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 章 依旧如初
母子二人谈到深夜,一些宫女都坐在地上打起来盹。
“你不去看看你父皇吗?”
陈千舒脑海浮现出一个伟岸的模样,那时的陈天修意气风发,广施仁政,勤于政事。兴许是人老了,又或是还有宏伟的志向还未实现,反倒是对权力越发的渴望了,大肆加强皇权。
“不见了,见了难免神伤。如今他还安好,那就行了。”
云端的那位剑仙对着陈千舒遥遥的说了些什么,后者却是一颤。
“母后,孩儿该走了,愿你一切安好。”
太后极力挽留,说是还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便要离开,说宫里学识渊博的臣子大把,为什么要去跟着那些江湖中人,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
陈千舒站起,抬手一挥,一众宫女顿时晕倒。一柄江南道飞起,陈千舒御剑立于太后身前。
太后抬着头望着自己的孩子,顿时明白了为何,只是流出两行热泪,挥了挥手,好似在道别。
后者一时间化作流光飞向云端,而后收起江南道,跪在王淳风身前,拿出一枚玉佩。
“我的道行微末,恳请剑仙大人替我加持,佑我母后,千舒自此甘愿留在浮岛修行,为仙长鞍前马后。”
王淳风接过玉佩,一股法力流入其中,那玉佩直接飞到大庆太后眼前。
太后看着悬在眼前的玉佩,顿时泣不成声,双手颤抖的接过,紧紧的按在心口。
“鞍前马后就不用了,我怕江祈年一剑斩了我。这点小因果还是不足为惧的,只是莫要负了他的期望,江南道并不是谁都能用的。”
在陈千舒返回浮岛不久,十万大山深处,刮起一阵风,一座山头紫气翻涌,江祈年回到这人间。
江祈年一脚踏破虚空,出现在一座道观中,看见道观干净如初,连那数千台阶都干干净净。放在身后的一只手掐算起来,而后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这人情,如何还?心甘情愿扫观三年,毅力倒也不错。”
眼前的道观,如同三年前一样,推门而入,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霉味刺鼻。
那道士抬脚而入,一瞬间,那积攒的灰尘消散,道观里也干净许多。
他躺在久违的长椅上,从口袋中摸出一个酒壶,将要喝时才发现早已空空如也。在混沌气之中时,他便已经喝了不少了。只是惆怅了一会儿,便释然了。
“总有人间一两风,填我十万八千梦。”
刚说完,道观之中就吹起阵阵微风,江祈年睡了三年来的第一觉。
远在浮岛的江南道剑身疯狂颤抖,发出阵阵剑鸣,似乎在激动,连身旁的陈千舒都吓了一跳。
只见江南道飞起,划破虚空,直奔无忧观而去,留下不知所措的陈千舒。
“那人回来了,仙剑寻主去了。”
陈千舒就要起身追去,怎奈便被浮岛剑仙浇了一盆凉水。
“你金丹修为,还是老老实实呆在浮岛吧,你帮不上忙,时间到了他便来了。”
天刚微微亮,江祈年醒来才发现椅子旁的剑。
仙剑发出阵阵剑鸣回应着,江祈年将其握在手中,在院中练起了剑。直至那扫观的张浩来到,江祈年才停下。
推开观门,就发现张浩拿着扫帚,一点点的清扫着台阶上的落叶。似乎没想到道观的门会打开,张浩看见江祈年时还愣神片刻。
回神之际,张浩赶忙丢下扫帚,对着江祈年便要拜下。
江祈年一手扶起,问道:“我只是救治了你儿子,而你却为我扫观三年,这份恩情也该还清了吧。”
张浩连忙摇头,“仙长,这份恩情怎么都还不清的,若非仙长救治,平安一辈子都是孩子心性了,您救了平安一生啊。”
“他命中有此一缘,江某倒是有些受不起了。”
“就当做了件善事了。”
张浩连忙拉起江祈年,笑道:“走走走!家里还藏了几坛桃花酿,就等仙长了。”
江祈年随后便跟着张浩往山下走去,一路上说了不少趣事,江祈年也附和着。
说到张平安,张浩脸上满脸骄傲,十几岁的孩子,天天跑到教书先生门口听课,如今倒也学了不少。
离酒肆还有段距离,就听见张浩在叫喊着,张平安连忙跑出来迎接江祈年。
“平安拜谢仙长再造之恩。”
如今的平安倒是多了些书生气,言语也少了些先前的稚嫩。
江祈年拿出酒壶,张平安心领神会,马上就跑到酒窖中。
张浩一家亲自招待,江祈年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桃花酿依旧是那个味道,人还是那个人,只是态度转变了许多,张掌柜也不骂咧咧的了。
一个小小的酒壶却装了三坛桃花酿,张平安觉得怪极了。
“一别三年,不曾想平安都这么大了。听闻你喜欢读书?”
