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夜半钟声到客船

    第一百零八下钟音，还未消弥之际，于风陵渡口，靠岸。一个艄公打扮的老人，将绳索套在木桩上，而后转身上船，俯身恭声道：“大人，姑苏到了。”

    “嗯。”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苇篷中传出。紧接着，只听一声帘响，一个身着黑色华服，头束白玉星冠的男子，从中迈步而出。他看上去约莫三十多岁，正值壮年，但神色却显暗淡，脸庞透露着病态的苍白。他缓步来到船头，望着秀丽的风景，喃喃出声：“影公，你说等我死后，埋在这里，会有多少人，前来掘墓？”

    “没人。”

    老人依旧俯着身，低声回道。“呵呵。”

    男子笑了笑，不再对此多说什么。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而已，又有何看不开的？想他这一生，血雨腥风，冤魂无尽，仇家恨者无数，哪个不想要他的命？但即便如此，即便他油尽灯枯，命之将穷，亦无人能取他的颈上人头！“走吧，我们去看看当年威震南陵，名传京都的弘忍大师。”

    “是，大人。”

    寒山寺位于风陵渡西北，中间约有半里远近，二人只用了片刻功夫，便到了寒山寺钟鼓楼前。铛铛铛，三声扣门响。片刻后，只听嘎呀一声，一人推门而出，观其面貌，却正是那扫地僧弘毅。“阿弥陀佛，二位施主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见教？”

    华服男子微微一笑，道：“入庙，自是要拜佛。”

    扫地僧神色平静，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既如此，二位请回。”

    “为何？”

    男子笑容不变，开口问道。扫地僧闻言，脸上无波无澜，回道：“天色已晚。”

    “出家人慈悲为怀，既天色已晚，为何不邀我二人，入寺投宿？大师隐含驱离意，是何道理？”

    男子笑容一敛，正色开口。扫地僧闻言沉默，而后侧身引道：“请。”

    “如此方是出家人。”

    男子脸上再次露出笑容，语罢抬步而入。扫地僧双手合十，俯身唱了声佛号，“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