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陪你
“天后,灯会已经开始,狗皇帝即将到熙春楼,是否通知兄弟动手?”
天后点了点头。
男子飞速奔下楼。
窗外是一条长长的河,两边挂满了各种各种没有被点燃的花灯。河岸上,众百姓翘首以盼,似乎等待的什么人前来。街道两边的商贩使出浑身解数,吸引客人前来购买。些许小情侣,被琳琅满目的商品亮花了眼,不知道该买些什么,左看右看甚是欢乐。
天后不自觉想起了当年自己刚到临安城的场景,胆小的她却被繁华砸晕了脑袋,只知道跟着哥哥一路晃。哥哥拉着她的手,给她买了小人糖,甜甜的,十分好吃。
这时,一阵脚步匆匆而来,打断了天后的思绪。
天后头也不回,说了一句:“回来了?事可顺利?”
来者正是竹林男子范意。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可是至今未曾见到李后宅那边烟花燃放,有些担忧,已经让人去确认了。至于祝枝山,已按军法处置。”
“不打紧,他本就是重情重义之人,肯定会选择解救眼前的二人,没有爆炸也是情理之中。此计本就是缓兵,只要能拖住他们就行了。”
天后平静地回应,对于祝枝山压根都不曾提。
正月十四,临安城,半刻钟前。
“相信我!”
苏秉灯给了赵忆南一个坚定的眼神,飞奔出了院子。
这个李后宅边上的巷子,无名无姓,漆黑一片,望楼根本看不到。
所以苏秉灯不得不跑到巷子口来通知望楼,传递信息。
好在跟了赵忆南这么多时间,也抽空学了学望楼传递信息的方式和编码,对于望楼传信也知道一二。
到了巷子口,苏秉灯从腰间抽出一只小钻天炮,拉动地下的绳子。
只听“嗖”一声,明亮的火花直冲云霄,照亮了李后宅的上空。
这是引起望楼注意,更是呼叫支援的引号。
随后,苏秉灯掏出火烛,对着望楼发出编码。
“熙春楼有埋伏,速查。”
片刻功夫,望楼便传来收到信号。
苏秉灯这才急忙转身,返回院子。
这一来一回,时间已经过去大半。
院子门口的钥匙还静静地躺在地上,等着苏秉灯来取。
冲到院子门口,苏秉灯一把抓起钥匙,快步跑到岑潇潇身边。
赵忆南难以置信的盯着苏秉灯,内心五味杂陈。
前一秒她还在为自己的真实身份惊讶不已,这一刻就要面临着生死关口。
赵忆南心里十分清楚,剩下的时间最多能救一人。
很明显,苏秉灯选择了救岑潇潇,而不是自己。
赵忆南长叹一口气。
她总以为自己在苏秉灯的心中极其重要,每当他奋不顾身来救自己之时,她总确信自己的判断。
或许今日听到的,亲眼所见的才是事实,才是真相。
赵忆南闭上了眼睛,豆大的眼泪顺着眼槽落下。
是时候跟这个世界道别了,跟苏秉灯道别了。
是她多想了。
另一边,苏秉灯正急得满头大汗,一边偷瞄着赵忆南,一边给岑潇潇开锁。
越是着急,越是不顺,钥匙花落掉在了地上。
岑潇潇已经泣不成声,一个文弱的女生,面对死亡自然十分恐惧,她没有胡闹已经是最大的镇定。
“苏秉灯,慢慢来!”
忽然,苏秉灯听到了赵忆南安慰的声音,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赵忆南。看着赵忆南泰然自若,他内心突然安定了不少。
没人知道,是赵忆南坦然接受了现实。
随后,苏秉灯拾起地上的钥匙,将岑潇潇背后的大锁打开。
铁链顺着柱子滑落,岑潇潇自由了。她紧紧抱着苏秉灯,欢喜雀跃。
苏秉灯知道岑潇潇腿受过伤,当即一把抱起,飞奔到了院子门口,叮嘱:“赶紧离开这里,要爆炸了!”
