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总是倨傲的,可又是那么地引人注目!
互联网的风向彻底发生了转变。
因为存在于陆言心人生中那个“渣男”的秉性似乎暴露无遗。
“我说什么来着,渣男在作秀这一方面是一把好手,真有事的时候自己先怂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个渣男上一次在礼堂说的那些话还不知道是在哪偷的。”
“这一次可能还想再故技重施,可惜被学长识破了。”
“这个渣男一开始可能就是冲着陆言心老师来的,不断在大庭广众之下出风头,以此来博得陆言心老师的注意。”
“很有可能,别忘了陆言心老师当时的身份可是司法总长的女儿,什么含金量不用多说了吧,放在现在起码也是个部门一把手,渣男傍上陆言心老师那可真吃喝不愁了。”
“可是陆言心老师为什么最后还是会被渣男给骗了呢?学长都已经告诫过她不要跟这种人来往了。”
“渣男手段防不胜防呗,就像现在明明国家都很用力在宣传防诈了,照样还是有很多人上当受骗。”
“但是那个人说的话很有道理啊,我们也挑不出什么不是来。”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渣男总是会想尽办法来伪装自己的。”
………………
北京的一处楼房内。
头发花白的老人指着电视机屏幕热泪盈眶。
他是当初带陆言心去营造学社的那位学长。
如今他同样从风华正茂到垂垂老矣。
但无论如何他还是从那个山河破碎的年代活到了现在。
这已然足够幸运。
身旁有子女问他:
“爷爷,营造学社后来怎么样了?”
学长断断续续说道:
“如你所见,营造学社最终还是解散了。”
“但我们并不感到惋惜,相反我们为之自豪。”
“你可能不知道,中国现存的大部分古建筑都由我们进行过第一手勘测保护。”
“是我们让这些古建筑显露人前,广为人知。”
“我们留下了在建筑学史上都堪称浓墨重彩的一笔。”
学长说到这里重重喘息了几次。
“当然,这其中陆言心的功劳是极大的。”
“说实话,我现在还像活在梦里一样。”
“谁能想到当初的小姑娘会成长为如今的建筑大师呢?”
“那林沐白呢?”
子女问出了如今很多人都十分关切的名字。
学长长叹一口气随后说道:
“我看不透他。”
“但他是错的,直到现在我仍旧这样认为。”
“且不论如果不是他陆言心的人生本可以更好。”
“单是他畏缩的样子就让我打心眼里看不惯。”
“这个人不值得来往,我当初就这般告诉陆言心。”
“她却始终未曾听从。”
“只是可惜了这样一个优秀的女子为林沐白落得孤老终生的下场。”
学长的声音愈来愈高,仿佛要一口气抒发出心中的愤懑。
子女担忧老人的身体,急忙跑上前去用手轻轻捶打老人的背部。
虽说学长对林沐白这般看法,子女的心中到底还是有一丝疑惑。
事情真的会是这样简单吗?
或者说令陆言心牵挂一生的人会仅仅如此而已吗?
………………
阶梯教室。
沈择明教授因为年老的缘故站不了太长时间。
但坐在讲台上又无法看到投影到幕布上的节目。
索性就坐在了台下的学生中间。
学生们自然不会介意。
甚至饶有兴致的问老人家对于节目的看法。
“教授,你是陆言心老师的老朋友了,你知道林沐白这个人吗?”
沈择明教授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认识陆言心是建国之后了,而陆言心也从未与朋友们讲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所以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陆言心的人生当中曾经出现过林沐白这样一个人物。
学生有些失望,但很快又问道:
“那教授你觉得林沐白说的对吗?”
沈择明教授哑然失笑。
“孩子,对不对是看结果的。”
“就像我们现在自然是知道对待传统文化应该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可当年呢?在当年那个人们对于旧封建社会痛恨至极,认为封建是导致国破家亡的罪魁祸首的那个年代,你敢说这句话吗?”
“你又敢说这句话是对的吗?”
