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缭乱的心意（二）
林旭东和范明远的对话其实很简单，三言两语就结束了。
范明远需要一点个人时间调节自己的情绪，所以没跟其他人一起，他独自一人留在打蜡房，其他人从冬季两项场馆里出来。
大家把刘佳送到滑雪场正门外，没有立刻离开，聚在一起聊了些很多以前的事情，每个人面上都比较沉重。
不是只要范明远卡在过去没走出来，很多人都一样，只是没有范明远那么深的执念罢了。
时间过去得很快，众人本是打算一起回食堂的，毕竟那里还有聚会要参加。
刘佳单独把林旭东留下，说要还想跟林旭东聊一聊。
其他人没多问，把空间留给他们俩。
于霜走之前瞥一眼林旭东，说了句：“东哥，你看着点时间，李导他们还在等呢。”
于霜说得隐晦，但林旭东听懂了，李导那一行人里，也包括盛雪。
林旭东浅声应道：“嗯，知道了。”他心中有数。
等人走了，刘佳看向林旭东，没急着直入正题，而是跟林旭东寒暄几句，提到从前。
以前在队里，林旭东是面上看去对人最淡漠的那个，但他骨子里对人又是最诚挚的那个，刘佳也是在了解到这一点之后，对林旭东有所改观，渐渐的从崇拜到对异性的欣赏。
刘佳对林旭东喜欢来得明目张胆，追人弄得队里人尽皆知，起初连教练员们都会跟着调侃几句，但到后来，刘佳的训练明显受到影响，张学扬和刘佳的教练一同找林旭东谈话，希望他好好处理这方面的事情，无论如何，不能影响到训练。
林旭东也无奈，他早在刘佳表白之初就明确拒绝过刘佳，只是刘佳锲而不舍，纵使他每一次都拒绝得干脆，下一次刘佳依然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甚至都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他明明已经很直接了，难道是因为太直接伤到女生的自尊心？
张学扬私下找林旭东聊了聊，当下正逢一个很重要的比赛，为了不影响刘佳在比赛中的发挥，张学扬劝林旭东先稳住刘佳的情绪。
林旭东从来都以比赛为重，自然答应。
在刘佳再一次来的他时，林旭东没有明确拒绝，只是向刘佳表明，希望当下以比赛为重，其他的事情之后再说。
林旭东当时不知道，他这一态度的转变在刘佳看来是给了她希望，他终于没有像之前一样拒绝得那么干脆。
刘佳答应林旭东会好好训练，会在比赛中取得好成绩，并且向林旭东提出一起训练的请求。
林旭东犹豫后，想着本着训练为主就答应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们两人几乎同进同出，被很多人看成眼里。
可林旭东压根不知道在其他人心中，已经默许他们两会在一起。
比赛结束后，林旭东想找个适当的时机跟刘佳好好谈一谈，却在无意中听到有队员在谈论他跟刘佳的事情。
从猜测两人什么时候会在一起，到笃定两人早晚会在一直，甚至到最后说没准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只是瞒着所有人而已，总之越听越觉得离谱。
林旭东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到位，才会让大家有这种误解。
他最怕的不是大家误会，而是刘佳误会，那他倒成了感情的罪，他愈发觉得应该跟刘佳说清楚。
林旭东在刘佳再一交约他去训练时，拒绝了她，并且约她谈一谈。
他当时面色严肃，让刘佳本能的想拒绝，但他没给她这个机会。
林旭东把刘佳约到训练场外的走廊，谈话还没开始，刘佳已经有不好的预感。
刘佳问他，想谈什么？
他说，聊一聊我们之间的事儿。
林旭东觉得有些话他得向刘佳解释清楚，他这段时间答应她一起训练，是不想她在比赛中受情绪影响，也不希望她一心放在与比赛无关的事情上，他对她只有队员之情，不有男女之情。
刘佳面如死灰，导致林旭东还有一些想说的话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林旭东希望刘佳能想清楚，也希望之后他们之间还能像正常队员一样相处，不然他只能避着她了，当然，这话他没明说。
后来一段时间里，两人有在保持距离。
可有一天，刘佳又突然找上来，她逮着林旭东就问：“你拒绝我是不是因为有喜欢的人了，你老实告诉我，我都范明远说了。”
林旭东皱着眉，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他知道刘佳所谓的从范明远那听说的人是谁，是沈雪，但重点是范明远对他和沈雪之间的人关系也是一知半解。
