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真假掌柜
苏秉灯与赵忆南赶到中和楼守护范围之时,圣上的龙船正好到达。
人群之中,苏秉灯无意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材苗条,一头长发随风飘荡,宛如仙女一般。
她站在岸边,呆呆地望着文市河上的龙船出神,仿佛周边一切都与她无关。
苏秉灯让赵忆南在原地等候片刻,自己拨开人群寻了过去。
“怎么一个人来这里?”
苏秉灯打了招呼。
女子听闻熟悉的声音,习惯性回过头来,发现眼前之人果然是苏秉灯,先是微微一笑,随后又露出些许惆怅和警惕。
女子正是清乐茶楼掌柜,云悦茶娘。
茶娘定了定神,回道:“一人烦闷,这般热闹的场景也来看看。”
苏秉灯凑过头去,闻了闻云悦茶娘身上的味道,略有深意地说道:“还是熟悉的味道。”
“看你这色样!”
云悦茶娘赶紧一把推开了苏秉灯。
“我记得你不喜欢热闹,喜欢清静。”
“今日有所不同。”
“没什么不同的,这些喧闹不适合你,听我的,不如回茶楼品茶的好。今日茶楼生意应该十分红火!”
云悦茶娘看着认真地苏秉灯,心里似乎已经猜到了苏秉灯的心思。
可是她依旧摇了摇头,站在岸边盯着不远处的龙船。
赵忆南有些吃醋,便过来拉着苏秉灯朝着中和楼走去。
“记住我说的话!”
苏秉灯遥喊。
云悦茶娘瞥了一眼远去的苏秉灯,没有说话。
正月十四,临安城。
中和楼段文市河两岸的花灯还没有点燃。
龙船上,圣上手托夜明珠,与几名大宋重臣立在船头,迎接着临安城百姓的欢呼。
一切看着都十分顺利,刚刚也接到了皇城使夜明的消息,潜伏在龙船里的黄巾军已经找到,正如苏秉灯所料,黄巾军伪装成了龙船守卫,想要趁圣上路过动手。因为守卫半个时辰便会轮换一次,所以黄巾军无法提前上船站岗,否则轮值之时就会被发现。只可惜那人誓死不说,咬舌自尽了。
赵忆南倍感遗憾,能捉到混在龙船上的黄巾军也算是瓮中捉鳖之计的大成功,若是好好利用,兴许能从那人入手,找到一些线索。
苏秉灯倒是无所谓,毕竟敢上龙船行刺之人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龙船上前不着店后不着村的,如同孤岛,上船之人根本逃不了,所以必定是敢死队之人,不会有好的线索。
反倒是眼前,看似一些风平浪静,苏秉灯内心反而感觉不踏实。
中和楼亲卫守卫启凡带着两名亲卫前来汇报。
从戌正至今,中和楼周边路卡,水陆两边都有亲卫不断巡逻,禁卫军一直坚守在关键点位,巡防营在外围保障,一切正常。
赵忆南听完,急忙问道:“可曾关注过期间的百姓,有何异样?”
启凡不解,问:“百姓?此地除了高官达贵,还有异国人士外,都是持有入场券的临安城百姓,关注这些人做什么?”
赵忆南将苏秉灯的分析说给了启凡听。
启凡恍然大悟,随后便开始回忆酉时这一个时辰在中和楼所发生的大小各事,突然他想到了一件事,连忙说道:“中郎,苏帅,关于狼卫或许混入百姓这种可能,我想到一个情况。大概在半个时辰前,中和楼的马老板匆匆离去。我让下面的兄弟去打听了一下,说是去找临安府尹莫大人了。等他回来的时候,我去找他询问情况。结果马老板矢口否认并没有去找莫大人,还一直强调中和楼一切正常。我就觉得很奇怪,便带人查看了中和楼,并没有发现异常,也就收队去其他地方了。”
“你的意思是中和楼里有狼卫?”
“回中郎,这属下不敢确定,只是觉得马老板形色异常必定有事,可为何不承认自己去找了莫府尹。”
“中和楼乃官楼,寻常百姓无法入内,除非有权贵相带,假扮百姓的狼卫不会傻到直接去中和楼。”
启凡竖起大拇指赞道:“苏帅分析在理。”
苏秉灯接着说道:“不过,启凡怀疑的没错,中和楼肯定有问题,至于是不是狼卫,不敢确认。中郎,刚才有人塞给你纸条,既然如此,趁此刻圣上还未遇到危险,我们就速速去中和楼查看。”
话落,二人便直奔中和楼,留下启凡盯着圣上的龙船。
天后盯着眼前的龙船,不禁感叹:“圣上出行真是劳民伤财,不说随行人员多少,光这龙船打造费用恐怕是数万百姓数年的口粮,这些虚头巴脑之事毫无用处却浪费着整个大宋的国力,真是奢靡。”
“要不是狗皇帝如此,我们也不会有机会呀。”
身后的范意一边确认着黄巾军的部署,一边与天后闲聊着。
“龙船已经到达指定位置,是否开始,请天后明示!”
一男子上来汇报情况,请求指示。
天后微微一笑:“这一天,我们等了整整十年,一定要让这狗皇帝付出代价。动手!”
“是!”
