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回溯（十四）
中御门信海顺利地举行元服仪式了，帮他束发加冠的，是右大臣。
中御门藤理坐在一旁观礼。
还是稚气满脸的孩童，在这元服之后，就担起了朝廷的官职，最近这几个月，中御门藤理就细细地叮嘱过中御门信海关于官场上的事宜。
和小时候被放养在外的中御门藤理不一样，中御门信海自出生，家里就一直把他当做继承人培养。
中御门信海和中御门藤理一样，板着一张脸，可惜了那秀气的脸庞，他小小年纪就已经很沉稳了，所以今天的元服仪式非常顺利。
右大臣帮信海元服后，就一直和中御门藤理叨念着“信海这孩子，说不好比你还要聪明几分，咱们家有个女孩和他年纪相仿，要不……”
“岳父大人，信海下个月才八岁，不用那么急。”
中御门藤理的父亲和右大臣自小交好，不过中御门藤理听母亲说过，在中御门藤理父亲结婚不久后，就和右大臣反目成仇，父亲后来投靠了有川亲王那边。直至到中御门藤理和枫姬结婚之后，两家的关系才缓和了一点。
不过自中御门藤理的父亲死后，右大臣似乎把手申的很长，在很多事上都喜欢插把手
“不算急了，订了下来，再过几年就可以结亲了。”
“还是迟一点再说吧，我最近忙着神祇官那边的事。”
“也对，衹园祭快到了，京中确实要好好搞一场祭典，去去这夏日里的污秽，神祇官那边的太缺人了，去吧。”
中御门藤理原本以为放下了右近卫权少将这个担子就可以放开手脚去办事。现在又莫名其妙地担任了神祇官，不过也好，幕府一向都不怎么插手祭祀神祇或者祭典这种的事宜，自然就不会再重点监视中御门藤理了。
元服仪式之后，中御门藤理拜见了现任的神祇伯和神祇大副。
神祇伯是神祇官里面职位最高的，其次是神祇大副，再到神祇少副、神祇大佑、神祇少佑等。
现任的神祇伯是皇族，也是临时上任的，他基本不用管事，就是来撑场子的。
中御门藤理和神祇大副等人见了神祇伯一面，互相寒暄了几句。
这位神祇伯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再扔下一句“衹园祭的事，就拜托两位了。”就离开了。
留下中御门藤理和神祇大副等人。
神祇大副才是主要干活的那个，这位神祇大副是大中臣氏藤波家的人，年岁不算大，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是刚由神祇少副升上来的。
“中御门藤理大人，有事相托。”这位神祇大副对中御门藤理这位神祇少副恭敬有加。
“藤波大人，请说。”中御门藤理内心无比希望自己和那位神祇伯一样是来撑场子的，但是现在希望破灭了。
“下个月的衹园祭，祭神仪式上缺了很多人手，所以希望你能够帮忙。”
平时门都不出的中御门藤理，上个月也参加了葵祭，葵祭对于那时候身为武官的中御门藤理相对简单，就是每年五月十五的时候，一帮王公贵族打扮华贵光鲜，然后从御所出发上街游行，到达神社之后拜祭神明，祈求风调雨顺，作物丰收，然后在神社里面举办各种骑马射箭的活动，基本上就是为了向民众彰显皇族和公家们的威严。
那次中御门藤理自称身体不好，游行完就在一旁歇息了，前几年的葵祭里面，中御门藤理无论是骑马还是射箭都会被一大群女性围住，幸好每次都有枫姬来解救，不然中御门藤理实在应付不来她们的热情。
如果不是右大臣和其他同僚都坚持要中御门藤理必须参加游行，中御门藤理连游行都想翘掉了。
和以王公贵族参加为主的葵祭不同，衹园祭是平民的祭典，每年的七月开展，整整一个月都会举行各式各样的活动，而上街游行的主要是各街各区的京都的平民百姓，町人、艺伎、幼童都会坐上花车上游行，展现京都各式各样的风采。