范明远和刘佳凑在一块儿，也就是一个敢说一个会信。
刘佳只想要一个答案，她追问林旭东是不是。
林旭东无可奈何，只能给刘佳一个回复：“你就当是吧。”
他承认他当下的想法很自私，他想如果刘佳这么想能让她断掉继续喜欢他的念头，那也挺好。
至于沈雪那里，他会去解释，他会坦诚地告诉沈雪，他拿她做了一次挡箭牌，希望她能理解。估计沈雪会笑着嘲讽他一通，然后对他说，没事儿没事儿，下次记得拿一个好成绩给她，作为对她的补偿。
那些过去的种种，回想起来仿佛就在昨天。
年少的时候做什么都有冲劲儿，不怕撞南墙，即使撞了，哪怕头破血流也不罢休。
而现在，想冲却有太多因素成阻碍。
“东哥，我总是会想，当初我要是坚持一下，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刘佳这些年，无数个瞬间，当她想起以前在队里的曾经，当她想起林旭东，她总是忍不住想这个问题。
坚持一下，不要放弃那么早，或许林旭东会改变心意，或许他会妥协。
刘佳抬头看着林旭东，林旭东捏了捏眉心，脸上写着疲惫，似乎跟她谈话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在冬季两项场馆里他也做了这个动作，在范明远执意向他要一个答案的时候，那时他是怎么回答的？他说：“明远，都过去了。”
现在林旭东又在他面前做这个动作，像在对她说：刘佳，那些都是以前的事情了，都过去了，不要去纠结过去的事情。
林旭东放下手，对上刘佳的视线，她的感慨犹在耳边，那个语气和心理，他觉得无比熟悉，不是因为刘佳，而是因他自己。
这些年来，他也曾无数次地问自己，如果当初没有发生一些事情，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会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没有如果，一切都已经发生，不管如何，那些终究都已是过眼云烟，再纠结也没有用，还不如向前看。
他该感谢宋清瀚，这几年跟宋清瀚接触的次数频繁，他多少容易受到宋清瀚的影响，对很多事情的看法也会找到新的角度，也做到更加释然。
林旭东说：“别的我不知道，但如果你说的是感情，那我可以告诉你，不会。”他回答地斩钉截铁，不给刘佳一丝可遐想的空间。
刘佳自嘲一笑：“是啊，你不会。”他当初就拒绝得彻底，一而再再而三，只是他也给她留情面，从不在第三人面前说关于她的任何是非。
林旭东看一眼时间，想着应该差不多了，如果刘佳只是想聊这些，他觉得可以到此为止。
刘佳将林旭东的动作收入眼底，他就这么急切地想离开？
“那沈雪呢？”刘佳又问。
当初林旭东拒绝她，她以为林旭东会跟沈雪在一起。
直到那年他们一起参加混合接力比赛项目，刘佳从范明远口中得知，沈雪传来现场看比赛，她心想，终于可以见一见林旭东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了，究竟是哪一点好，能让林旭东喜欢着。
可结果比赛后她没见到人，就先出了意外。
自此后，她放下了对林旭东的执念，再没提过喜欢林旭东，想跟林旭东在一起的事情，她觉得自己失去了跟林旭东并肩的资格，更遑论什么爱情。她遭遇变故前，林旭东不喜欢她，在这之后就更加不会了。
刘佳离开了队伍，退出她自以为的竞争，等着林旭东跟沈雪在一起的消息，可她等来的却是林旭东遭遇车祸身受重伤，由于她消息得到的太晚，她回到队里看人时扑了个空，林旭东已经离队。
刘佳关心林旭东的去向，也关心林旭东现下的情况，她怕他身边没人陪，又想到了沈雪，她问范明远：“沈雪有跟他在一起吗？”
范明远眼神复杂地回答她：“没有。”
她就是在那个时候，从范明远那得知，在同一场车祸里，沈雪身亡了。
刘佳看着林旭东：“你对她没有遗憾吗？”
谈及他与她的过去，他或许可以云淡风轻，那沈雪呢，关于沈雪，他肯定做不到如此吧。
林旭东沉默。
这个问题和之前的问题没什么不一样，过去那些让他反复纠结的瞬间里，出现频率最高的就是沈雪。
他抬眸回答道：“有，”但还是像他说过的，“但都已经过去了。”
他好不容易从过去的那些痛苦里一点点走出来，他不想再被那些回忆所扰，过去的就该过去，那些是真实存在过的，他不会否认，但他也不会让自己一直受其所扰为其所困。
“是吗，”刘佳低声呢喃，握在轮椅扶手上的手微微缩紧，她静默两秒，又再次出声，“那盛雪呢？”
这么多年来，盛雪是第一个出现在林旭东身边，并被其他队员知晓接纳的人。
这一点，连沈雪都没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