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雪落
雪在傍晚时已经停止,午夜时分又下了起来。
沁儿在苏杳杳旁边支着脑袋睡着了,苏杳杳动了动身子,连翘也醒了,苏杳杳示意她没事,一个人走到屋檐下看雪。
连翘便坐在原地看着小皇后的背影。
冬天的夜色,是透明的蓝色,不用打灯笼,也看得清四野的光景。
冬夜萧条肃穆,四下都是雪白,颜淮幼时居住得那几个屋子在不远处破破烂烂的挤在一起,也似要费劲度过这寒冬。
身后有脚步声,“连翘,我们不走了,明日就把这屋子修缮好吧。”
没有应答。
苏杳杳回过头,借着月光,看到来人竟是乞丐少年。
而连翘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怀里还抱着剑。
那少年一步步走过来,走到苏杳杳面前,靠着门框,不动了。
他伸出一只手放到门外,手心落进几片风雪,就立刻把手伸进来,双手抱胸,显得懒散不羁,声音在雪夜轻佻慢讽。
“娘娘好雅兴,这破庙过不下去了?怎么不修修你的仙女庙?”
他是接了苏杳杳先前开得那个玩笑。
“外面太冷了,你别在这靠着,进去吧。”苏杳杳叮嘱病人。
颜束脸黑,身子从门框上立起来,挡住苏杳杳,“你不问我是什么人?”
“我问了你就会说?”
颜束不答。
“既然没有结果,为何要问?”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颜束很高,目光自上而下瞟过来一眼,那一眼,收了他装作乞丐刻意收起的戾气,凛澈人心。
苏杳杳不在意挑唇一笑:“我是一个神医,但同时——”
白日温和的少女此刻在月光下圣洁无比,但吐露的话语中自信绽开花朵,同压迫较衡时不经心的敌对、轻蔑成了毒蜘蛛的蛛丝,每一口都透露着致命的毒液
“我也用毒。”
“我能救你,也能杀你于无形。没准儿从我靠近你的第一步开始,你就被我下了只有我才能解的毒,毕竟我没那么傻,你最好在我身边乖乖听话。”
颜束哈哈大笑,笑完微微俯下腰身,表情情状亲昵,那样式似乎下一刻就要抚摸少女的脸。
但他只是凑近苏杳杳一点,慢慢吐气。
冬夜的气息化作白雾,未到苏杳杳面颊便消散了。
只有耳道里还有少年低醇的声音:“既然这么不放心,何必救我?”
“你很像我的夫君。”苏杳杳说。
“夫君?”颜束勾唇一笑,直起身,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见苏杳杳不理他,他又试图以刻薄的言语挑起苏杳杳的怒火。
“所以你的夫君不在,你是打算把我招为入幕之宾?怪不得要救下我,还趁我昏迷掀我衣服。”
苏杳杳盯着他的脸,一直盯着。
“你看着我干吗?我说得不对?”颜束忍无可忍。
苏杳杳抱胸无奈一笑。
“拜托,你看看你那副样子,怎么能跟我夫君比。”
颜束脸上舒展的肌肉僵住,额头上隐隐黑线。
他要不是戴了人皮面具!他!
苏杳杳不再看颜束,转过头去最后看了一眼皎皎明月,像看着自己爱人的脸庞那样柔情。
颜束居然有一种错觉,这个女人真的喜欢自己哥哥。
月光落在她瓷净的面容,睫毛分毫毕现。
她的声音也如雪落:“他是我唯一的月亮。”
而今她终于可以放进怀里。
“你听话点,早些睡吧。”
说完,苏杳杳潇洒转身,还是没有睡床,坐到火堆旁沁儿身边闭上眼。
因为陈设简单,她还动了好几下身子才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势,而后才终于安心的睡去。
颜束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看了好久。
他回头去看窗外的明月风雪。
唯一的月亮吗?
可是他的世界满是黑暗,从来无人可以诉说,也无人等待。
颜束毫不留情关了门,大踏步回到床上,留下仙女庙外空荡荡的夜。
他的世界,本就寸草不生,连雪都不会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