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八十五章徐念
雾心一诧。
她出声唤道：“阿叔？”
大厨一惊！
他已来不及收手, 一怔，只装作无事。
他略有些恼道：“你这孩子, 吓死了。怎么跟个猫似的，蹲着连个声儿都有。”
雾心有管他嘴上怎么的，只直率道：“阿叔，你刚才是在哭吗？”
“……”
“是因为我？”
“……哼。”
大厨冷着个脸，手上动作倒也停。
“别胡，切辣子眯到眼睛而已。你要是有空胡话，不如过来搭把手。”
“噢。”
雾心相实。
她本来有过来帮忙的意, 大厨这样，她真进了厨房。
只是, 雾心挽起头发、绑好袖子, 她略作考虑, 又拿出一块手帕，递给大厨。
大厨菜刀一顿, 戒备道：“你做什么？”
雾心：“给你擦, 辣子眯出来的眼泪也是眼泪。”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师弟跟我, 大多数会觉得眼泪落在身上不舒服, 所以要擦掉。”
大厨听到她这般，意外地扫了她一眼。
雾心表情一如平常。
但大厨却有些稀奇地道：“还有师弟了……修仙以后, 你和以，好像是有点不一样。”
然后, 他拿着那块秀的丝质手帕, 又不由道：“你现在用的东西也讲究了，有些女儿家的质。”
雾心：“这是小师妹先给我做的。她手比较巧，小时候图好玩学了绣花之后, 喜欢给我做东西，然后和我用一样的。”
着，雾心抬起上臂，绑好的袖口内侧翻出来，给大厨看。
只见袖口内侧，果然绣了一棵小小的兰草，也是小师妹闲着事的时候，拿她的衣服绣上去的。
师妹玩玩而已，绣花水平不算太精妙，但原本普通的衣裳，多了这一笔，便添了几分钱财买不到的巧心。
尽管雾心只提及三言两语，但从这短短几句话语间，也能听得出，她与同门师弟师妹的关系很不错。
大厨听完，眼皮耷拉，话怎么，但息缓和，瞧着像是放心了几分。
他用手帕擦了擦眼角，还给雾心，：“你师门里，师弟师妹有几个啊？你现在的师父，待你可还好？碰到什么不如意的事吧？”
雾心：“师弟师妹各一个，师父很懒，不太管事，但对我们不错。另外仙谷里还有三个仙侍。仙谷里生活简单，在花醉谷的时候，什么需要烦心的。”
“那好。”
大厨低沉地应了声，便要转头回去切菜。
这时，雾心一滞，出声道：“对不起，阿叔，这么多年都有回来看你。其实……直到些日子我才知道，我是无心。”
大厨动作骤然停住。
“……无心？”
他不太理解地回头，：“这是什么？”
凡是不会专门去钻研修心的，有这种概念，便不太懂这个词的意。
雾心慢慢他解释。
她告诉大厨，无心是因为种种原因有“心”的，心是情的容器，无心之无法成仙，却能够成魔。
她还告诉大厨，对于无心，修仙界也有种种争议，有些会对无心相忌惮，亦有主张杀掉。
她有心，所以有情，以不懂得领会他的好意，也不明白如何回馈。因此，她初只是想要学剑，轻而易举地离开了望仙楼，离开近二年，都有回头。
“……但段日子，我师弟与师妹为我塑了心，我有了情之后，想起这里，重新回来了。”
雾心这番话很长，着着，两便离开厨房，在石阶上坐下来。
大厨居然早在灶台下面埋了番薯，讲着讲着，他便挖了两个出来，让雾心拿着暖手，边吃边。
雾心诉完因后果，大厨手握山芋，半晌未言。
他有去过修仙界，不太明白这个“心”为何如此重要，但看得出来，他在努力理解。
良久，他：“……原来如此。”