这时候岑潇潇才重新意识到危险。
当她朝着院子外挪去之时,却看到苏秉灯朝着赵忆南而去。
赵忆南又惊又喜又担忧。
“苏秉灯,来不及了,你赶紧走!”
苏秉灯却不慌不忙地绕到赵忆南身后,将钥匙插入大锁。
大锁落地,一旁的岑潇潇的木箱发出了“呲呲呲”的声音。
赵忆南大喊一声:“快跑,要爆炸了!”
只见苏秉灯转到赵忆南跟前,一把抱住了赵忆南,说了一句:“要死一起死!”
赵忆南大吃一惊,内心瞬间充满安心。
两人咬着牙闭上了眼睛,静静地享受着最后一刻的拥抱。
……
从圣上到达熙春楼那一刻开始,随着圣上龙船的行进,文市河两岸的花灯会被一一点燃,象征着圣上带来了光明与繁荣。
守在熙春楼的亲卫接到苏秉灯通过望楼传递来的消息之时,大吃一惊。
烟花在熙春楼的上空肆意绽放,响声震彻整个临安城。
苏秉灯与赵忆南紧紧抱在一起,些许时间内,只听到远处的烟花声,却不曾感觉脚下的火药爆炸,连一旁绑架岑潇潇的那个箱子都只是冒了冒烟,便不再有响动。
苏秉灯缓过神来,急忙将赵忆南身上的铁链子全部松开,拉起赵忆南的手,拼命地往院子外跑,生怕跑迟了出意外。
原来黄巾军准备匆忙,并没有注意这个院子里的火药配比出了问题。
真乃天无绝人之路。
一路上,赵忆南忽然问:“你是因为我的真实身份才跟我走那么近的吗?”
苏秉灯却反问:“你知道了自己真实身份一点都不吃惊吗?”
“吃惊啊,只不过刚才那个场面,脑子里都是危险,哪有时间想这个,能活着出来再想不迟。”
“现在活着出来了,可以想想了。”
赵忆南哈哈大笑:“也就听到消息的那一刹那吃惊,回过神来想想,皇帝的女儿又与百姓何异,两只胳膊两只脚,一个脑袋一张嘴,没什么区别,反倒是肩上的责任多了不少。”
苏秉灯微微一笑:“既然你也明白与百姓无异,我自然也不会因为你的身份才会与你接触。再说了,可是你先来找我的。”
赵忆南翻了翻白眼:“鬼才来主动找你呢,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像是一个奇怪的乞丐。”
说完嘟着嘴,一蹦一跳地走在苏秉灯前面,不再理会苏秉灯。
那模样,像极了恋爱中的小女生。
从这一刻起,两人之间再也没有了隔阂。
赵忆南真正明白了苏秉灯的心意,两人共同经历了生死,敞开了心扉,没有什么能够再阻拦他们共同前行,携手面对未知和未来。
二人到了熙春楼,圣上的龙船已经到达此地,正准备开启点灯活动。
此地守护将领宁燃见到赵忆南,十分激动,连忙上前来汇报:“中郎,刚收到苏帅的信息慌张不已,属下带人排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可疑之人。好在圣上的龙船马上就要出发了,应该不会有事发生。”
虽然宁燃如此说,但是苏秉灯始终觉得他们遗漏了些什么。
黄巾军稠密布局十年,难不成会出现这般疏忽?
按照范意的性格,绝对随随便便透露点位,能用来威胁赵忆南的,肯定是真实的消息。
思绪未果,文市河边上燃起了烟花爆竹,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之后,又陷入了平静和黑暗,与周边明亮的御街形成鲜明的对比,而此刻,龙船也准备启程。
苏秉灯突然意识到了问题,黄巾军在暗,他们在明。黄巾军完全可以通过靠近圣上制造机会,而不是退而求其次的使用火药或凤凰游等物品远攻。
他连忙问道:“有没有龙船制造图纸和今日服务龙船的人员名单?”
