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7.
电影没能看到尾声，谢令诚抱她回房换衣裳。
躺到床上盖上被子的时候困得睁不开眼睛的温时远搂住他脖子嘴唇在他额上碰了碰，孩子心性般要他礼尚往来，不知道的以为她是醉了。
谢令诚哑然失笑，照她话去做：“goodnightkiss，满意了吧？”
闻言，温时远嘴角弧度扬得更大，自己也觉得幼稚，仍端着架子点点头，拉他入被窝。
时差以及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让他们这一觉睡到次日下午。
醒来时两人都精力充沛，难得悠闲两天，温时远盘算着来一场约会，谢令诚没意见，让她随意安排，但求尽兴。
附近有一家购物商场，离公寓不远，绕小路的话开车五分钟步行十五分钟，温时远刚起床的时候嘴馋吃了碗麦片，这会儿还不饿，也还没想好要看什么电影，就打算不开车出去，选用双脚走到目的地，途中再想想怎么解决两人的第一餐。
温时远挽着谢令诚胳膊走在人行道上，平常很少留心的事物此刻变得新鲜，饶有兴致地给他指不远处一栋建成有些年头的大厦，那里原先是一幢旧式的矮楼，她每次放学坐车回家都看见游乐场有同龄人在玩耍，有天她起了玩心，找了个借口晚归，在那荡了半天的秋千。
“你去温家之后是不是没转学？”
“嗯，不想麻烦他们。初中开始就和南星一起上了。”
时远十一岁被领养，既是温家人，他们自然希望她和兄弟姐妹们一道求学，但她婉拒了，想在当时的小学念完，那是除了不改名以外她唯二的要求。
而温先生听闻她在校园里备受欺凌，当父亲的当然无法忍气吞声，在低调且不影响她的前提下跟校长打了招呼，外力的打压下排挤现象才稍有收敛。
她如往常般骑自行车上学，同学们察觉到她骑的车并非以前破旧不堪、没两下子就掉链子的那辆，私底下窃窃私语，都在猜缘由。
秋末随学校辩论队出国比赛的温南星入冬时归家，不再让她独自一人骑车上下学，宁愿早些出门让斌叔绕道送她去。
温时远有别于温南星，后者生来骄矜，而她初冠温姓，还不大能融入和习惯他们的生活方式，所以起初她请斌叔在学校对面一间杂货铺前面放下她，她走路过去，放学也如此。
没两天，她在校门前被几个校内出了名顽劣的男孩堵住，用言语挑逗她：头一回知道半大不小的女孩子也能有金主包养。
话才开了个头，一个黑红条纹相间的皮革书包径直飞了过来，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跟砖头似的，重重地砸到一个男孩的脑袋，痛得他大骂了句脏话，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隔着老远就听到有疯狗在吠，你刚刚说什么？给我再说一遍听听。”
来人穿着隔壁名校的冬季校服，长发微卷扎起了马尾辫，米白马甲左侧的金色胸牌赫然刻着她的大名——温南星。
“温三儿你今天吃了炮仗啊，大冬天的还上火了。”男生堆里不知谁开了口，刻意戳她痛脚，“陆家大哥也不管管。”
回想起来，温南星那天的确关心则乱了，竟然没因为后半句话而发作，温时远当时都怕她夺过旁边陆彦丞的保温杯扔过去，心里都盘算好要往哪个方向躲了。
总之温南星特别心平气和地反击：“原来还知道我姓温啊。小远，来。都看看这是什么字，识不识得。”说着，牵温时远到近前来，弹了弹她的胸牌。
温姓，时远。是温南星的温，不是别的温。
众人怔了一瞬，温南星捞起自己的书包，放话：“以后再让我听见谁嘴里不干不净，丢的就不是书包这么简单了。除非你们过惯了富贵日子想体验其他，悉随尊便。”
大人的世界远比十几岁少年人复杂，商业圈盘根错节，偏偏条条都同温家有干系，于是温南星的话起到了震慑作用，余下的日子里温时远过得安生了些。
从温行卓到温先生再到温南星，每一个人都无私地为她出头，尽全力将她护在羽翼下悉心照料，不为其他，仅仅因为他们是一家人。
谢令诚听着，心里有些酸涩又感到有些好笑，心酸于那些她曾遭受的苦楚，失笑于温南星狂妄的态度，虽然未曾谋面，可也能从温时远的只言片语中隐约认识到温小三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名呢，为什么不改？”
“怕你找不到我啊。”
谢令诚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昨夜他们相拥而眠，外间下了一场小雪，连带着室内也降温，她贴近他怀抱，手上的温度冻醒了他，他往她手上呵气，微搓着，但听她梦呓：“别走，留下来。”
天大地大，这世间多少人唤作时远，多少人爱穿红裙、爱天空海洋，可属于他的只有眼前这一个，从始至终，唯有她。
点点下巴示意她摊开手，她困惑不解地按照指示，谢令诚握上去，时间像被使了某种放慢魔咒，五指慢慢穿过指缝，紧紧牵住，相连的手扬了扬。
“找到了。”
她笑，“嗯，我也找到了。”
