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湖中许愿
开元城,位于物矿贫乏的青平洲,因与勿夷州、恒州地界交接,遂有三州“小都城”之美称,城外青砖雕砌,城高墙厚,城内楼阁台榭,星罗棋布,美不自胜
溪羽躺在一床榻上,他此时仍是有些迷茫,脑海中依稀有些画面不断浮过,却又记不起来,扭过头去四望,见陈阿宝在旁边安睡,脸上满是疲惫的模样,阿南则躺在门边的竹椅上仰头大睡,房中石灶上悬着一药壶,汤药的气味就是从哪儿散发出来,墙上除了药包之外不见其他东西,看来是某郎中的药房
不久,一郎中打扮的中年男子走进来,他来到床前,见溪羽已睁开双眼道:“你可终于醒了。”
陈阿宝听到郎中的声音,忙起来看看,她见溪羽醒来,不禁头挨头,抱着他心酸道:“你终于醒来了,真是老天保佑。”
见溪羽不明所以,郎中道:“你可是昏睡了整整十五日,从三十丈高的山上摔下来都没死,你可算是洪福齐天了。”
溪羽想说话,可胸前仍是疼闷难当,嘴上也说不上话来,牛南听到房内有人谈话,起来看到溪羽睁大了眼,似乎已经没事,他道:“醒来了,没事了。”
陈阿宝上前问道:“大夫,他为什么不能开口说话。”
郎中又是把脉听声息,又是观气色,稍一会儿才悠悠道:“已经没大事了,待胸中闷气一散,他就能开口说话,期间得让他好生休息就是。”
半月后,溪羽坐起身来,舒展筋骨,这半月天天躺着不能动,可要郁闷死,陈阿宝把煎好的汤药拿进来道:“快把它喝了。”
溪羽虽不情愿喝药,但为了能早日痊愈,只能捏着鼻子喝下去,他道:“阿南呢,怎不见他了。”
陈阿宝坐在溪羽身边道:“他到城里给人打杂了。”
“哦,原来如此。”溪羽望着这片瓦屋,问道:“咱手上还有多少盘缠。”
陈阿宝笑到,你就好生养病,其他事先别管了,溪羽听她这么说,心中更是难受,于是开口道:“你看,我病已经全好了。”
走出瓦屋门,向外看去,地上竟是石砖铺路,他好奇问道:“宝儿,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陈阿宝跟着溪羽走出来道:“这儿是开元城郊外的小丰镇,经常有商客往来,所以很是繁华。”
“走,进城里去瞧一瞧。”溪羽招手道
开元城城门外,不少行商贩客、锦衣华服的在匆匆赶路,溪羽走在大道上感慨那十丈高的城门竟如此恢弘,城门下近十个官差在巡视,城过道中青石砖上贴着十余张通缉令,看来开元城也不安生
官差走过来对溪羽道:“你是乞丐吧,若是乞丐进去可不准去东市,免得他们投诉。”
溪羽心中气结,虽然身上是寒酸了一点,但也不至于被当做乞丐吧,于是开口道:“官差大哥,我们是进城找人的。”
官差认真开了一眼,也不多说让开道路,放溪羽二人进去
进到开元城,里面楼阁更是高大,溪羽问道:“宝儿,你可知道阿南到哪儿去当杂役了吗。”
陈阿宝回想起道:“听说好像是叫什么醉凤楼,也不太清楚是干什么的。”
溪羽点点头,找来路人问明醉凤楼的方位,随后大步走去
不久两人来到开元城北边大道上的醉凤楼,陈阿宝见到楼外不少衣衫轻薄的浓妆女子在搭讪过往的行人,她不禁有些羞红,溪羽让阿宝在此等候,她一把拉住溪羽的手,似有些抗拒他到那种地方,在溪羽再三保证下,她才送开手来
醉凤楼内,一个个花枝招展的大姑娘拿着丝巾,在向进来的客人眉目传情,溪羽在万花丛中过,见牛南正手持托盘给来客上酒,他就走上去道:“阿南,你在这儿干嘛。”
“阿毛,你能起来了,可真是太好了。”牛南笑道
“这儿正经人可不会来,你就在这儿打杂啊。”溪羽问道
牛南反倒不以为意道:“这儿来钱快,你看这些客人打赏都很大方,比起咱在外边累死累活可舒服多了。”
他拿出几粒碎银,放到溪羽面钱炫耀道:“阿毛,要不你也来这儿,包吃包住,好得很啊。”
溪羽摇头道:“这是烟花之地,寻常百姓怎能来这种地方,要传回牛家村可被人指指点点。”
“放心,开元城这么大,谁认识我,再说了村子里的人,怎会来到这里。”牛南拉过溪羽,说到:“你要是不来,回牛家村可也千万别说,免得三叔整天板起脸来指手画脚。”
