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只信你
外沙河平静的流淌在临安城东郊,贯穿着临安城郊区的南北。
河边上站着一个高大威猛之人,背对着东面的日出,望向河对岸的营寨。
那是游奕马军寨。
李隆社从男子的身后走来,单膝跪地,将右手横在胸前,说道:“圣庭就在草原之上!前将军,您吩咐的三件事已经全部完成。”
男子头都没有回,自顾自说了一句:“隆社,你看着河对岸的草场,像不像大汗的草原。”
“雄鹰所见,都是大汗的草原!”李隆社起身感叹。
前将军微微一笑,伸手挥舞,高喊:
“凤凰游出腾格里降临,此地卧着便是草原上的雄驹!”
正月十四,临安城临安府。
苏秉灯凭空骂了一句“小赤佬”,就准备起身离去。
岑潇潇一看情况不对,站在院子的拱形门洞中间,伸开双臂拦住苏秉灯的去路。
“苏秉灯,你难道也像临安府尹莫无言那样胆小怕事吗?”
“谁胆小怕事?”
“堂堂亲卫府狼牙将,尸首都还没有看完就想着跑?”
“临安城里发生命案本是临安府的职责,户部尚书乃朝廷重臣,临安府尹小心谨慎,求助亲卫府。可此事跟亲卫府没有关系。”
苏秉灯瞪了一眼岑潇潇,也懒得多解释,从嘴里蹦出两个字:“让开!”
“我不让!”
“我没工夫在这里跟你浪费时间!”
岑潇潇一听就来气了,吼道:“怎么叫浪费时间了?查我父亲的案子就是浪费时间吗?查户部尚书被害一案就是浪费时间吗?临安府软弱无能、搁置拖延,亲卫府难不成也懦弱怕事、不敢担当吗?堂堂大宋朝廷,难道还不能还我一个朗朗乾坤?”
“岑潇潇,这个朝廷如何我心里最清楚。但是我现在正在追查偷袭昨夜仓基上的贼人,昨夜这群贼人烧毁了整个仓基上,临安城百万人的口粮一夜之间灰飞烟灭。来的路上你也看到了,如今的临安城,百姓四处寻粮,烧杀抢掠混乱四起,整个临安城如同炼狱一般!贼人一刻不落案,临安城百姓一刻不得安宁!你说,我有时间跟你耗在此处吗?”
苏秉灯一句反问,愤怒地盯着岑潇潇。
那一刹那,岑潇潇觉得苏秉灯的眼中除了悲悯和惋惜,还有流淌在其中的愤怒!
至于那愤怒,与其说怒其不争,更像是对自身过错的懊悔。
岑潇潇有些心软了,张开的手缓缓落下。
“但是你刚才为何要来?”
岑潇潇内心还是不放弃,多问了一句。
“因为临安府尹莫无言说马夫身上的伤口是十字伤口。”
“十字伤口与贼人有关?”
岑潇潇问。
苏秉灯点了点头,只是藏在内心深处的话,根本没有说出来。
“可我刚查看了马夫尸首,压根不是十字伤口。”
听到此处,岑潇潇算是明白了,不是临安府软弱无能,是因为死者乃户部尚书,朝廷重臣,临安府尹不敢得罪朝廷的两派,深怕惹火上身,才会想着将此事推给如日中天的亲卫府,希望借助亲卫府之手,压制两派,自己明哲保身。
“莫无言这个混蛋!”
岑潇潇也忍不住骂了一句。
苏秉灯安慰性地拍了拍岑潇潇肩膀,穿过门洞,朝着临安府大门而去。
岑潇潇忽然下了个决定,隔着背喊:“苏秉灯,来都来了,看一眼再走吧,父亲这案子,我已经打定主意要让你来查了!我只信你!”
岑潇潇“我只信你”四个字如同闪电般击中了苏秉灯,仿佛是一把深冬的火,重新点燃了苏秉灯的内心。
已经十年了,苏秉灯再也没有听到过这句话!
战友不相信他,朝廷不相信他,巡检使不相信他,他所谓的朋友都不相信他,连赵忆南也是带着一丝怀疑。倒是这个只见了一面的岑潇潇,居然相信自己。
苏秉灯带着一丝感动回头,不动声色地径直走到岑瑞明的尸首旁,拉开白布仔细查验。
虽然苏秉灯并没有抱希望,但他必须对得起岑潇潇的四个字。
果不其然,岑瑞明的尸首上并没有十字伤口。
从苏秉灯失落的眼神中,岑潇潇已经明白,父亲的案子必须押后。
看苏秉灯准备重新盖上白布,一旁的大理寺少卿杨牧推开苏秉灯嘲笑道:“我还以为亲卫府有多厉害,这邋遢的样子,还不是看不出线索想要撒手不管?趁早回去吧,免得丢人现眼!”
苏秉灯哑然一笑,对岑潇潇说了一句“抱歉”。
杨牧还不忘抱怨一句:“不懂就别瞎插手,看把尸体伤口弄得黑乎乎黏糊糊的,这什么呀?透着一股臭味!”
