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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因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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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阳很清楚自己在做梦,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梦。

    他感到鼻子里似乎不断灌入一种腥臭,是血的味道。他觉得整个身体软软的,鼻子里除了血腥,还有一种怡人的馨香,似乎是女孩淡淡的体味。

    慕容阳挣扎着,终于从沉重的脑子里找出一丝空隙,清醒了过来。

    朦胧而迷茫的第一眼,他看到了自己,不对,应该是镜中的自己!

    他被紧紧地绑在一个长椅上,身旁还有个穿着红衣的女孩,是慕容芊。

    她正用深情的眼睛注视着自己,而他的对面,是一扇看上去很有年代感的屏风镜。

    镜中映着他迷惑的脸孔,以及她甜美幸福的笑。

    手腕很痛!慕容阳吃力的低下头,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右手腕静脉被割破了,和慕容芊的左手被绳子交错死绑在一起。

    而慕容芊左手的手腕处,也赫然有一道惊心动魄的伤口,血正顺着手指,沿着绳子缓缓地流到地上,生命力就在这缓缓地流动中逐渐消失。

    “小芊,你这是干什么?”慕容阳拼命挣扎,却丝毫无法移动。

    “阿阳,你知道吗?其实我的真名并不叫慕容芊。”女孩出神地望着他的眼睛,脸上依然流露着迷人的微笑。

    “现在的父母,也只是养父养母罢了。我真名叫端木芊,亲生父母是端木家支系的人,在十多年前,他俩都相继去世了,然后我被慕容家领养。”

    听到此处,慕容阳突然停止了挣扎,一脸平静地看向慕容芊。

    慕容芊依然自顾自的讲着:“你知道为什么我会被慕容家的人收养吗,因为我的父亲,在之前爱上了慕容家的一个女人,还与她私通。

    其实这些事情我早就不记得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深埋的回忆这会却一次又一次的在脑子里重现。”

    慕容芊用手抚摸着自己甜美、而且笑容可掬的脸庞,继续娓娓动听地说着:

    “我清楚地记得那一晚的情景。那时自己站在父母的门前,他们在吵架,我很害怕,我哭着看到父亲在狠狠的打着母亲,将她的脸按在地上…”

    “我记得那晚,母亲眼睛里一片血红,她拿起桌上的剪刀,狠狠刺在父亲的喉咙上。

    父亲满脸的不相信,他瞪大了眼睛,迷惑地望着手上的血,然后用力的捂着自己的脖子,血不断地从父亲脖子上喷涌出来。

    而被溅的浑身是血的母亲突然对着父亲狂笑起来,哈哈大笑,像着了魔一般…”

    “我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把门关的死死的,我害怕地不知道该做什么,我甚至害怕母亲会像杀父亲一样也杀了我。

    后来外面迟迟没有动静,原来母亲也在当晚,上吊自尽了。最后我被人救了出来,那个人把我托付给了慕容家抚养,而我的养母,其实就是与父亲私通的那个女人。”

    慕容阳的心也随着这个故事越来越压抑,身旁的蜡烛微微摇烁着,他感觉脑袋越发昏沉的,身体也逐渐轻了起来。

    镜子反射着两人流淌到地面上的鲜红的血液,变得万分夺目,慕容芊看着镜中纤弱的自己脸色苍白,她的手也在发抖。

    不知是不是幻觉,似乎周围都变成了血红色,妖艳的红不断萦绕在身旁,就仿佛有生命一般。

    慕容芊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只是语气越发低迷地说着:

    “阿阳,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你是第一个走入我心里的人,你说过要永远保护我,我也一直这么痴痴的等着,但是你为什么要违背自己的诺言?为什么要抛弃我?”

    她美丽的脸在一刹那变得狰狞,她将柔软湿润的嘴唇覆盖在慕容阳的嘴上,然后狠狠的咬住他的下嘴唇,咬的血不断往外流。

    而慕容芊的嘴唇也被血染的鲜红,她瞪大眼睛看着他,气氛异常的古怪。突然,她诡异地笑了起来。

    “有个穿着红衣的女人对我说,只要我和你在这面镜子前自杀,我就能永远陪着你,再也不会分开了!”

