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祸起西南
临安,紫极阁。
一身九龙华服的神武帝端坐于一张红木檀桌前埋头伏批一道又一道的奏折,在他的身旁站着一穿着道袍的白发男子,俊美的脸上表情无悲无喜,宛如一尊雕像。
“今日是何年月?”
神武帝依旧专心处理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头也不抬地问了句。
“秦历八一三年三月十七日。”白发男子道。
“都八百一十三年了呀!”神武帝终于停下了手中批改的动作,抬起头看向一旁的白发男子,“白羽啊,你说世人什么时候才能迎来梁历呢?”
“如今梁元两庭分别有道佛两宗扶持,算得上势力旗鼓相当,任何一方想要歼灭对方都并非易事。”
神武帝轻笑间拿起一卷奏折在桌上敲了敲,道:“白羽啊白羽,你就不能说些好听的话来拍拍朕的马屁?比起你那个师弟……叫什么来着?总之差远了!”
“阳舒亦有许多我不及之处,能使得陛下开心亦是种本事。”白羽不卑不亢道。
神武帝冷哼一声:“你倒是不争不抢,你那个师弟背后却不知说了你多少坏话。”
二人谈话之间,一个身穿紫红长袍的宦官悄然来到了殿上。
能在神武帝忙于公务时不声不响地到来,放眼整个大梁皇宫能有如此待遇的太监也唯有那位内官之首狄元了。
“何事?”
狄元看了眼一旁的白发男子,躬着身子道:“禀陛下,殿外有僧人来见,据说他来自灵山……”
“哦?自打元引佛门为国教至今已过去有十八年了吧,大梁王土之上佛门宗庙十不存一,难道他们还不懂朕的意思么?”
“让他进来!”
狄元应了一声退出大殿,不大一会儿功夫领着一个衣衫褴褛风尘仆仆的僧人走来,这僧人来了之后也是第一时间躬身行了个佛礼,口中念了句“阿弥陀佛”。
“放肆!既已见朕,为何不跪?”
神武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有的只是无尽的庄严。
“泱泱大梁巍巍山河,雄主叶骄高在位时便早已废除了那跪拜之礼,陛下又何苦为难小僧呢?”
事实上确如这僧人所说,见君必先跪拜再以言论这种陋习大梁早已在百年前就将其废除,如今若非特殊情况一般臣子觐见只需微微弯腰即可,倒也不必像狄元那般过于谨慎。
话虽如此,可如今这个地方毕竟还是姓梁,神武帝贵为一国之尊,说白了就是要刁难你又能如何?
“先前倒是不知你们这帮秃驴的嘴皮功夫也这般了得,朕且问你,堂堂佛门为何要去助那元贼,拦我一统呢?”
“陛下所问乃是我佛门八宝如来探讨了多年才最终定下的事,于我这等小小苦行僧又何德何能知晓这般大事,自然也就给不出陛下一个想要的答案。”
僧人回话间不动声色的将佛门八大世尊亮了出来,潜在意思就是差不多得了!在道门中人面前哪怕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普通和尚,你也不可刁难太过。
神武帝作为如今占得天下半壁江山的无上帝王自然不是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淡然自若地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有话就说,朕日理万机又哪能如你等闲云散驴般自在?”
“噗……咳咳。”’白羽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喷了出来,为了避免尴尬只能强行咳嗽两声又恢复了一脸平静的模样。
神武帝左一个秃驴右一个秃驴,就是闲云散鹤这等成语到他嘴里也变成了‘闲云散驴’,如此滑稽之词饶是一向恬静淡然的白羽一时都没能绷住。
作为现世傲然绝颠的两大教派,道门和佛门自然不会放过“天下一统”这种大气运降世的好事,于是便先后下世与当世唯二的两个霸主国谈判,最终以梁道、元佛的局势存在于世。
站在了一边就等同与另一边为敌,据说当时佛门入元时,神武帝大怒之下血洗梁地佛门,所以当今也有梁地无佛这么一说。
值得一提的是经此一事过后佛门盛怒,不知付出什么代价请动元国天子也想效仿着来一场元地无道的战争。
可无奈人家道门不玩香火信徒那一套,大多数的道门真修都是隐居深山,真正把宗门放在明面上的也不是你想动就能动的。
举个例子白羽宗门龙虎山便在你元土之上,宗门里真人遍地走,当代老天师更是一手雷法曾轰得当初赫赫有名的血魔教从此只能做个地底老鼠,至今都未在世上露面。
你佛门虽有八大世尊,但我道门也不是没有得道真仙,真刀真枪的碰碰谁又怕谁?
