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虚情
金色阳光大片照进室内, 晨风吸足清新水汽，撩动珠帘纱幔，纠缠不清。
莱安黏黏糊糊地勾着黎艾小声埋怨她昨晚过分, 却突然像是从噩梦中惊醒般抬起头，气息紊乱地注视着黎艾，目光惊疑不定地闪烁了几下，急忙地穿上衣服，飞奔出去。
黎艾一脸莫名其妙，不过也好, 莱安一走，她就结跏趺坐阖眸感知天地灵气, 她于这个世界而言无疑是一个非法入境的偷渡者，世界意志压制她也算合情合理，可她偏偏傍上了秩序与法则之神的转生者, 看名字就知道他是秩序与法则的化身, 小小地包庇一个偷渡者也不怎么样。
随着莱安对黎艾的好感提升, 世界意志对她愈发松懈温和, 但仍然会因莱安的情绪变化而波动起伏, 难以保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水平线上。
而且莱安实际上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容易得手, 少年心性浮躁, 过去的三分心动能表现为十分喜欢, 如今的三分喜欢又表现得十分珍爱。
即便莱安的情话再如何动听, 也不能抹去一个事实——他不过是把黎艾当成被困教廷苦闷生活里的调剂抑或是寄托, 无论是在喝下她送的治愈药剂后就开始打听黎艾的住处，还是主动等她一天向她道歉，甚至是在陶德山脉试炼时想她，每天早退来接她, 本质也是疏解逃避的另一种方式。
而他还在潜意识里不断美化他的行为，用斑斓的糖衣将真相包裹起来，伪装成爱情的模样。
他自己也说了如果换一个地方没这么简单会喜欢上黎艾，让他真正喜欢上黎艾的是教廷压抑环境中，黎艾送给他那本绘满大陆奇景的画册和从冬至春一个多月每日接黎艾时她似有若无的撩拨。
所以与其搞什么囚禁，不如干脆在莱安最爱她的时候杀掉他，看看能不能维持住世界意志对她的接纳程度，就算失败了也没关系，反正任务都是假的，她想杀也就杀了。
但如果成功了呢，一想到这个结果，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黎艾也要试上一试。
这边莱安舍了温香软玉却是匆忙跑去了治疗所，治疗所又名牧师圣殿，全员神圣治愈系，此次圣战有一半的牧师随军出征贡献巨大，治疗所更兼炼制魔药，求药之人每日络绎不绝。
莱安挤进人满为患的大厅，好不容易才排到一个窗口。
“想买什么药？”黑发的牧师少女例行公事地问道，神情间满是麻木冷淡。
莱安左右看看，用手掩着唇，小声说：“避孕药水。”
“天翼种也乱搞？”牧师少女瞥他一眼，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管不好下半身的玩意儿。”
“我的错……”莱安愧疚得几乎把头贴到冰冷的柜台上，虽然昨晚是黎艾先动的手，但他也不应该……还弄了那么多进去，她身体本来不好，万一怀孕了对她伤害更大。
他赶紧抬头，补充说：“要最好的。”
“五十金币。”牧师少女没好气地推给他一管冰蓝色的药剂。
莱安依旧惴惴不安：“她身体不太好，喝了会不会伤到她？”
“知道人家身体不好，你还——”牧师少女越看他越不是东西，她都不屑骂他，冷硬地回答，“不会。”
“那我可以喝吗？”莱安追着询问。
牧师少女似乎看出了什么，语气幽幽：“这个女人喝了或许没事，男的嘛，可能断子绝孙。”
莱安顿时松了一口气：“……再来五瓶。”
莱安揣着药剂飞上二楼露台，黎艾背对着他正在收拾床铺上他留下的羽毛，这不免又让他想起昨晚，少年脸颊飞红，有些嗫喏道：“我回来了。”