宁燃赶忙让人取来名单和龙船图纸。
名单上密密麻麻记录着百余名与龙船有过接触的人员,写明了服务内容和进出龙船的时间。
一切看似严丝合缝,没有问题。
苏秉灯隐隐不安。
此时,皇城使夜明从不远处快马而来。
他坐在马背上,朝着苏秉灯扔了一捆东西,说道:“名册里有三个人来路不明!”
苏秉灯打开一看,竟然是今日接触龙船人员的背景调查结果。
想不到夜明已经想在他前头。
宁燃不解,问:“可这三个人已经离开了呀。”
“就算离开了,也有可能在龙船上动了手脚。”
苏秉灯指着名册上的落款说道:“那只有今日管事陆平知晓了。”
陆平很快被带了过来。
面对亲卫的盘问,还有皇城司的威慑,陆平很快就招了。
他收了那三个人每人一百两银子,让他们进龙船参观。
“他们就半个时辰前匆匆赶来的,说是不远万里而来,只是想要参观一下龙船。我起初也不同意,就是看到这么多银子,心里犯了嘀咕。不过各位大人请放心,他们的身上我全部搜查过,并没有携带任何东西,而且进去也就不到一刻钟时间就出来了。”
赵忆南明白,秦公公的瓮中捉鳖起效果了,黄巾军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还有其他的吗?”
陆平好好想了想,说道:“他们出来的时候,其中有一个人磕破了头,是另外两个人扶出来的,血挂满了脸,不停地滴着。”
苏秉灯思索了片刻,当即就明白了,对夜明说道:“如今能上船的只有夜使了,还请夜使速速上船,查明此人。想要下毒毒害圣上,牵涉人员太多,绝无可能。因此,我料定此人必定混迹在船夫或者守卫人群中,想要趁机谋害圣上。”
夜明明了,当即带着飞雪朝着龙船而去。
一事未了一事又起,突然,有一个人从背后撞了一下赵忆南
赵忆南回过头去,背后是茫茫人海。
此时她发现手中多了一样东西。
她打开了一看,上面只有三个字:
“中和楼”。
宁燃盯着看了半宿,不曾明白。
“什么意思?”
赵忆南解释道:“按照圣上施恩图,中和楼便是圣上燃放孔明灯,宣读圣旨的地方。”
苏秉灯已经意识到这个中和楼的位置至关重要。
祝枝山花店门口的沙盘上,炸药埋藏最多的地方便是这个中和楼。
两人面面相觑。
若真是如此,那黄巾军行动的关键点应该就是中和楼。
可这传递消息的人是敌是友尚且不知,消息是真是假也无从查证,也不知道是不是调虎离山,声东击西。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不只他们盯着黄巾军,还有他们不知道的势力也在暗中排查。
“不管如何,中和楼都得排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中郎说的对,我现在就带着几个兄弟前去。”
“不用,宁燃,你守在这里,我和秉灯去就行。不管发生什么事,没有望楼传信,都不要擅离职守。”
宁燃拱手承诺,请赵忆南放心。
话音刚落,望楼便传来一阵鼓声,随后两段灯笼组成的信号传到了赵忆南眼中。
“仁和桥、盐桥百姓冲突。”
“这两个地方飞燕曾经提醒过我们,看来黄巾军已经开始行动了。”
“事不宜迟,我们先去中和楼。”
赵忆南正要离去,苏秉灯一把拉住了她,说:“等等。”
“等什么?”
苏秉灯没有回答。
不远处,龙船的龙头点燃了文市河上的第一盏花灯,花灯上有四个字:繁荣昌盛,寓意大宋未来一定强盛。
第一盏花灯的点燃也意味着施恩正式开始,龙船缓缓驶过熙春楼。
这时候苏秉灯在松开赵忆南的手,说:“可以走了。”
赵忆南忽然明白,苏秉灯这是在确保熙春楼没有其他袭击才出发。
思虑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