夜晚八点多，吃过饭看过电影，两人在商场里逛街买东西。
在映的电影中没有温时远特别感兴趣的，但她不太喜欢纯逛街，出门总要找些节目打发时间，所以挑了部看起来还行的浪漫喜剧片，买了情侣座的票。
进了电影院四十分钟，温时远深深感受到被欺骗，电影既不浪漫也不搞笑，剧情走向有点迷，实在待不下去，跟在另一对情侣之后出了电影院。
而这半天的约会里从吃食到娱乐谢令诚始终持“你随意”的态度，温时远乐得被迁就，可逛了一阵，经过gui，想进去看看之际，谢令诚忽然问她，和他约会会不会觉得很无趣。
温时远一头雾水，啊一声表达疑问，这反应同时也让谢令诚知道了她的答案。
“我以为女孩子都比较喜欢约会的时候主动点的男生，至少不是由女生来决定……？”说到最后自己心里没了底，谢令诚扶额摇摇头，无言。
女孩子多矜持，热恋初期普遍希望男方约会时更为积极，倘若男方散漫被动印象分便会大打折扣，也会叫女生感到被轻视，从而引发争吵等现象。
无论恋人或朋友，温时远看重两人相处时是否自在舒适，不应用条条框框束缚住对方。
她没这方面的顾虑源自于对谢令诚的了解，以及他们旧时情谊打下的感情基础，只是未曾想，他与她的笃定背道而行。到底分开太久，性情思想很难如初，眼下这事她不在意，他倒上心了。
温时远不答话，松开挽着他臂弯的手，径直去寻刚刚在外头看上的款式，故意想叫他忐忑久一些，背向他的时候偷笑了下，听店员介绍这款皮包。
但凡遇见能力范围内自己钟意的东西温时远从来不犹豫，入店几分钟的功夫就拿定了主意，回头看了看谢令诚，他正立于店铺中央四处张望，在全身镜里逮到她的视线，忙转眼看过来。
柔声让店员把皮包包起来，温时远走向他，快靠近的时候小蹦两下，再抑制不住心底的欢快，笑出声来，谢令诚见状知道她故意捉弄他，捏了捏她鼻尖。
“该你主动的时候来了。”温时远拉他到柜台，扬扬下巴，指店员手边的袋子。
谢令诚掏卡递过去，“迟来的生日礼物？”
“这一份就想打发我了？你还欠我十二年的礼物呢。”
“以后还有大把的时间，我慢慢还。等不及的话，先把我自己抵押给你？……”
他一本正经地说着调情的话，全然不顾有第三者在场，仿佛男人方才踌躇的样子只是她的臆想，弄得温时远懵了一下，余光瞥到店员操作的动作顿了顿，抿着嘴笑。
脸腾地一下红起来，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离开了门店。
温时远走在前面拿手扇风，后面谢令诚在笑。
他故意的！报复！
于是温家小四商场暴走，气呼呼走出了好远。
光顾着自己生闷气，没留意旁边搬货品的人倒着走，就快要撞上她。纸盒叠得很高挡住了人的视线，对方大概也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很难不被注意，看见他的人一般都会绕路走，谁知道在他眼前的是个走路只看地面的小瞎子。
谢令诚扯她回头，温时远趔趄几步，待那人离了原地，她抬头并握拳想往他胸膛捶，快落下去了想到他那些清清浅浅的伤疤，又舍不得，忙收起力道，只软绵绵地拍了下。
谢令诚揉揉她脸颊，哄她：“不生气了啊，谁叫你先作弄我的。何况我说真的，欠你的以后都会加倍还回来。我们中间浪费了十几年，你后天就要飞了，我们把握时间好不好，嗯？”
温时远不是真生气，就是脸皮薄，不太受得住在陌生人跟前被打趣，一过了界限就容易恼羞成怒，也亏谢令诚见好就收，那些剩余的情话都往她耳朵里塞了，没让别人听见。他转头就来哄人，还拿彼此错过的岁月来叫她偃旗息鼓，心一软，便闹不起来了。
“这个点说早不早说晚不晚的，把握时间做什么？”
“饿不饿？找家甜品屋坐坐，喝点糖水暖暖胃。”
温时远微张着嘴想应好，视线无意一扫，瞥见十米开外的手扶梯下来几个正装打扮的人，有男有女，行首的人西装革履，双手抄兜听着身边人汇报，一行人往另一个方向的通道走，慢慢进入她视野范围内。
谢令诚循着她目光望去，下意识抬腕看了看表，“小温总经常加班的？”
九点十五分，四舍五入，都十点了。
温行卓和他的下属这身装扮在一众休闲穿着的人们里显得不搭调也特别引人注目，几人边走边谈话，气势汹汹，同他们错开的路人中不乏年轻的女孩子，不约而同地多看几眼，擦肩了还回头和友人窃窃私语。
“我爸爸近些年慢慢放权了，公司上下大小事务都是小叔在打理，凡事亲力亲为，没经他过目的方案一个都不能过关。这不，连巡店这些小事也得亲自走一遍才放心。”
温时远说话的功夫，温行卓已经快淡出她视线了，话落便想拉谢令诚离开，谁知对面那行人忽然掉头，捧着文件的女职员回身指了个方向，恰恰是她所在的位置不远。
接着温行卓看了过来，眼睛一下定在侄女和她身侧的男人身上，抬起手制止女职员发言，稍微偏了偏头对男助理耳语，临去前又多看了温时远两眼，迈步离开。
不久，正在甜品屋里喝姜汤的温时远收到小叔的信息。
“明晚七点来长盛府，和你的竹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