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顾
他们陆陆续续回忆了很多年少的往事,舒然笑着笑着,不经意望了眼身旁的男人,唇角趋渐抿直。
有时候,回忆太美好了,也会伤人。
因为再也回不去了。
吴笙瑶拧眉思忖,“我挺后悔当初没住校的,这样就不用每天来回赶,时间拿去写卷子,搞不好还能考个更好的大学。”
舒然笑了笑,“阿姨做饭那么好吃,你舍得吗?”
何况,纵使给吴笙瑶上清北的成绩,那时的她,也不会去京都。
她当初的成绩,完全可以入本省985,可是因为韩霖考上戏剧学院,她报了省外,学了自己不喜欢的化学。
记忆里,妈妈的味道在舌尖浮现,吴笙瑶咂了咂嘴,“哎,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她扭头问舒然,“然然当初就没想过走读吗?一个人住宿舍不怕?”
舒然:“有时候会有点怕,但大部分时候还好,我比较喜欢安静。”
吴笙瑶:“如果当初,你早预料到你和新家其实可以相处的这么融洽,你还会选择住校吗?”
舒然:“嗯”
吴笙瑶:“你要是走读,我们家在同一个方向,每天就可以一起回家了!”
女孩想了想,“那也还挺好的。”
哪里好了?
姜衍掠过她鬓发的视线黯然,心口就像被锤击了一般。
如果她不住校。
如果她每天都和他走相反的方向。
他就没有机会靠近她,他们,就不会那么要好。
车飞看了眼腕表,夜色已深,操场的风愈发的冷。
大伙儿起身准备回去,姜衍安坐在原处未动。
车飞拍他肩膀,“走了?”
姜衍:“你们先走吧,我就住附近,累了,再坐会。”
“你就住附近?你还是住你之前那儿吗?小北门出去?”
姜衍:“嗯。”
舒然愣了愣。
年初二那天,他忽然出现,说是代人相亲,她下意识以为,他居住在朋友家里。
女孩抬首,瞭望向小北门外的房屋,脑海里蓦然回想起临近高考,下晚自习,她和姜衍一路斗嘴回去的场景。
一天,她望着有些破旧的宿舍楼,没接他吐槽她接近考试还能收到情书的话,低头叹笑:“以后上大学寒暑假回来,就没有这样一个地方让我躲了,得回家里住。”
面对新家庭,她那会一直都没有打开过心扉。
虽然知道处境不定会有想象中那么差,但就是,莫名的害怕。
害怕不被喜欢,成为家里的矛盾点,害怕拖了妈妈后腿,影响她的生活。
姜衍站在她身旁,沉吟了会,“怕什么,要真不开心,大不了躲我家里来。”
“你家在京都,而且你不是要出国读书吗?”
“那我放假也会回国的啊。”少年抬头,望向小北门外的公寓楼,捏着下颚想了想,“过阵子我十八岁生日,老姜肯定会来问我想要什么,大不了,我把那儿买下来,假期回来住,你要在家不开心,就躲我这来。”
姜衍笑了笑,屈指敲她的额头,“不收你房租,水电费平摊。”
他敲完就跑,女孩捂着额头追在他身后骂:“还要我平摊水电,你个小气鬼!”
大伙儿朝着正门方向走去,舒然在后面跟了两步,走上楼梯,不自觉停下,回头望了一眼。
夜风习习而过,男人独自坐在下方,路灯打下昏黄的光,将他的背影照的又细又长。
似感觉到她的视线,他回过眸,两人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男人问:“怎么了?”
她樱唇轻启,张了半晌,想问,又不知该怎么问。
姜衍见她傻傻站在那儿,勾起闲散的笑纹,眯缝着眼:“舍不得走?想跟我回家?”
舒然阖上了嘴,颇为不满地睨他一眼。
成天到晚一张嘴没个正经。
她越想越有点气,出口斥道:“你对喜欢的女孩,也是这么说话的吗?”
男人顿了顿。
望着他凝滞的神情,舒然回过神,感觉自己这话带着莫名的敌意。
明明他平常都是这样的。她早该习惯了才是。
偏偏此刻,为这么点小事,闹起脾气来。
他这会一定觉得她很奇怪。
男人盯着女孩略浮窘意的脸色,张嘴准备回话。
恰在此刻,吴笙瑶在不远处扬声唤道:“然然,快跟上,我们要爬出去了。”
“来了!”
