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烹烹
苏杳杳实打实的在学射箭,练得不错了就可以跑去找颜淮,缠着他玩。
颜淮明明射艺惊才绝艳,除了那日为她出气放了两箭,却再也不肯显露。
苏杳杳也予以理解,知道他在大陵不易,是为藏拙,也不逼着他再射箭,只每每拉了他来看自己射箭如何进步。
这日一行人来林中游猎,苏杳杳追一只山羊来到一片树丛,看到丛中有细微的响动。
她拨开草丛,见到的不是毒蛇猛兽,而是一只小小的还不会走路的小羊。
颜淮这时候走了上来,二人蹲在灌木丛边四目相对。
“它的母亲肯定刚刚被人射杀了。”苏杳杳轻轻的说,怕惊动可怜的羊羔。
“苏小姐想怎么样?”
“殿下,我们带回去养吧,养在风晚居,”怕颜淮不干,苏杳杳补上,“等它长大了,就可以给殿下炖羊肉汤补身体。”
颜淮:“”
她为何总觉得自己身体很弱?总想着给自己补身体?
分明很爱惜这只小羊,还说出这样的条件。
颜淮忍笑,煞有介事反问:“果真?”
“果真。”苏杳杳想,与其在这山林中被野兽撕碎身体,不如带回风晚居,起码它还能拥有一段快乐时日。
颜淮故意说:“好,那苏小姐就把它养在风晚居吧。”
“太好了,殿下,我肯定会把它养得白白胖胖的。”
苏杳杳伸手抱向羊羔,温柔的眼神、柔软的怀抱让羊羔没有任何抗拒。
“烹烹,跟我们回家啦。”
“烹烹?”颜淮挑眉。
苏杳杳捏着羊羔的一只脚,提起来跟颜淮打招呼:“是啊,叫烹烹,提示我,这是随时要献给殿下的。”
颜淮失笑。
他把目光从少女怀中的羊羔移到少女脸上。
献给他的。
——
“阿栩,那日的事情,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狩猎结束,将要回去时,简文心终于鼓起勇气找到了赫连栩。
“你这是找我要解释?”赫连栩啼笑皆非,“好啊,那我告诉你,事实就是你看到的那样,那个苏杳杳恬不知耻勾引我,想上我的床。”
赫连栩语气轻佻,简文心听了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打完自己也有些楞。
赫连栩搅了搅舌头,摸着自己的脸,阴恻恻低头问她:“你打我?”
“你犯下错误不知悔改,还如此污蔑苏小姐,阿栩,你可知若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这件事苏小姐不会善罢甘休?”
赫连栩本来就厌恶自己无权无势、摇摇欲坠,简文心此话更是激怒了他。
“你这是在可怜我?觉得我没本事?是,她苏杳杳是有本事,一个假千金,勾搭这个勾搭那个的才有脸在本世子面前说话。”
“她不善罢甘休,便去跟人说啊,说她被我轻薄!到时候看吃亏的是我还是她。”
简文心眸暗了暗,赫连栩说的这番话,跟赫连松有什么区别?
“你阿栩,我一直以为你跟你弟弟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当然不一样。”
“赫连松有母亲,而我没有,他整天无所事事就招父亲疼爱,而我每天战战兢兢都不一定能保得住世子之位。你拿他跟我比?”
赫连栩低头按着简文心双肩,“你当我没看见你跟他眉来眼去的时候吗?你是不是也早就想红杏出墙了,嗯?好啊,既如此,那你去吧,这婚约也趁早作废!”
简文心觉得眼前的人分外陌生。
“阿栩,你真这么想?”那婚约,可是从他幼时便说起,终于在她十五岁惶惶求娶。
如今他二十及冠,眼看就要成为他的新妇了,哪知所爱之人已经变了嘴脸。
“杳杳说的果真不错,”简文心苦笑,“女也不爽,士贰其行。”
“又是苏杳杳!你那么听她的话,不惜来质问我,你去跟她过吧!简文心,本世子也早嫌弃你不干不净,身份卑微,你最好回去就跟你家提要退婚的事!”
简文心全身的血液冷却,她未发一言,抬头看了一眼近乎暴烈的赫连栩,眼角滑落一滴晶莹,转身离去。
——
“简小姐,轻生可不是一件好事。”
少年的声音冷冷若秋水自身后传来。
简文心盯着波面自己的容颜,泪流满面回过头。
“颜淮殿下?”
简文心擦擦眼泪。
她很少看到这个深居简出的异国皇子,以前也只有远远的看过一眼,如今近看未曾想到如此好看。
他为何会跟她说话?
简文心一时愣怔,见颜淮不悲不喜,被人撞破轻生有些羞耻,忙擦擦眼泪。
“颜淮殿下,我、我”简文心刚想说什么话来找补,一想到跟赫连栩的事,又忍不住哭泣起来。
“简小姐可是在为栩世子的事而难过?”
“您怎么知道?”
“当断未断,其心也乱。简小姐蕙质兰心,一时立雾中,辨不清去路,还怕等不到雾散天明一辈子立雾中吗?”
“我”简文心看着自己湿润的裙摆,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她垂落两行泪,少年声音若扬琴扣响在她心间,她回头看去,他仍如溪畔不染凡尘的兰草,仿佛刚刚跟她说话点拨她的不是他。
简文心泪水掉完,眼中雾气散去,拨开云雾,她看到了他。
“多谢殿下,文心明白了,多谢。”
她攥着裙摆想从溪水里走出来,下意识以为颜淮会扶她。
可是颜淮隔岸观火,没有拉她一把的意思。
简文心哭过的小脸皱了皱。
颜淮这才明白她是要他拉她。
极为缓慢的,少年伸手出来,递到她面前的却是一节衣袖。
简文心低头尴尬的抓住了,从溪水里涉了出来。
“简小姐保重。”
说罢,颜淮转身离去。
“殿下您”简文心只看见少年清俊的背影。
她为他的美丽俊雅温润如玉而恍了神。
“保重”简文心柔柔的话语散在风中,也散落了别的心事。
她捺下眼睫。
赫连栩或许这份缘分是已经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