图南坐在沙发的一端，给他递过去一杯热水。
他犹豫着看了手中那杯热气腾腾的水，隔着氤氲模糊的热气回答道：“提过的，不过没有深说。”
章图南点点头。她的脸色不太好看，刚刚那一出闹剧耗光了她的精力，单单只是坐着就透露出一种惨白的疲倦来。
毛绒绒的靠枕被移了位，章璋将靠枕小心翼翼的塞到了她的腰后，又跑开了。
她眼神略微在弟弟的身上停留了一会，才回转过脸来看着余江舟：“我和刘白商量过，她说可以告诉你，她没意见。”
“她的身份比较特殊，我们这种情况，”章图南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苦涩：“你也看到了，刀尖上舔血，也是法律管不到的异维度。”
“她是我们从噩梦世界中带回来的【觉醒的灵魂】。”
什么叫【觉醒的灵魂】呢？余江舟原本以为他接触到的世界已经够奇诡了，但是现实告诉他，这远远不够。
“是挺久之前的一个委托了，委托人是一个叫徐星耀的女孩子。”
那个叫徐星耀的女孩子独自拿着一沓厚厚的现金通过论坛找上了他们，并且已经理顺理通了这种事全凭阎王爷高抬贵手，成不成功押金不退。
她再三保证哪怕失手也不会再回来找上他们，又加上这个孩子的父亲确实当面确认过，章图南才接下这个单子。
但是还是出了问题。
在一个四处充斥着鬼怪的校园里，这个叫徐星耀的女孩在暴起的怪物袭击里被怪物淹没了。
这时候回去救她只能是损兵折将，宋图南做出了最后论断，在白天到来之前按兵不动。短短的十几分钟就像是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人煎熬。
象征白天的铃声响起的时候，那些怪物似的东西果然如同潮水般散去，留下女孩破破烂烂的身躯落在教室中间。
这基本上已经是打开的装着薛定谔的猫的那个盒子了，人呈现出的是生命里的死亡面。
但章图南还是打算去看看她。
就在她走近那个女孩时，她呈现出了打开盒子时绝不可能出现的第三种状态：生与死的叠加状态。
钥匙拿到手的那一刻，被判定为活着的女孩子跟着她回到了现实里。
章图南还在奇怪为什么任务会误打误撞成功时，徐星耀还是出了差错。
她醒不过来了。
单凭他们现有的条件无法维持她的生命体征，所以徐星耀被送往了医院。
手术签字之前联系了她的父亲。
那个中年男人一身酒气，红着脸跑过来签了个字，听说不用他出钱，又带着满身酒气离开了。
从这开始，这位父亲开始失联。
后来【徐星耀】醒过来了。
但醒过来的徐星耀已经变成了【刘白】。
她不再是“她”了。
在噩梦的流传历史上，从来没有把噩梦里的灵魂或者是其他别的什么说法的无形的东西带到现实世界的说法。
好偶然。
也真的好离奇。
“刚过来的时候，我不明白为什么有的地方晚上不会有【那些东西】的出现。”刘白不知道在他们身后听了多久，轻声开口：“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来的，至少在噩梦里面，没有父母和兄弟姐妹，生来就在那个阴暗鬼魅丛生的学校里。”
“甚至刘白这个名字，也还是曾经有一个同样入梦的，当了我短暂几天哥哥的人给我起的。”
“他只是为了从我身上套取信息，把我的身份当做挡箭牌。但还是要感谢他，如果没有他和这个名字，我和那些怪物其实没什么区别。”
“这里的一切都和我之前的认知完全不一样。”刘白的语气带上了点笑意，分不清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我刚回到这儿的时候，因为分不清现实和噩梦，还被过路人以为是精神病打电话报了警。”
“这里很好，你也很好，我不认为有什么是不该和你说的。”
她朝身后正在整理花花草草的宋婺看了一眼，道：“宋婺也是这么觉得的。”
“至于那个三番四次过来找事的女人，我并不认为她是真的来找回自己的女儿的。”
“我们这一行有自己的人脉，”章图南给杯子里的水添上不少：“那个女人在徐星耀五岁的时候就和她丈夫离婚了，找了个比自己大了二十多岁的新丈夫。”
“这次来找也是听说那老头子行就将木，她想把女儿认回去，说是要找个【好亲事】。”
刘白语带嘲讽：“徐星耀…也是个懦弱又可怜的孩子。”
“她还会再来的，”宋婺也从门外走了进来：“孩子长这么大不闻不问，出事了要手术也联系不到人，到现在才凭空冒出来说要为女儿讨个公道。”
他的手上还沾着泥巴，顺手在余江舟脸上点了点：“人就是这么可怕。”
余江舟拿手一抹，脸上的泥巴被抹开，一下子变成了大花猫。
“你…你…”余江舟一时气急，扑上去就要和宋婺拼命。
宋婺摊着两只手接住了他，既怕手上的泥沾到了余江舟身上，又怕余江舟一不小心扑过来摔个好歹。
宋婺行动受限，只能眼睁睁看着余江舟把脸上的泥弄到自己脸上。
胡秋林这时提着两大袋子菜从门外走进来，一边奇怪为什么花花草草被践踏的不成样子，一进屋又看见门里顶着花脸的两个人。
“你们这些孩子，”她嗔怪着：“这么冷的天还玩泥巴，弄脸上衣服上多难洗。”
一边又笑吟吟的将菜放在茶几上，从里面取出酸奶来：“去把手脸洗洗过来喝，图南早说你们要来，买的都是你们爱吃的。”
章璋已经飞过去帮忙了，刘白也走过去，分门别类的将菜归纳好。
章图南斜靠在沙发上，突然笑了。
两个“大孩子”还在洗手池面前你捏我一把我掐你一下，一切都平常的和往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