“回仙长的话,读了些,但也就那么点了,平安愚笨。”
“你想读书吗?”
“自然是想的,可是家里忙,平安要帮忙打酒。”
张浩一听顿时拍了张平安一巴掌,张平安一脸委屈,不明所以。
江祈年看着眼前的两父子,也是笑了笑,拿起酒杯小酌了一口。
“你为什么想要读书?”
张平安沉默半晌才答道:“先生说书中自有黄金屋。”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见的多了,懂的自然也多了,你可愿随我一同?”
“自然是极想,不过……”
不等张平安说完,张浩就骂道:“仙长叫你去就去,哪那么多话!”
“仙长,我张浩是个粗人,就只会酿酒,一辈子就这样了。平安想读书,也奈何兜里只有碎银几两,我们做父母的无不是想要子女过的好,仙长不嫌弃平安,是我们几世修来的福分。”
“是去是留,在于平安。”
张平安看向张浩,结果被张浩一巴掌打了回去,而后又看了看在忙活的张母,后者只是点点头,倒也没说什么。
张平安立马对着江祈年跪下,有模有样的说道:“师父在上,受平安一拜。”
江祈年拿起桌上的酒壶别在腰间,一只手牵起张平安。
“我还要在青山城中住上几日,这几日好好跟你父母道别吧。”
张浩跟着江祈年出了酒肆,在门口之时忍不住问道:“平安是不是不回来了?”
“他踏入仙途寿元极长,兴许有生之年是看不见了,这些事谁说的清呢?”
说完便自顾自的离去,不曾想下山一趟却是白捡了个徒弟。
此时天色还早,江祈年便想着去见见青山城隍,毕竟自己一走就是三年。当初许诺城隍有事便知会一声,也不知如今怎么样了。
还不曾到城隍庙,就见一个老头子隔着老远的距离在喊。
不等江祈年回应,黄三就跑了过来。
“我就说像你吧!你倒是好,一跑就是三年啊,怎么?留下这些银子白给我了?”
看着眼前的老头,江祈年才反应过来。
“老头子身子越来越硬朗了,这么远,跑过来脸色还是红润啊。”
“道长真的是会说笑了,我还有几年呢!走走走,吃面去!”
江祈年一路走到面摊,发现这面摊不仅仅只是几张桌子了,倒像是面馆了,里面还有一个约莫刚及冠的男子在忙活着。
黄三一把推开煮面的男子,重新下了一碗面。
江祈年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落坐,抬手便要掐算,只不过又放了下来。
那男子见江祈年独自坐在桌子前,眼睛还一直看着黄三,一时也没想起来是谁,最近也没有道士来青山城。
不多时,黄三便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面。
“你这样的买卖,怕是会亏本了。”
“不会,不会。你吃着,牛肉好吃的。”
碗中的肉比面还多,不亏是不可能的,只是看人罢了。
江祈年取下酒壶,喝了一口,而后便是毫无吃相的坐在桌子前吃了起来。
黄三叫来那个男子,说道:“道长有所不知啊,你刚走不久,我就收了个干儿子!不过我没文化,让他祭了祖宗就跟我一个姓了,就叫他小四好了。哈哈哈哈,也算有人送终了。”
黄小四认真端详了眼前的道士,看不出所以来,只是保持着距离。
很快面就见底了,江祈年从怀中摸出几两银子,让黄三再去下一碗,说要多些肉。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此话一出,黄小四顿时一惊,一身妖力就要倾泻而出。
“寻常人沾染了妖力,那也离死不远了。”
一时间,黄小四便平静下来,毕竟眼前的修士道行极高,无异于蚍蜉撼树。
“那时我刚刚化妖,被人族修士追杀,无奈之下才躲到此处,并未害人。”
“你与人呆久了,那人的精气便会在不知不觉中被你吸去,你觉得黄三能招架得住吗?为何城隍能让你留在此地?”