    慕容阳没有说话,他依旧沉默着。这时两道清泪从他清瘦的脸庞缓缓划落。

    只有慕容阳自己知道,他是爱着慕容芊的,他当然记得他们之间的约定,只是为了能让自己家在家族中的地位有所提升,他只能痛心无奈地同意了这门父母为他私定的婚事。

    慕容阳只觉得脑袋似乎更沉重了,嘴唇和手腕的伤口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疼痛,他看到自己的血和慕容芊的血混在一起,慢慢流到地上汇成了一条小河。

    但是地上的血并没有朝着地势低的地方移动,反而流向了处在高处的屏风镜。

    慕容阳只觉得一股恶寒爬上脊背,而慕容芊气软无力的靠在慕容阳的肩膀上,但双眼睛依然努力睁着,痴望着他的脸,嘴角露出一丝甜美的笑意。

    而此时,一副阴森诡谲的场面出现在两人面前,鲜红的血犹如被赋予了灵性,它们流到屏风镜脚,然后完全忽视地心引力继续往上爬。

    就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所牵引,血流上了镜面,缓缓地流进右下角那块破碎处。

    “阿阳。”慕容芊声音沙哑,怪异地笑的更甜了:“我们就快永远在一起了……”

    不知何时,阴云密布的天色突然有了好转,皎洁如玉的月亮再一次如同天上的夜灯一般,给这漆黑的夜晚带来了一丝光亮。

    而此时夜不能寐的慕容俊,也察觉到了天象突然的变化,只见她左手摊开一个罗盘,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合拢,不知道在掐算什么,口中不断念念有词道:

    “日落于戌时,是一阳下二阴上,象震卦,月在庚位,月明六刻,震卦纳庚。月晦于子时,二阳下一阴上,象兑卦,月出于丑时,月在丁方,兑卦纳丁…”

    突然慕容俊猛地一颤,像是算出了什么一般,随即她便匆忙地跑出了屋子。

    不久前,慕容阳的未婚妻在起夜时,发现慕容阳的房间烛火还没有熄灭,于是她便疑惑地前去察看。

    屋里,蜡烛昏暗的光芒依然,只是床上空荡荡的,慕容阳早已不见了踪迹,而院子里也是空无一人。

    于是她便立刻跑去通知了慕容阳家里的人,与此同时,慕容俊也已经赶到了慕容阳家的院中。

    当看到慕容阳家中一片灯火通明,心知大事不妙,顾不上礼节便冲了进去。

    慕容阳的母亲看到冲进来的人是慕容俊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忙走上前去对着慕容俊说道:“慕容姑娘你来的正好,阿阳他不见了!”

    “慕容阳不见了?”

    慕容俊看着慕容阳一家上下焦急的眼神,心中也是一片灰暗。

    还是晚了一步么?

    突然,她想起来自己之前算的月相转变的最后一卦,不由得低下头沉吟道:

    “兑卦纳丁,兑卦属金,兑为泽,泽近水,遇坤为丁,坤为地…”

    “走,去后宅的那口水井!”慕容俊突然转过身对着众人大声说道。

    当众人冲进后宅那个水井所在的院子后,诡异惨烈的景象便呈现在众人面前。

    不知为何,照射进这间院子的月光很红,红的几乎染得地面都变得鲜艳起来,血红色的月光和两人流淌下来的血液就这么混在一起,像是一幅血色的油画。

    慕容阳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昏了过去。而慕容芊的脸色异常的苍白,她似乎还有意识,只见她正紧紧地握着慕容阳的手腕。

    “求求你们救救阿阳。”慕容芊微弱地开合着已经龟裂的苍白嘴唇。

    慕容俊这才发现,原来慕容芊用手紧紧地按住了慕容阳手腕处的伤口,从而不让慕容阳失去更多的血,可她却丝毫不顾自己手腕处的伤口还在不断流着血。

    慕容阳的父亲立刻从衣服上扯下来一根布条,将慕容阳手腕上的伤口包扎起来。

    慕容俊深深吸了一口气,也从衣服上扯下一根布条,用力将慕容芊的手臂绑住,阻止血液再流通。

    但似乎已经迟了,她能看出这个女孩已经失血太多了,她全身的血恐怕已流失了三分之二。

    “快把他们俩抬出去!”突然一个焦急的声音喊道。

    慕容俊神色黯淡的摇了摇头:“这女孩子已经快不行了,千万不要动她,现在她完全是靠一口气在撑着。”