“嗯——”黎艾在淡金色的阳光中转过身来，身体轮廓蒙着一圈朦胧的金边，仿佛触手不可及般遥远，她偏了偏头，似乎不太擅长处理眼下的情况，斟酌着词句说，“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说欢迎回来？”
那双离开前还明亮的蓝眸敛在微垂的睫下，如同积攒着些许阴霾的天空，却又因黎艾的话而徐徐放晴。
“不需要。”他轻轻摇了摇头，走上前，明明都负距离接触过了，还一副害羞紧张得无以复加的模样，“但你可不可以抱我一下？”
黎艾伸手环住少年的腰，仰首不明所以地望着少年雕塑般立体的侧脸，安静等着他的下文。
他的肩膀放松了下来，顺着黎艾的力道轻轻环抱住她，再缓缓地收紧，他弯下腰下颌抵在黎艾肩膀上，像把她整个人都嵌在了自己怀里。
“修女小姐，对不起。”他终于低声地缓缓倾诉，收紧的手臂透出些许依赖与患得患失的感觉。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黎艾脸上的神情微微淡去，安抚地拍着他的腰背，嗓音依旧柔和：“跟人道歉，你得先说清楚自己做错了什么，对方才好决定到底要不要原谅你。”
“就是昨天晚上……我弄进去了……”他沉默了许久，才扭扭捏捏地开口，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大事一样。
黎艾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莱安已经松开她。
这个从神殿壁画里走出来的少年，声音与神情都透着让人无法不动容的诚恳，那双蓝眼睛即使逆着光也熠熠生辉：“对不起。”
他摊开手掌，将那一管冰蓝色的药水递到黎艾面前，表情悲伤好像他递的是毒药，却并不回避她直望的视线，愧疚道：“这个是避孕药水，你喝一口，一口就行了。”
目睹过黎艾发病的现场，又特地打听过她的病情，莱安没办法不把她视作已经满身裂痕岌岌可危的水晶，即便牧师说了不会对身体有害，但终究是轻碰了一下水晶，万一……万一出了什么事呢？天性敏感的少年不得不多想一点，而且这种事情怎么说都是男方的错。
“你把我丢下就是为了去买这个？”黎艾接过药剂，却没有打开，而是目光淡然地凝视着她。
莱安一个激灵，像是才想起自己脑子一热又犯了同样的错误，什么也没解释就把黎艾丢下，当时他们还在……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了半天，最后斩钉截铁地发誓：“对不起，没有下次了。”
“再有下次，你就会永远失去改正的机会。”黎艾笑着，仰头饮下一口，冰蓝色的药水口感也是清凉微苦。
“这个以后也我来喝。”莱安拿过黎艾手里剩下的药剂，微微地低着头，显然还陷在无法原谅自己的内疚中。
随后他再次抱住黎艾，耳鬓厮磨似的蹭来蹭去：“你要是想要孩子，我们以后可以领养一个。”
“嗯？”黎艾惊讶地眨了眨眼睛，她是知道秩序与法则之神的转生者脑补功夫一流，但这已经不能说是想太多，而应该是做白日做梦痴心妄想。
所以她才最不喜欢这种得寸进尺不知足的人了，黏上来以后比狗皮膏药还难甩掉，幸好她打算目的达成就直接杀了他。
而感受到双臂间她一瞬间的僵硬，似乎对他的话不满，莱安赶紧改口：“那我们不要孩子。”
只要你平安就好。
他的手指眷恋地轻轻摩挲着黎艾披在背后微凉的发丝，想要这么告诉她。
黎艾的指尖抵着他的胸口将他推开，莱安没有抵抗顺着她轻得可以忽略的力道不舍地退后，眼里带上几分不解和强制中断的委屈。