男子看着激动的天后,瞬间信心满满,匆忙下楼。
苏秉灯与赵忆南三步并做两步到了中和楼,也来不及欣赏中和楼雄伟的气势,赶忙上前亮明身份,朝着大院走去。
走得比较匆忙,与迎头而来的一名陌生男子撞了个满怀。
苏秉灯看了一眼男子,朴素着装,面容平常,神色中似乎带着匆忙。
只见男子率先道歉:“对不住公子,走得急,碍着您的路。”
苏秉灯迟疑了片刻,回道:“兄弟哪里话。”
随后便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目送男子离去。
过了这个小插曲,赵忆南叫来了中和楼的掌柜。
掌柜匆匆而至。
苏秉灯开门见山,问:“马掌柜,今日可见过什么可疑之人?或有什么可疑之事?”
“不曾见过,也不曾有过。”
马掌柜回答的十分干脆,也十分坚定。
苏秉灯随意地点了点头,看了看四周的客人,转头就要往二楼走去。
马掌柜连忙阻拦,嘴上问着:“大人这是要去哪里,小的给您引路。”
“我就随便走走,你不用管我。”
马掌柜假笑道:“大人出入官场多年,自然也明白本楼乃官楼,进出的都是官家人,不喜欢被人打扰。大人若是不小心走错了地,恐生误会,不如让小的来引路的好。”
马掌柜面上客客气气,话里行间却透着警告,拿着高管来压人。
赵忆南听不下去了,上去就责备:“圣上将上元灯会守卫之责交于亲卫,亲卫自然得排查任何一处可疑之处。”
“大人这话可就有些不合事理了,来中和楼的都是官家人,怎么还有可疑之处?大人是怀疑官家人吗?”
苏秉灯瞪了一眼马掌柜,大声说道:“是人都怀疑!”
这一句话着实让马掌柜尴尬不已。原本想着拿官压官,可他不曾料到,苏秉灯岂是那种会屈于权贵之人。他这一脚算是踢到了铁板。
可说归说,马掌柜依旧没有从楼梯口让开。
苏秉灯二话不说,拔出剑就架在马掌柜脖子上,嘴里蹦出两个字:“让开!”
赵忆南有些出乎意料,虽说掌柜阻拦亲卫调查确属不该,但所言之事皆为事实,二楼若真有权贵在,赔礼道歉也是件麻烦事,还会耽误查黄巾军之事,着实不划算。
可苏秉灯已经坚定地出剑,自然也没有走回头路的道理。
马掌柜没有后退,也没有慌张,而是平静地回道:“大人这般也无用,不能上就是不能上。”
两人争吵的声音吸引了楼下所有人的眼光。
天后专心地看着窗外的龙船,内心不停地推算着整个计划。
忽然楼下传来吵闹的声音,一旁的范意立刻警惕起来,缓缓打开房门,朝着门外看去。
一楼大厅的部分茶客双眼狠狠盯着苏秉灯,手已经放到了桌子底下。
苏秉灯微微一笑,丝毫不惧,招手叫来启凡,直言:“将此人拿下,找个地方审问,他不是真的马掌柜,就是看着像而已。”
此言一出,一行人大吃一惊。
赵忆南瞥了一眼眼前的马掌柜,无意间捕捉到了他的眼神闪烁。
这时她意识到苏秉灯或许判断正确,眼前之人虽说不一定是假的马掌柜,但绝对有所隐瞒。而周边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茶客,此时有些不知所措。
启凡带着两个亲卫的兄弟将马掌柜五花大绑往门外带。
马掌柜没有丝毫挣扎,茶客们也恢复的神情。
赵忆南忽然笑道:“今天陪你到底。”
苏秉灯乐了,看了一眼赵忆南的笑容,又指了指二楼,回道:“还记得丰乐楼四楼的指挥大营吗?”
“当然!”
“大营里有两幅舆图,两幅标注着不同的内容,有二处却一模一样。”
赵忆南回忆了片刻,未曾想起,便问:“哪两处?”
苏秉灯向下指了指地面,说道:“一处便是丰乐楼,另一处……”
“是这里!”赵忆南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这个也是指挥大营?”
“黄巾军若是想要时刻指挥行动,这里便是最好的前线阵地。而且我怀疑黄巾军天后便在此地,否则假的马掌柜不会这般阻拦。”
这倒是勾起了赵忆南的疑问:“你为何说他是假的马掌柜?”
苏秉灯一边向上爬楼梯,一边解释:“世人皆传马掌柜处事圆滑,绝对不会顶撞权贵,而此人却三番五次不配合,言语之间根本不像是混迹商界之人。”
赵忆南皱了皱眉头,开玩笑问:“就凭这一点感觉?”
苏秉灯这才不好意思地说道:“真的马掌柜后脖子上有一块胎记。”
赵忆南甩开小手拍了拍苏秉灯后背,摇头道:“这还藏着掖着。”
二人蹬蹬地上楼,此时也不管发不发出声音,找到天后才是关键。
范意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暗暗将手中的剑拔了出来。
窗户边的天后也已经做好了跳窗的准备。
就在楼梯的拐角处,苏秉灯与赵忆南停下了脚步。
启凡奔进茶楼打呼:“中郎,中郎!”
随后奔上楼梯在两人面前汇报了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