因为无心是个很少见的东西，何况是凡间，雾心本以为大厨会大吃一惊，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只是呆滞了片刻，便很正常地接受了。
雾心：“阿叔，你好像不是很惊讶？”
“……也不是不惊讶，只是有种得通了的觉。”
大厨边道，边瞥了她一眼。
“难怪你这孩子从小不哭不笑的，让你做什么你做什么，从不怎么提要求。像你那个年纪的小孩，哪儿有这么听话的？还不都是看了糖馋，让干活跑。你一个，一直乖得跟木头偶一样。
“那时你明知你不是我的孩子，却从来不自的亲生父母是谁、为什么你会生活在望仙楼里。后来我告诉你身世，你也大反应，听完算了，还我明日开张要包多少个菜包多少个肉包，六七岁的小姑娘，比大还要冷静，简直都不像个凡了。”
大厨叹了口，道：“你是我亲手带大的，怎么会看不出你和普通孩子不同。不过咱们这种，什么见识，不知道还有无心这种，只你是『性』格如此，遇事都藏在心里不……这么看来，年让你随神仙去修仙，真是对了。
“若是你一直留在望仙楼里，凭我们这些，哪儿能帮得上你这个呢？你那叫什么？造心？”
“塑心。”
雾心纠正道。
“泥塑的塑。”
“对了，塑心！”
他恍然大悟。
然后，他有些低落地道：“不过，二年啊……实在太久了。”
他定了下神，才有些艰难地：“难怪你这么多年有回来看我。其实我之难免也想，年是不是真是我太好面子，对你太严厉，让你觉得我这个叔讨厌了，才迫不及待地离开，你是不是怪我，才一次都有回来。”
雾心望大厨。
后院一盏孤吊的灯笼之下，大厨斜影萧索，暗灯映着他布巾之下花白的头发，饶是他身体健壮，背脊亦有了几分凋弓的弧度。
突然间，雾心意识到一件事。
大厨年纪已经大了。
他真的了，不是她记忆中那个强壮伟岸的中年男子。
二年，于凡而言，是何等漫长的光阴，足以他们从强盛走凋零。
雾心的口中泛起一丝难言的苦涩。
她：“对不起，阿叔，我有早点恢复情，回来看你。”
大厨摇头：“这怎么能怪你呢？你不过一个孩子，自也不知道。要怪怪我啊，知道得太少了，只是你养大，却有发现你的异状。”
到这里，大厨顿了顿。
他道：“对了，你刚才，无心在修仙界也会受到忌惮？那你要不要紧，其他知道你的身份，不会为难你吧？”
大厨眼底，满是忧心之『色』，显然是担心她。
雾心言道：“还好。之是出了一点意外，但我现在已经塑心完成了，而且师父也专门费力为我与仙盟周旋，接下来我只要能在五年之内修炼出心剑，不会有大题。”
雾心得平淡，可大厨一听有意外，便紧张起来，追：“意外？什么意外？要不要紧？”
雾心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是我先回师弟原本的师门，他师门中凑巧有一些不喜欢无心的同门，然后加上魔界有一群魔修知道我是无心以后，想邀请我去魔界魔尊，所以出了点事情……”
雾心才讲了个开头，虽然她的语轻描淡写，但大厨听了一半，已经瞪圆了眼睛，一副震惊的样子。
雾心无法，只好继续讲下去。
她描述修仙界有许多认为无心不可放纵，因此给她下通缉令，打算围攻她时，大厨已然勃然大怒——
“他们什么意！你又做什么坏事，凭什么这么欺负你一个小姑娘！”
雾心：“无心确实有很大比例非常危险，以的话，也有知道无心可以塑心，所以常常与魔修相关联。他们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因为有不少车之鉴。”