于是乎此事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
“小僧庆平前来是有师命在身,家师弘渊让我特来为陛下带来一个消息,也是有我佛门愿与贵国重修旧好的意思。”
神武帝大手一挥道:“重修旧好?简单!你佛门这边宣誓不参与梁元之争,我这边便可差人大修庙宇以供你们这些秃……佛师修行。”
庆平僧人闻言无奈一笑:“陛下说笑了,若陛下愿意将我佛门奉为国教,此事倒也可商量……”
神武帝冷笑:“呵!秃驴安敢妄言,引尔入国无同于是将我大梁子民送入那极乐世界永世不得超生,莫非你以为朕与那赵南一般无智呆傻?”
“非也,何处不是生?极乐与现世并无二样,陛下此言实属着相……”
白羽淡淡道:“此处若非乃天子宝居,秃驴可信我已送你去极乐世界寻了你佛?”
神武帝大笑,相识多年他还从未见过这位清心寡欲的得道真修有如此锋芒一面,难得,难得!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白真人贵为道门真修自然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庆平僧人再次念了个佛号,“家师有言无论陛下意愿如何,都务必让小僧把这个消息如实相告。”
“家师有言,梁之气运当世罕见,然神武之气数强盛却并不悠久。然我辈修士岁月之漫长,两者自然便有了冲突。故家师断定陛下三十年内会有一场大劫难。”
“若处理不得当,或许会有殒命之危。家师还言,神武之祸起于梁地西南。还望陛下重视!”
“就这?”神武帝大笑,“你可以滚了!”
庆平闻言颇有些诧异地看了眼这位无上帝皇,淡然道:“小僧本以为陛下听完此言会暴怒无比,如今看来陛下无愧神武二字。”
“如此说来,朕倒是让你高看一眼了?”神武帝皮笑肉不笑道,“你也帮我带句话给那帮秃驴……便说,元庭国门攻破之时,便是你佛门气数亡尽之日!”
“滚!”
“小僧告辞。”
庆平僧人低着头便离开,对于神武帝让其传话佛门一事只当充耳未闻。
此刻大殿之上只剩下一脸不屑神情的神武帝以及平淡如古井般的白羽,二者皆是沉默不言。
良久,神武帝道:“梁地西南,是庄珏吧?”
白羽淡淡道:“梁地版图之上西南方曾存在过不少小国,但近年来收复的唯有旧庄……”
“他庄珏亦成了我剑下亡魂,余下的那些旧庄愚民又有何惧?”
神武帝淡笑一声又恢复了往日不可一世的威严模样,白羽仿佛也重新化作了一尊沉默的雕像,一时之间偌大的紫极阁里只剩下神武帝批改奏折的声音。
“庄珏的后代都死绝了吧?”他问。
“昔日寒月峡一战太子庄阳与二子庄意皆死于古帅之手,三子庄琰死于南澹城前,其余两个皇女在城破时皆已自尽,尸体由破阵候亲自确认过。”
“小小一个庄国啊……竟出动我大梁两位武道绝巅!”神武帝叹道。
白羽沉默了下,“庄珏……他值得。”
神武帝批阅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并未答话,励志效仿完成曾经大秦帝国统一天下大志的他自从继位起对于此事都是亲力亲为,日日夜夜早已习惯。
“嗯。”
他不清楚自己究竟有没有发出声,若是身边站着的是旁人倒是可以从其表情上分析出答案,可那是白羽,一个他从未看透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