“王国维、辜鸿铭的故事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学生若有所思,沈择明教授继续将注意力放回节目上。
有一句话沈择明教授刚才没有说出来。
那就是时代的发展往往需要有人率先提出异议的。
他很想知道林沐白会是怎样一种人。
先不论结果如何。
能令陆言心那样的女子牵挂至今本身就是一种了不得的本事。
………………
那次之后,陆言心算是正式加入了营造学社。
她沉下心来跟随学社悉心研究国内的建筑学术,算是一段难得可贵的开心日子。
说实话,最开始她一个女子加入满是男子的营造学社是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的。
陆言心倒是没把这些争议放在心上,人们见本人都不在意,渐渐地议论声音也就小了下去。
在营造学社每周一次的建筑学沙龙上,她也跟林沐白打过几次照面,双方算是知晓了彼此的存在,不过始终停留在泛泛之交的地步。
陆言心未曾想过她与林沐白的正式相会竟来得如此之快。
开春4月。
一名印度有名的诗人来燕京大学访问。
校方指名让林沐白做招待,随后可能是感觉林沐白一个人显得不够庄重,便从隔壁的教会中学借调在外游历过的陆言心来帮忙。
那天燕京大学校园的柳树刚刚抽发嫩绿的新芽。
他们约定好在校门口会合,然后一同去接待远道而来的诗人。
陆言心因为打扮花了些时间,到达的时候林沐白已经站在校门口一侧的台阶上百无聊赖。
他总算脱了穿着很久的白色长衫,换上一身帅气笔直的西服。
只是可能是并不习惯穿这种正式的服装,他胸前的领带打得稍微往左侧偏斜。
陆言心遥遥看见,小跑过来在林沐白的面前站定。
“等很久了吧。”
陆言心躬下身子,抚胸喘息。
“也只是刚到。”
林沐白移开眼睛不敢看面前的少女,转而看向身体右上方榕树的枝丫。
你知道的,少女的变化总是一天一个样子。
那年的陆言心已经褪去了婴儿肥,个子也长高了许多。
而这一次因为是接待外宾,陆言心特意穿着了北平大学常见的浅蓝色上衣和黑色及踝长裙,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甩在背后随风摇曳,将少女若隐若现的清媚展现地淋漓尽致,晃眼地让人不敢细看。
陆言心并不知道面前人的想法,她喘了几口气缓解奔跑带来的劳累感后,挺直身子,朝林沐白伸出右手。
“您好,正式认识一下,我叫陆言心。”
“您好,我是林沐白。”
林沐白伸出右手握了一下陆言心的指尖后马上松开。
那个年代长时间握住女性的手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
陆言心有些讶异。
说实话,她没想到在礼堂高谈阔论让众人哑口无言的林沐白,在营造学社面对众人攻讦面色依然毫无波澜的林沐白,私底下倒是个这样拘礼的人。
为了打开局面让两人之间熟悉起来,不耽误接下来的接待外宾工作,陆言心这样说道:
“总觉得我们接下来会相处地很愉快。”
“希望如此。”
林沐白一板一眼。
“会的,只要你不会觉得我拉低了你的智商。”
陆言心调皮地笑了一下。
“为什么这样说。”
林沐白歪头有些诧异。
“我一个学长说过你很难相处,整天看人像在看傻子。”
林沐白干笑一声。
“你说的那个学长是不是燕殊新。”
燕殊新就是带陆言心去营造学社的那位学长的名字。
“是。”
陆言心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林沐白的脸色没有难看的迹象才说道:
“那天学长他也不是有意的,他只是看到日本人在中国的土地上这样撒野有些难耐罢了。”
“我理解,我也同样十分气愤。”
林沐白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你是不是接下来还想问我为什么会坐着不动。”
陆言心偏过头去没说话,只是面上的期待神色还是暴露了她的心思。
林沐白清了清嗓子。
“我那天说的同样也是心里话,日本人说的是对的,我们凑上去争辩更像是无能狂怒。”
“而无能狂怒的事情我从来不做。”
“真要有所改变还是得自己苦下工夫才行。”
“一时的意气之争没有任何意义。”
“日本人猖狂地了一时,我却不信它能猖狂地了一世。”
陆言心闻言打量着面前的青年,恍惚间觉得自己也许理解了一点他的心思。
他从来都是倨傲的,也从来不屑于向旁人解释。
别人的攻讦质问落到他身上,他一笑置之。
漫漫荆棘,他总是劈斩开来独自前行。
“你这样容易让别人误会的。”
陆言心低下头,身子朝他靠近了一点。
林沐白轻笑,换了另外一个话题。
“你的那位学长是不是还告诉你我疯魔,最好不要同我走得近。”
陆言心瞥了林沐白一眼。
“是。”
“那你不怕吗?”
陆言心失笑,这人还真把她当闺中小姐看待了。
她在外这么多年,又回北平呆了这些许岁月,见过的激进分子数都数不过来,与领导街头游行的学生领袖谈笑风生也是常有的事。
为了表明自己,陆言心这样说道:
“你确实疯魔。”
“但是。”
陆言心顿了一下,脚尖站在台阶边上身子微微向前仰,回过头不去看林沐白。
“不疯魔不成活嘛。”
“而且你那天说的话,我深以为意。”
这次轮到林沐白诧异了。
他认真打量着面前这个第一天认识的少女,不由得失了声音。
徐徐的微风在两人当中缓缓经过。
陆言心的长发被吹得有些分散。
林沐白的领带偏斜得更厉害了。
但两人都没有在意这些。
只是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比一开始更近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