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青河傩舞
随后姜遗告知父母,自己这次出去要回道观,下次回家可能要很久之后,让他们不要担心自己。
此时年关将近,姜父姜母都很希望他能过完年再走。可姜遗心知自己接下来所行之事牵连甚大,是万万不能将灾祸带回家中的。他费尽唇舌,说了很久才终于说服了家人。
第二天,又是青河。
此次不同于上回,姜遗已经变成了一个旁观者。他收敛全身气息,藏在离河岸不远不近,一棵枝繁叶茂的树梢之中,默默的观察着青河的情况。
参加祭祀的人们显然不像之前那般安静肃穆,许多人都在小声议论纷纷,甚至有些人脸上有义愤填膺之色。姜遗凝神细听众人言语,很快便得知了个中缘由。
祭祀所用的河伯新娘有十个?姜遗震惊之余,也很快便察觉到了不同寻常之处。这些时日河伯祭祀举行了数次,可是青河仍是发了几次大水。任谁都看得出祭祀根本没有起效,县令大人自然不蠢不瞎。
那他这么做的原因便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在有意的帮助河伯修行!想到这点,姜遗目光渐冷,他知道。自己的敌人如今又多了县令大人。
姜遗心中浮现出上次祭祀所见的场景,如今依然历历在目。那个女孩的挣扎,她无助的呼救,今日又要重新上演,并且将是一个更大的悲剧。
他外表面色如常,心中却是杀意萌生。在姜遗看来,县令大人牺牲了无数人命,却并不能保一方平安,此行与那助纣为虐的伥鬼又有何异?
哭喊之声不时响起,那些是被强行带走家中女儿的人家。他们很快便被四周维持秩序的衙役围过来,将其强行拉走,于是青河两岸又渐渐安静下来。
随着各种三牲六畜和其它祭品准备齐全,一批衙差来到河边分开人流,县令林大人终于带着各位老爷和傩师们到来。
林县令身穿威严官服当先而行,身后诸人无不是陪着谄媚的笑容,倒也无需姜遗再去辨认。只是姜遗却在他身上感应到了些许诡异气息,又并非是异类的妖气,他不由对林县令生出了戒备之心。
至于那群傩师,在姜遗的感应之中只有寥寥几个身上有微弱的灵气波动。也只比普通人强上一线,并不足为虑。
接下来傩师们径直走到献祭祭品的祭台上,县令和其余人等则登上了祭台上方的高台之上。上面也有两名傩师,负责引导众人按照流程进行仪式。
正在姜遗等待着祭祀开始河伯现身之时,县令等人所在的祭台却是异变陡生。在林县令正上香之时,他右侧的那个傩师竟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一时间众人惊慌失措,祭台上纷乱异常。连衙差们当下也是束手无策,不知该如何是好。
“都不要过来!谁敢过来我就要了这狗官的命!”
那挟持林县令的傩师大喝一声,众人连忙退开几步,二人身前瞬间空出一片,姜遗也忍不住朝其看去。
只见此人脸上是和其他傩师一样的赤红诡异面具,只是通过他说话的声音,可以判断出此人年纪应当在二十多岁年纪。
“阁下这是何意?有什么话咱们不妨坐下来好好说?”林县令小心翼翼的说道,他此时还尚算镇定。
谁知那傩师却丝毫不买账,大怒道:“你这狗官当真荒唐!作为一县父母官,水患频发之下你不思筑堤或是疏通河道,却屡屡拿人命来投河!明知行之无效也不思悔改,如今反而变本加厉。这世上哪有什么河伯,有的分明就是你这种草菅人命的狗官!”
听完这傩师一番大骂之后,众人面面相觑鸦雀无声。这话若是别人来说也就罢了,可是出自举行祭祀的傩师之口,就不得不让人感到玩味了。
那傩师换了一口气,继续喊道:“我要你立刻宣布取消祭祀,把那十个女子尽数给放了。如若不然,今天我就和你这狗官同归于尽!”
“薛越,还不快快住手!”下方的傩师中有一惊怒交加的年老男子声音响起,不待上面的薛越说话,那人继续怒喝道:“你这样做可考虑过后果?你是想让我们所有人都跟着你陪葬吗?”
薛岳闻言并未松开林县令,只是面具下的双眼环视众人大声喊道:“我薛岳一人做事一人当,和他人无关!”
此时他不远处的那个傩师也开口劝道:“越哥,收手吧,不要酿成大错!你我又不是这定远人,那些女子也和我门没有任何关系。就算你救了她们,也不会有人感激你,又是何苦呢?”
“他说得对,薛少侠,本官向来佩服像你这样侠肝义胆的少年才俊。只要你回头,本官当着大家的面承诺,就当这事没有发”
林县令还未说完,薛岳手上开始用力,寒刃将他的脖颈划出了一道口子。“再不下令,你便要死了,林大人!”
林县令感受到冰冷的匕首开始嵌入自己的皮肉,好像有什么液体顺着胸膛流了下去。瞬间吓得面色苍白亡魂大冒,他此刻再也顾不上其它,当即便要开口照做。
正在此时,一个非常普通的年轻人突然出现在薛越身后。他托住薛越的肘关节一抖,薛越便感觉手臂一麻,手中的匕首随即当啷一声掉落于地。
林县令乘机向前跑出,躲进了人群之中。旁边的衙役急忙上前,将薛越给锁住带了下去。
“多谢钟离大人出手相救!”林县令心有余悸的朝钟离木行了一礼,低头时目中却露出了些许异色。按理说最少要明天才是对河伯出手之时,但沈淑兰早已料到钟离家会提前到来,以保证祭祀不会出现意外。
因此林县令邀请她一同前来时,被其毫不犹豫的拒绝,否则此时恐怕已被钟离家发现了。林县令想到此处,不由佩服沈淑兰心思之缜密。
众人见县令大人竟然向眼前这个年轻人行礼,又听他口呼钟离,哪还不知道这便是钟离世家之人。立马就是一片行礼之声
钟离木扫了一眼面前全都弯着的腰,道:“开始祭祀吧!”他平淡的说了一句后,便转身低头看向下方,不再理会众人。大家热脸贴了冷屁股,都不由有些尴尬。林县令却早已习惯此人尿性,闻言毫无异色,立刻带领着众人宣布祭祀开始!
林县令身边果然还有修行之人 ,想来他们与河伯应该都有所联系!姜遗心中若有所思,此人虽然不足为患,但保不齐背后还有修为更高的人隐藏在暗处。虽不知他们究竟在谋划些什么,但自己一旦出手,便要小心被其缠上坏了大事!
姜遗自然是早就看到钟离木攀着祭台而上,也根据此人身法判断出他只是在祭酒境。姜遗没有妄动,不管是薛越出手要取消祭祀,还是钟离木要祭祀开始。
如果祭祀真的取消,他也不会阻止,真到那时他便会入青河寻河伯一战。当然,这只是下下之策,否则他又何必等到现在?
而祭祀若是顺利开始,河伯出现在青河之上,那时他的把握是最大的。但无论如何,他都绝不会等到那些女子被献祭。
震耳欲聋的鼓乐声响起,大量香烛鞭炮被点燃,祭台上的傩师们也开始跳起了傩舞。姜遗看了一会,还是没有发现傩师们奇怪的动作有什么明显的作用。只能大概判断出,这是类似“通幽驱神”神通的简化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