黄小四并不知此中缘由,只是为自己寻个遮阴出处而已。
“小妖不知会吸人精气,至于城隍,他打不过我。”
江祈年拿起桌上的一枚铜钱,一丝法力融入,而后看向黄小四,将铜钱交给他。
“对于凡人而言,你的妖力是致命的,这枚铜钱会封印你的妖力,不至于伤人。倘若有人杀你,你就取下铜钱即可。不过你胆敢生出害人之心,我便取你性命。”
黄小四收起那枚铜钱,心中有些诧异,毕竟他以为活不过今日了,不曾想是这个结果。
“多谢上仙成全,这份恩情,小妖铭记于心。”
“来喽!多加肉!趁热吃吧。”
江祈年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而黄三却是笑呵呵的。他可记得当初夜里那刺骨的寒风,并不是谁都能窥测天机的。
“道长这些年来怕是忙的,也不至于一连三年都不曾见面。”
江祈年拿起桌上一小瓣大蒜就塞入口中,大口大口的吃着,嘴里支支吾吾的说着什么。
黄三没听清,就是笑,也不说话了,静静地等他吃完。
江祈年喝完最后一口面汤,擦拭着嘴角,心满意足的摸着肚子。
“其实这几年也没忙什么,就是到处走走,到处看了看。去了荒海,只不过没看见什么大鱼。”
“哎,荒海那个地带本就如此,总是发水,也没多少人住了,据说有人在那看见过人身鱼尾的妖,也不知道是不是。”
黄三一直盯着江祈年看,似乎是想问出点什么。对于凡人而言,这些神仙鬼怪之事是极具吸引力的,都是对未知而保持着好奇。
“你呢,几年不见,倒是萎靡了不少了,人老了就不要折腾了,不是还收了个干儿子吗。”
“话虽如此,毕竟人老了,闲不住。”
江祈年知道哪怕那只妖没来,黄三也没有几年了,大概是看开了些。对于他而言,此世间也没多少可留恋的了,一个人活了大半辈子也够苦了。
“想不想知道你还有几日可活?”
黄三一愣,嘴唇颤抖着,缓缓摇头。
“知不知道又有何妨,这一天迟早是要来的,哪怕我不想走都不行了。”
的确,知道与否其实已经不重要了,怎么选择都会有遗憾。
“嗯,是这么个道理,你倒是看的透彻。”
“道长这次回来要待多久啊?”
“就几天,还要去拜访几位故人,不过这几天还是要来吃面的。”
说完江祈年又是留下十几两银子就离开了,临走时还回头看了眼黄小四,只不过黄小四在煮面,没有注意到江祈年。
入了一茶楼,说书先生说着一些江湖快事,时不时引得那些听客喝彩连连。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是呆在这青山城中,不曾见过外面风采,从别人口中听说也算是个趣事,哪怕有些难以辨别真假。
江祈年靠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还冒着热气,他也饶有兴趣的听着,时不时还点点头。
“兄台,你觉得说书先生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有人能腾空飞起吗?”
“世间万物,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本就是道听途说,又何必在意真真假假,图个乐子。”
“兄台透彻!”
江祈年将手中茶杯交给小二之后,便往城隍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