见说不动牛南,也不知当如何,这时旁边一座酒醉的客人玩的甚是开心,他不小心将酒洒在邻桌的玩客身上,那玩客大怒,以为是拿酒来羞辱他道:“这位兄台,你的酒似乎洒到我身上了。”
酒醉的男子眯眯眼道:“呵呵,是吗,还是你自己不长眼,非碰到我的酒杯上来。”
岂有此理,玩客怒气更甚,他拍案而起道:“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活腻了不是。”
酒醉的男子依然没有搭理他,自顾自乐道:“你是哪家的鹰犬,你可识得本少爷在开元城的名头。”
玩客冷笑拿起酒壶,一把将酒壶里的酒水泼到他身上,然后哈哈大笑道:“管你的谁家公子哥儿,得罪我也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酒醉男子抹一把脸,酒似清醒不少道:“你找死,阿五,阿德。”
朝门外大声叫喊两句,没人回应,他走出见两人在和大姑娘打闹在一起,脸色铁青道:“狗奴才,给我过来。”
两人听到主子叫嚷,忙过去,他指着玩客道:“给我打,打死他,别让他站着走出醉凤楼。”
好家伙,出外还带了两奴仆,看来定是富家少爷,玩客见两人来倒也不怕,他不退反进,一脚踢飞那稍矮的奴仆,然后冲到酒醉少爷跟前,一巴掌拍下去,侧身再踢飞上来的高个子奴仆,“官差来了,官差来了。”
楼外看戏的嫌事儿不够大,然后大声叫喊着,玩客心知自己在开元城势力单薄,也不与他纠缠,翻出门窗,往醉凤楼后面溜走,官差来到见一人被扇趴在地上,忙扶起来道:“黄公子,你怎弄成这样。”
酒醉的黄公子此时却是彻底的酒醒,他摸摸肿了的脸怒道:“给我找他出来,我非得将他碎尸万段不可。”
官差似有意巴结他,招呼手下出去看看那人跑向何处了,黄公子甩袖站起来,见牛南挡住去路,怒从心起,一巴掌打过,然后对阿南拳打脚踢,溪羽忙过去帮忙,那老鸨也过来劝道:“黄公子,您先消气,您先消气,小红,小兰你们快过来伺候黄坤少爷。”
两个花姑娘扶着黄坤进上房,老鸨过来也骂了句:“牛南你说你干嘛不好?非要挡黄少爷的路,算了,快到后面去伺候客人。”
牛南捂着腰背,看来黄坤这东西下手不轻,溪羽将他扶起来道:“没事儿吧。”
牛南缓口气道:“真是黑白不分,这关我什么事,拿我出气,待有机会不得狠狠揍他。”
刚说完这话,过来的花姑娘道:“阿南,还不快去干活。”
溪羽想把阿南拉走,他却道:“去哪儿不是干活,受点气算什么,最重要不能被人看扁了。”
无奈下溪羽走出醉凤楼,陈阿宝走过来问道:“找到阿南了吗。”
“找是找到了,可是。”溪羽欲言又止
阿宝心有灵犀道:“他不愿离开醉凤楼是不是。”
见溪羽默然,陈阿宝又宽慰道:“人各有志,既然他不愿离开,那又何必为难自己。”
听她这一言,心境廓然开朗道:“或许你说的对,既然阿南不想离开,那就随他吧。”
两人走在开元城白石砖道上,两旁行人几可摩肩擦背,陈阿宝忽然凑上前来道:“听说开元城的清水湖很有名,我们去看一下吧。”
没等溪羽答应,陈阿宝就拉着他的手往开元城西北方向去
清水湖,湖水碧波荡漾,其上荷花含苞初放,其下鱼儿含羞窥窃,走在白玉石桥上,软若无骨的小手牵上宽阔厚实的手掌,两人不时四望周边是否来人
湖中有一棵挂满红绳的梧桐树,溪羽看向陈阿宝问道:“这树是什么。”
只见陈阿宝取出两枚铜钱,分别系在一根红绳两头,她双手合十嘴角微扬,然后一抛将红绳扔到树上,见红绳没有掉下来,她跳起来如孩童般欢乐
溪羽有些不解问她道:“这树是干什么的。”
陈阿宝窃笑道:“这是许愿树,我许愿你快点好起来。”
“哦,原来如此。”溪羽不在意道:“我如今已经好起来了,明日我打算到酒楼去找份杂役活,那样就能早些回牛家村了。”
陈阿宝轻皱起琼鼻低声道:“谁要跟你回牛家村。”
多年以后,溪羽才知道当年那棵梧桐树,实乃姻缘树,红绳挂铜钱,千里一线牵,生死到白头,永世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