大厨却义愤填膺：“哼，原来修仙的里也有这种王八羔子，看着不太完美非要找理由针对。你心心嘛，又不是什么大事，难道自个儿家的闺女，缺个胳膊少个腿不养了？你虽然心，但又吃他们家饭，他们凭什么管你？你师父乐意养着你，要别多管闲事。”
雾心微微笑了。
其实她听得出来，大厨的观念很朴素，在他看来，她是好的，是自家，所以其他若是针对了她，那是坏。
至于无心的危险『性』，他不是很明白，他也不像修仙者懂得那么多、想得那么多，但后，他做的选择与师父一样，那是维护她。
大厨的时候痛快，可一回头看到雾心温和的表情，又大不好意。
他拍拍雾心的背，道：“算了，反正事了，来，先吃了番薯。”
“嗯。”
雾心熟练地剥起番薯皮。
好久有在望仙楼里吃烤番薯了，雾心只觉得掌心很温暖，这觉很熟悉，而大厨的手艺很好，番薯烤得很甜。
她仰头望天，只见空中星辰散布，不见霾云。
恰在这时，有从大堂掀开帘子进到后院里。
他本来大约也是想来找大厨，看到大厨和雾心并肩坐在石阶上，正吃着烤红薯，那少年错愕，倒有些进退两难，不知自是不是打扰了他们。
大厨定了定神，恢复过往肃然的模样，看那少年。
他道：“阿念，有事？”
少年慌张地点了点头。
他：“师父，桌子我擦好了，还有什么活要做吗？”
大厨往厨房一指，道：“今日算了，你也早点休息吧。对了，灶台下面有烤番薯，你拿个夜宵吃。”
“好。”
少年亦是一派听话的样子，有拒绝，进厨房拿番薯去了。
这个对雾心来，颇有些面生，但看他在望仙楼中进进出出的样子，应该也在这里有些日子了，而且他还叫大厨师父。
待少年进了厨间，雾心便道：“阿叔，这个是？”
“噢，对，之都跟你介绍。”
大厨道。
“这孩子叫徐念，是我几年接到楼里来的。他和你初有点像，也有父母养，跟着我学着个庖厨，他到望仙楼，现在大概也有七八年了。”
雾心下意识地：“所以我走了以后，你又路上捡了个小孩？”
“瞎！路上哪儿能捡到这么大的！他到楼里七八年，你看他像七八岁吗？”
大厨跟雾心解释：“他爹原先是个秀才，些年，他父母双双染病死了。他时年纪小，家里也什么家产，亲戚又都不想平白养这么个别家的孩子，都推来推去的，还他关柴房里，差点给饿死了。
“我想这也不是个事，把他接过来，跟着我好歹学个手艺，日后总也能混口饭吃。左右你去修了仙，我成婚也个孩子，现下缺个徒弟带带，闲着也是闲着。”
到这里，大厨颇自傲地挺了三分胸膛，：“不是我吹，我带徒弟还是有一手的。虽然这孩子跟你比还是差远了，但悟『性』也不差，他现在也能做齐八大菜系的招牌菜了，不算很得精髓，不过，我若是哪天想休息一下，让他和瘦子一起代一代还是题的。
“是可惜了。他原来也算是读家里出身，本不该做我们这种下九流的行。你别看他年纪小，会写不少字，还能帮周算账。”
大厨到后，语难免带了些许美玉蒙尘的惆怅。
雾心了悟。
看大厨这红光满面的样子，她便知道她离开这二年，阿叔也闲着，应该是给自找了不少事做。
而且她不在的时候，有能帮衬大厨、大厨的弟子，她也安心许多。
她：“这么来，他跟我初在楼里的位置差不多？”
“算是。但硬要的话，你是咱们从刚出生一点点大带起来、亲手养着你长大的。你和半路接回来的，到底还是有点不一样。”
大厨稍作斟酌，又：“不过，阿念这孩子也是我亲眼看着成长、亲手教起来的，情也很深。你若是还我是个叔，还认我初是你半个师父，你可以他作是你师弟。
“他手艺不如你精，你这些日子住在望仙楼里，要是有空，可以带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