虽说是平民的祭典，但是也得神祇官主持祭神仪式，主要是在神社里面举行，不用去到街上。
在祭神仪式上，神祇官们需要吟诵祭文，还有吹奏祭神曲，以及跳神乐舞等等的仪式，各有各的分工。
公家每家都有自己的家业，中御门家的家业是“笙”，中御门一族也是吹奏笙的大家，虽然中御门藤理不是家族里面最出色的，但是撑个场子的水平还是有的。
中御门藤理先入为主地以为神祇大副想要自己在祭神仪式上吹奏笙，于是便说，“那是自然的。你特意来找我，是缺了吹奏笙的乐师吗？”
“……祭神仪式上确实缺了很多人，可是我最近也没时间教导你那些关于祭典上的礼仪和乐曲等事宜，不过我已经和贵船神社的宫主商量好，让他来指导你，时间紧迫，希望中御门大人你明日就动身前去。”
神祇大副缓缓地说道，脸上的恭敬之色不减，他悄悄地把锅甩出去，因为他听闻这位中御门藤理大人生性文静，而且不爱在人前出现，要说服他上台跳神乐舞这个重任，还是交给贵船神社的宫主吧。
中御门藤理听右大臣说任神祇官的这几个家族最近的遭了殃，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明说，只说了神祇官家族都非缺人手。
贵船神社在京都北边，远离京都中心的御所，从京都中出发，要走上三四个小时才到，脚程快一点或者骑马去，都要上一个多小时。不过中御门藤理对贵船神社还是比较熟悉，也认识贵船神社的宫主，因为枫姬为了去除身上的妖毒，每月都会在那里住上十多天。
中御门藤理思考了片刻，正好之前桂小五郎先生劝中御门藤理暂时远离京都中心，而且祭神的乐曲难度也不是很高，练习一个月再上台也不是难事，于是便答应下来了。
中御门藤理又问道“藤波大人，你知道为什么朝廷会选我当神祇少副，毕竟……我也不是神官家族出生。”
“这是阴阳寮的土御门有平大人的占卜结果，他把结果呈上来之后，朝廷上都一致支持，幕府也同意了。”（注：安倍晴明十九世孙安倍有修被赐土御门称号，受江户幕府支持，土御门一族一直把持阴阳寮。）
“阴阳寮？那泰吉家伙，居然也不提前告诉我……”中御门藤理暗暗吐槽道。
“中御门藤理大人你也不用多想，你也是中臣氏一脉的后代，不必介怀家世的问题，而且你可能不记得了，你三岁的时候也被选做祭神仪式上驱邪的孩童，你那时候可乖巧了，仪式也做的非常好，上一代的神祇大副都说你受神明眷顾，是神明庇佑的孩子，只可惜不是生在我们藤波家。”
三岁的事情中御门藤理早就记不清了，拜别了神祇大副之后，中御门藤理就跑去阴阳寮找土御门泰吉算账去了。
“泰吉！”
“哎呀，稀客啊，藤理大人，还是第一次看见藤理大人这么有活力的样子呢。”名为土御门泰吉的俊朗青年正在懒洋洋地喝茶，他年龄大概二十左右。
“那占卜结果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不早通知我一声。”
“啊哈哈哈，要是提前告诉你爷爷的占卜结果的话，你又要装病躲过去了，那可不行呢，神祇官那边很缺人手。”土御门泰吉说话的语气都是懒洋洋的，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慢悠悠地站了起来，站起来的土御门泰吉比中御门藤理要高了一个头。
“我又不是经常装病，只是偶尔……你这家伙，是不是比上个月葵祭的时候，又长高了的？”
“有吗？我觉得差不多吧。”
中御门藤理和土御门泰吉认识了六年了，可以说是资深死宅中御门藤理为数不多的朋友。
两人就是在葵祭上认识的，葵祭游行时，要选几位相貌好的男子，骑马走在王公贵族们的队伍前方，充当牌面，而十四岁的中御门藤理和十三岁的土御门泰吉都被选上了。中御门藤理记得那时候，土御门泰吉比自己还要矮半个头，可是过了两年后，个头就被土御门泰吉反超了。