女孩顺势逃离。
姜衍望着她疾驰而去的背影,浮出一点苦笑,望了眼天空,朝着空气呢喃,“没有啊,我只对你这么说话。”
而且每一次,都是认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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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睡,舒然躺进被窝,眼前仍不断浮现出男人独自一人坐在那儿的背影。
风那么冷,头发都吹歪了。
他穿的也不多。
累了回家休息不好吗,就多走几步,懒不死他。
她以前从没让他一个人单独留下过。
舒然翻过身,闭了闭眼,叹息。
聚会也聚完了,接下来的几天,估计见不到他了。
女孩心怀闪过一缕莫名的空落,心头一抽,咬紧了下唇,左右晃了晃头,企图把那些混乱如麻的思绪晃出去。
想什么呢。
见不到,不该才是常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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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接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舒然经过一夜的调整,打起元气。
张手拉开窗帘,想着不然趁剩下这几天的时间,把家里的花园修剪一下,也省得请花匠过来。
妈妈温柔的呼唤从门外响起,“然然,起床吃早饭了。”
“好。”
她走进卫生间洗漱过,拿着手机出房门,路过紧闭补觉的陈郦屋门,来到桌前。
喝了几口豆浆,女孩轻启贝齿,正准备同妈妈讲花园的事,“妈妈,我想”
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她侧眸一眼,微信悬浮框。
姜衍:【上官】
舒然愣怔,拿起来戳进聊天框一看,男人刚好发了第二句过来:【我好像感冒了】
舒然:“”
肯定是昨晚吹风吹的。
妈妈探头询问:“然然?你刚刚想说什么?”
舒然沉吟了片刻:“我”
男人发来第三句:【貌似发烧了】
舒然:“我打算”
姜衍:【难受。/哭】
“我打算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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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衍窝在被窝,吸了吸鼻子,紧盯着聊天框。
二十分钟过去,女孩没有回话。
还没醒吗?
男人想了想,接着扣:【病不好我就回不了长洲,项目流程只能延后了。】
又补一句:【煮熟的鸭子可就飞了。】
没人理。
姜衍张手摊在床上,心想,要不然到她家门口装晕倒去?
但这样会不会让她家人误以为他很弱,不堪托付啊。
“叮咚——”
门铃响了一声。
这个地方已经很久没人住过,姜衍一开始以为是亲戚窜门的误按。
接连响了三声,他才撑着四肢发麻的身体起身,趴在猫眼上瞥了眼,火速开门。
女孩蹙眉站在门口,神色略有点不自在,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眼,“不是生病了吗?怎么还穿短裤短袖?”
话音一圃,男人一把将她拉进门,抵在了门上。
望着她微瞠的星眸,姜衍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纹,温热的鼻息扑在她的耳畔,意味不明的语气,“这不是在等你吗?”
女孩波澜不惊,定定看他两眼,伸手摸上他的额头,“发烧了。”
安安分分把人按回床上,舒然先从挎包里把温度计拿了出来,先量了个体温。
389c。
姜衍瞄了眼,“好险,差点就超过39了。”
在他眼里,没过39的都不算烧。
舒然睨着他,叹息,轻掀起他的碎发,贴上降温贴。
已经七年没做过这样的事了,她的动作一如既往地熟练,“你昨天待了多久回来的?”
男人乖乖躺在枕头上,任由她折腾,“没多久吧,一个小时?”
冷风里吹了一个小时,挺能耐的。
吃过退烧药,舒然用汤匙搅拌着杯里的感冒灵颗粒,沉默片刻,禁不住斥责:“你明知道一到这个季节你就容易生病,怎么也不注意点?”
“你在美国,也是这样吗?”女孩心里淌过一丝怆然。
那时,谁在照顾他。
姜衍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因为我不开心。”
他瞪着舒然,“你没发现昨晚的男生里,就我是单身吗,车飞那小子都说自己前两天被人告白了,大胖已经结婚了,其他几个也有女朋友,就我,毫无进展!”
女孩全然没察觉到他眼里的埋怨,事不关己地疑惑:“你不是在追了吗?”
“我追不上!她不喜欢我”
她昨天甚至还说,如果可以重来,她会选择走读,再不要和我那么要好。
舒然:“先把药喝了。”
姜衍咬牙看她,气呼呼接过瓷杯,一口灌完,递回给她时,抓住她的手腕,“你就不
能安慰我一下?”
舒然挣着想将杯子放下,奈何男人不肯撒手,望着他一如往常宽大的手背,指尖削薄,冷白的肤色,青筋流转其中,女孩眼睫颤了下,“你想听什么?”
“我就想知道,我有那么差吗?”
“你哪里差了?”
“那我哪里好?”
“嗯有钱?”
“她不看重这个。”她还比他先继承了财产,只是因为是遗产,她心里一直都很难过,从来没拿出来过。
“长得好。”
“她长得也好。”
“脑子好。”
从来就没考过她。
姜衍气急败坏:“你就不能说一些我在你眼里特别点的优点吗?”
“脸皮够厚?”
彻底没得聊。
“这算哪门子优点!”
舒然见他真急上火了,温吞地找补:“追女孩不都得不要脸些吗?俗话说,烈女怕缠郎?”
“”
姜衍真是,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