    对于一个失去将近三分之二血液的人而言,居然还活着,已经算是个奇迹了,但慕容芊确确实实还有生命迹象。

    她哀求的睁着眼,用力蠕动嘴唇想要说什么,手也吃力地向上抬起。

    “这么痛苦了,还没有晕过去,她究竟是想要什么?”慕容俊虽不忍心再看向慕容芊,可当她顺着女孩执着的目光看去,便顿时明白了。

    然后对着慕容芊轻轻地说道:“我知道了…”

    随后,她将慕容芊的手递到了慕容阳的手旁。慕容芊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力气,顿时将他的手握住,紧紧的握住。

    而慕容芊死灰色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灿烂而甜美的微笑,犹如春天里绽放的绝丽花朵,在开放到最繁盛的顶点时,猛地开始凋谢。

    花的双眼中闪烁着两滴明亮的露珠,露珠轻轻滑过花的脸庞,混杂在鲜红的血液里。

    “她死了。”慕容俊的声音有些哽咽。

    与此同时,空气中似乎弥漫起了淡淡的桂花香,只见院内的两颗桂花树,此时树上一撮撮的花儿雪一般白,白的让人感到心寒。

    桂树下,牡丹和杜鹃不知从哪里长了出来,不合时宜的绽放着,开出血一般的花朵,像是在祭奠女孩的死一般。

    “你们看!之前院子里的桂花好像没有开啊?”有人已经发现了这突然间匪夷所思的变化。

    而慕容俊也同样注意到了,明明之前院子里的桂树还是一副要死的样子,不但没有开花,甚至叶子都没有几片,而且花台上也根本就没什么牡丹和杜鹃。

    “救人要紧,先赶紧离开这吧。”慕容俊沉声道。

    听罢众人惊魂未定地把昏迷的慕容阳和已经死去了的慕容芊赶紧抬了出去,慕容俊临走前再次朝院内看了一眼,整棵树顿时像被狂风吹动似的,猛烈地摇晃了起来。

    又是一个不太平的夜晚。

    次日,慕容俊向老祖宗汇报了此事,并命人前去先将那院子紧紧锁住,并设为了禁区,具体原因再进一步调查。而慕容芊因为不是本家的人的缘故,她的葬礼也办得草草了事。

    这件事也是闹得沸沸扬扬起来,可不久之后,慕容阳却突然在家中留下一封书信不辞而别了,之前订好的婚事也就只能作罢,最后那个达官贵族的富家千金嫁给了一位京城的商人。

    “这真的只是一场简单的殉情吗?最后因为女孩幡然醒悟,然后舍身救了慕容阳。”

    慕容俊苦笑着自言自语道,虽然慕容俊对慕容芊并不了解,但从别人口中得知,那女孩自幼性格就很稳重。想到此处,慕容俊不禁深深叹了一口气。

    女孩子,真的是一种傻傻的生物,聪明稳重如慕容芊,遇到名为“爱情”的东西,就不再是她自己了,不过,她以后不用再受感情的折磨,永远也不会感觉到痛苦了……

    转眼间,四十年过去了…

    仁寿山脚下,不知何时,有人在此建了一所寺庙,而此时寺庙里显得颇为宁静,只见一个女人正领着一个孩子在寺庙里上香祈福。

    临走时,一个面目慈祥的住持,送给小孩子了一只小鼓,天真活泼的小孩子顿时高兴极了,冲着微笑地看着他的住持问道:“师傅,您叫什么名字呀?”

    住持温暖和煦的笑容不减,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柔,他弯下身子,摸着小孩子的头轻轻说道:“贫僧复姓端木,单名一个阳字,法号,如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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