顺带一提，这两人的友谊是建立在他俩第一次参加葵祭的时候，一起跑去偷懒。
原本在葵祭上，年轻的男性贵族们都需要参加射箭、骑马、赛马等环节，而这两人每次都是骑上马溜一圈，表示自己已经参加过了之后，就商量躲在神社里哪个僻静的角落里偷懒，然后互相分享各自带过来的书，待到天色暗下来仪式结束的时候，就各回各家，除此之外，两人也是经常交互书籍看的“书友”。
“说起来，前天你叫人带给我那本书，是西洋书籍的译本吧，翻译得通俗易懂又明了，是何人翻译的？”土御门泰吉问道。
“是空……我的一个朋友。”
“哼哼，我已经听到那个‘空’字了，就是那位传说中近日和你交好的五条空澄？那些人都在说，平日足不出户的雪梅之君不但和他在岛原玩了两天两夜，而且从岛原出来之后，他还每天都拜访你府上，而且一呆就呆半天，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土御门泰吉饶有趣味地问道。
“我们那是……在研究学问，我给你看的那本书就是证据。”
“嗯，确实是本好书，这位五条家的大人不愧是菅原道真的后人，学问造诣水平相当的高，不然不能把这本好书翻译的那么妙，妙极！”
“泰吉，听说前几天新选组也来找你麻烦了？”
“嗯，是啊，好像是在找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他们问了几句就走了，我后来还发现他们好像派人跟踪我了。”
土御门泰吉看上去和和气气的，不过中御门藤理知道这是个睚眦必报的人。“那……你没有对他们下手吧。”
“也就小小地捉弄了一下，让他们不小心踩到狗屎，吃饭吃到石头，还有在街上被泼水……之类的吧。”
“那你家式神可真的有够忙。”中御门藤理拍了拍土御门泰吉的肩膀，中御门藤理早就知道新选组的人会找到和五条空澄身形差不多的土御门泰吉，为着给土御门泰吉添麻烦了心里默默地道歉。
不过这么一来新选组就会把目光分散到土御门泰吉身上，反正土御门泰吉清清白白的，怎么查也查不出问题。
“不说了，我要回家收拾行李去，明天要去贵船神社住一段日子，学习祭典上的礼仪和要吹奏的曲子。”
“祭典上吹奏的曲子？”
“是啊，神祇官那边不是缺人嘛，然后叫我去吹奏笙的。”
“……”
“怎么了，虽说我吹的没有比父亲好，也不至于让你无语的水平吧。”
土御门泰吉忍住了，没告诉中御门藤理的任务是跳神乐舞的这个真相，他拍了拍中御门藤理的肩膀，说道“加油，藤理大人！我很期待你在下月祭典上的表演。”
“不就在后头吹奏笙嘛，重头戏都在前头跳神乐舞的那人身上呢，没人注意我的。”
“嗯，确实是呢！”
任谁知道了这两人心里到底想的什么，都只会叹一声：好一对损友！
走完一趟，回到家中的中御门藤理，一打开自己房门，就看到躺着的五条空澄。
“怎么样？神祇官那边要你干什么去。”五条空澄问道。
“哎，明天起要去贵船神社那边学习祭神礼仪和祭神的曲子。”
“曲子？哦，对，你家的家业是笙，不过贵船神社好远啊。”
“是啊，所以我打算在那边住上一段时间，原本枫姬就在那边有专门的住处，我去和她挤一挤就好了。”
“哦，挤一挤啊。”经过五条空澄这几天的观察，他发现中御门藤理和枫姬相敬如宾，各自分房而睡，心里面都不知道多高兴呢。
不过中御门藤理要去贵船神社的话，他就不能跟着去了，毕竟岛原那边还有个特级咒灵潜伏着，他不能走远。
还是早早地把那咒灵解决掉吧，今天只是半天见不着中御门藤理，他心里就难受得厉害，好像心脏都少了一块似的，想要把人捆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