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闷棍
苏杳杳的马仍在狂奔,一度要冲出赛场。
明熙和赫连琰已近她左右,不过马的状态很疯癫,二人都在犹豫怎么接下苏杳杳才能更好保证她安全。
赛场外,是密密匝匝的林木,树干粗壮,褐色纹理排布,如百岁老人的脖颈。
再不让苏杳杳停下来,她就会跟马撞到一棵树上去,马死人亡。
明熙心凉,严峻的皱眉,如在战场上思考如何突破敌人防线一般,慎重的将身上的力放到马一侧的脚蹬子上,半边身倾斜。
赫连琰看出明熙想要干什么,瞪眸看过去想阻止他。
马上文章可不是好做的,稍有不慎,明熙也会摔下来,落下一个终身残疾也说不定。
明熙是大陵的将军,身骨自当为大陵而折葬,即使要救苏杳杳,也要在保证自己无风险的情况下实行。
赫连琰改由截住了明熙,二人的拉扯,登时使他们落后苏杳杳一截。
苏杳杳看眼前的树木越来越近,很快整个眼帘就只能看全几棵树。
得,跳也是,不跳也是。
看来丹灵芝得留着给她用了,如果她不死的话。
苏杳杳大义凛然闭眼,头脑中奔驰的刺痛忽淡去,身子后腰处被一揽,头发就在空中散成了花。
落地的速度因运功而缓慢,却也比马奔驰的速度绵长。
苏杳杳半睁开眼,就见一袭黄衣跳马而出,手持宝石匕首,纵越到她所骑的那匹马头上。
箭袖紧束,少年的细长手臂却仿佛拥有万钧的力量,匕首直插入马的头骨,深深嵌下。
马儿瞬间没了声息。
颜束尤不过瘾,似只是豪赌摇了一下骰子不尽兴,轻描淡写仍卧在马背上就将匕首拔出。
刹那,鲜血四溢,染红了少年半边眉眼,一双瞳色里的灼灼和眉骨的血迹却把他衬得更为艳丽。
明熙放开苏杳杳,苏杳杳双脚站在松软的草坪上还有点颤抖,两只腿摆子打着筛糠。
只裙摆遮住了这一异动。
明熙也为颜束冲上来杀马的残忍血性所惊讶。
颜束恍若不觉,丝毫不在意在诸国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武艺是如何高超。
他只悠悠含笑凝视着苏杳杳,唇轻启:
“畜生不听话,就该杀了才是。苏小姐,不用谢。”
苏杳杳:“”
救她的人是明熙。
她转头对明熙说:“谢谢你。”
明熙摇摇头,“你没事?”
苏杳杳脸苍白着,也摇摇头。
一场为了显示大方的皇帝赠与,演变成几个涡流中心人物的争夺,最后以一匹马被斩杀终结。
皇帝很不高兴:“苏小姐,现在丹灵芝是你的了。”
苏杳杳捧着丹灵芝,爱不释手,还满脸狼狈。
丹灵芝本就是她的。
“皇上,既然苏小姐不肯割爱,那就换一个东西再赏赐给颜束皇子带回去吧。”柔妃已经达到给苏杳杳使绊子的目的,此刻善解人意。
皇帝予以考虑,最终赐颜束金箔玉带等美物两大箱带回大盛。
颜束行出幽静城内,走到渭水河畔,就叫人全扬了倒进了渭水河里。
少年不羁的临水而立,漠然的直视着秋寒无波的水面,里面倒映着他挺秀的身影。
“呵,当打发叫花子吗。”
声如霜花,散落秋风。
——
“那个苏杳杳是非多,文心,你不要再跟着她胡闹,有失你御史大夫家小姐的风范。”赫连栩与简文心走在林下,说这话时,还体贴为简文心掀开上方挡路的枝条。
“阿栩,苏小姐帮了我大忙,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哪有你这样的,而且她不是”
简文心语音柔柔带着少女的娇意与豪气,她正准备在心爱的人面前夸奖一番友人的聪慧别致。
哪赫连栩不悦的挥了挥手,皱眉打断:“行行行,她那手医术对路边的乞丐都能施两个恩,你还认为她对你照拂有加?”
简文心眉如沉水,也掠了枝寒,“阿栩,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
相知相识十余年,赫连栩从来对她笑意温柔,不肯多说重话。
他真这么讨厌苏小姐?
简文心不欲最爱之人与友人之间结着死结,抿樱唇欲做解释。
那少年已一甩衣袖愠怒的踏步离开了。
简文心独留于空林中,望着赫连栩颀长的暗红背影,心口发涩。
如被人闷声敲了一棍。
——
“栩世子。”有黄门太监喊住了负气行走的赫连栩。
赫连栩如今对这身份愈发贵重,见宫中小黄门还记得尊称,颇受用,敛目看了他一眼。
“你捧的是华辉炉?送到什么地方?”
华辉炉是贵人才能用的香炉,本事随口一问,不料太监屏息敛气忽凑前道:“柔妃娘娘为皇上布榻,据说一会儿安王要来。”
“我父亲?”赫连栩眉目一拧。
太监“嗯”了一声,见赫连栩脸上已疑云四起,准备离开。
“诶,”赫连栩拦住了他。
“世子?”太监不知何意。
赫连栩的眸光落到那端端正正的华辉炉上,“在何处?我替你送去。”
“这就不劳世子了吧。”太监婉转拒绝。
“少废话,给我。”赫连栩夺过华辉炉,耐着眼神等他说地方。
太监败下阵来,说明了去处,谢过赫连栩恩情。
一抬头,赫连栩已没影儿了。
“环翠姑娘。”
梳着双丫的宫女从藏身营帐后出来,太监不惊不讶向她行礼。
环翠瞄着赫连栩远去的方向,从袖中掏出一锭金子放入黄门太监手中。
——
赫连栩来到所说营帐,将华辉炉轻轻放到黄花梨木的桌上。
四下无人。
顿了顿,又仔细探身将香炉的位置方向微微调整,再伸出袖口朝香炉擦拭表面浮灰。
凝拢的眉,香炉散发出烟尘,迸射在浮光里,照耀赫连栩的面容显得白寂,即使穿红袍也难掩。
好像用不了多久光华陆离的荣宠都将从袍上褪色。
他再次弯腰用暗红的衣袖轻擦华辉炉。
摇摇欲坠的世子,不顾熏烟寥寥,虔诚、谨慎、又寂静的准备亲生父王每一个可能看到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