“好了，房间还没收拾呢。”
少女不自然地低垂着眼睫，似乎羞于讨论这个话题，但也没有反驳像是默认了他的话。
莱安心里那点忧郁如同阳光照耀下的泡沫骤然破裂，唇角慢慢延伸开，终于心满意足地完全微笑起来。
“我来收拾吧，你去外面坐会儿。”他直接把人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到露台上的藤椅上，还从书桌上抽了本书给她解闷。
春光明媚，空气清新，黎艾拎着书本，不时瞟一眼屋子里打了鸡血般振奋的少年，他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腕骨分明，用力抖直被单时肌肉隆起，线条流畅，比书本好看多了。
“你们天翼种的羽毛都是要收集起来的吗？”黎艾疑惑的声音响起，她看到莱安捧着一把自己掉的羽毛装进他从储物手镯里拿出的步袋，袋子不算鼓涨，但里面明显也装了不少。
“……也不是。”他背对黎艾，迟疑了一下才回答，似乎另有隐情。
黎艾撑着头，好笑道：“那你收起来干嘛？做羽绒枕头？”
不知道戳中了他什么奇怪的地方，少年像一只听到信号的大金毛，猛地转过身，连背后的双翼都兴奋地舒展了一下，眼眸明亮得宛如星辰，殷切道：“那你想要吗？我做两只。”
黎艾是随口一说，他却是认真的。
她看着他身后那双天鹅翼般宽大纯白的翅膀，收拢后翼尖几乎能触碰到地面，黎艾沉吟思考了一会儿，不免忧心忡忡地问：“你秃了怎么办？”
背着雪白双翼的少年是天使，背着光秃秃肉翅的，那还是送去厨房做个蜜汁烤翅吧。
黎艾眼前已经有画面了，她阖眸赶紧甩掉，但今晚肯定没心情再睡他了，想想就煞风景。
“还会长的，而且长得很快。”莱安为说服她似的反手揪下一把羽毛。
“不行，不可以，我不允许。”黎艾严词拒绝。
“好吧。”莱安沮丧地低声应道，眼珠子一转是另有打算，他偷偷换了枕芯，不让黎艾知道不就好了吗？
迅速收拾好房间，少年叉腰满意地巡视了一圈自己的战果，又回头对黎艾展开笑容，带着青涩却不刺眼的讨好说：“我去做饭，你等我！”
黎艾还没回答，他已经轻车熟路地开门下楼，一副愉悦得要飞起来的模样。
但不一会儿，他便回来了，顶着满头的蛛丝和灰尘，好不狼狈，目光幽怨得像只想吃蜂蜜于是大胆地捅了马蜂窝，却被扎得满头包的小熊。
“修女小姐，厨房你多久没进过了？”
黎艾想了想，如实回答：“很久很久。”
莱安震惊：“那你平时吃什么？”
“学院……食堂？”洛伊离开后，黎艾仗着不死之身好像就没怎么吃东西，也不准审判所的执法者送过来，免得看到会让想起某个该死的骗子，气得她肝疼，居然还是战争与毁灭之神的转生者，如果再遇到，弄死算了。
莱安脑子里灵光一闪，却是突然想起希弗尔那个不正经的魔法师曾经特地过来给她做饭，还说她已经几天没好好用餐，体弱多病还不好好照顾自己，少年顿感责任重大，深吸一口气，眼神坚毅：“我出去买菜。”
“等等——”黎艾蹭地站起来，恍然惊呼，“我还要去上课。”
男色误人男人误人，竟然让她忘记了自己还是个苦命的打工人。
作者有话要说： 恋爱脑被撩得动心或者喜欢上谁是很简单，但真要爱上谁就难了，莱安其实很有点天然渣的感觉，擅长脑补，换句话不就是擅长自我感动吗？
这孩子的狗带剧本也拿稳稳的呀，啧啧啧，连个全尸都保不住
ps：不要再猜为什么是莱安疼了（没有被爆菊），大黎黎在床上是有那么点小癖好啦，看在莱安一个小雏鸡的份上，她下手已经很轻了，就只破了点皮，等我考完试把全部车车都写出来，你们就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