“又黑又黏又臭?”
苏秉灯突然的折返,吓得杨牧向后跳了三尺,本能的双手护在胸前。
杨牧还以为苏秉灯被他两句话激怒,来找他算账呢!
只见苏秉灯质问杨牧:“你说的东西在哪里?”
“什么?”杨牧愣了一下,“哦,就在伤口边上!”
随后用手指了指户部尚书尸首的伤口。
苏秉灯伸手刮了一些,又搓又闻。
“是石油。”一旁的仵作突然说道。
“对,是石油!”
“户部尚书一介文人,又不出入工程场地,身上怎么会有石油?”仵作自言自语想不明白。
苏秉灯急忙问岑潇潇:“岑府中是否使用石油作为引燃之物?”
岑潇潇确定的摇摇头:“府中事务由管家处理,不过据我知晓,并无此物。”
苏秉灯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判断,经岑潇潇确认,便断定这石油乃凶手之物!
临安城里本就是石油管制,石油的大量出现就是昨夜仓基上偷袭,说明户部尚书之死极有可能与昨夜偷袭仓基上的贼人有关。
“走!”
苏秉灯拉起岑潇潇的手就往外奔去。
岑潇潇突然脸红起来,挣扎了两下挣脱不了,便只好放弃,回过神来连忙问:“这是做什么去?”
“你不是想要查清楚凶手吗?我知道凶手的踪迹!”
听到此言,岑潇潇内心激动起来,跟着苏秉灯一路奔跑,出了临安府。
苏秉灯虽然发现户部尚书之死与贼人有关,但尚有一疑虑,百思不得其解。
山东巷远在城南,偷袭城北的贼人为何要千里迢迢从城北一路潜行到城南,冒着暴露的风险连夜将户部尚书杀害,有什么是贼人必须做这件事,另外贼人是如何断定户部尚书的行踪!
刚踏出临安府大门,苏秉灯便遇上了前来报信的吕梁。
吕梁惊讶的指了指苏秉灯牵着岑潇潇的手,若有所问。
苏秉灯这才意识到自己失仪了,慌忙放开岑潇潇,将手藏在了怀里,扯开话题:“是不是琅琊会馆有消息了?”
“被曾远跑了!耶律弘基派人来信,曾远确实进过琅琊会馆,但等他回去的时候人已经找不到了。”
“吕副帅何不一口气将消息说完?”
吕梁内心不由地惊讶,苏秉灯那双乌黑深邃的眼睛好像是一股黑暗力量,穿透他的内心,洞察他的小算盘,让他没有丝毫保留。
“你是如何知晓我还没有说完的?”
吕梁小心试探,说话中带着一丝颤抖和犹豫。
“耶律弘基此人勇敢果决、深明大义,答应的事就算没有完成,也会想办法弥补,不会听之任之。”
吕梁“哦”了一声,扬了扬眉毛,就把剩余的信息说了出来:“耶律馆长请我们到琅琊会馆查看,他会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原本吕梁是想隐藏些什么,好让苏秉灯难堪,谁能料到苏秉灯已经洞察了一切。
“好。”
苏秉灯跳上马,带着岑潇潇一路朝着琅琊会馆而去。
这条消息很快通过望楼传到了赵忆南处。
一刻钟前,赵忆南好不容易打发走了莫无言,苏秉灯的介入已经意味着亲卫府会接手此事。
莫无言内心十分欢喜,虽然花了好多银子才套出杏林院古院长的话,不过他知道值了。
他是一个老江湖,在朝廷混迹多年,知道风云变幻,想要明哲保身不得不借力打力。
送走莫无言,赵忆南也算松了口气,只是这烫手的山芋目前还无法处理,捉拿贼人当务之急,总不能一直跟莫无言耗着。
听到消息赵忆南有些疑惑。
“岑潇潇也跟着?”赵忆南再次确认,仿佛女人的第六感察觉到了什么。
“回赵中郎,两人两马,正是苏帅和岑潇潇。”
“知道了。”
赵忆南放下手中的卷轴,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窜入脑海中,是与户部尚书有关还是与岑潇潇有关?
“不放心的话就去看看吧。”依兰看出了赵忆南的心思,鼓动了几句。
赵忆南白了一眼依兰,伸出玉指对着依兰的头一戳,打趣道:“叫你多嘴!”
说完就匆匆出了门。
桌上还摆放着那没有看完的卷轴,卷轴封面写着四大字:征北之战。
战马飞驰,卷起狂沙。
满大街除了四处求生存的百姓,就剩下朝廷那些勉强维持秩序的官吏。
风吹过大街,记录着临安城发生的一切,直到外沙河,留下了些许涟漪。
“听说亲卫府已经查到石油了?”
“前将军放心,石油之事没有其他人会知道。”
“是吗?还有一个人知道此事!”
李隆社微微一惊,忽然就明白了。
“属下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