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是大房
殷燃心道,坏了!果然一抬头,就对上了胡霭墨一般的眼睛,眼眸中流淌着情愫,素来古井无波的眼眸中也起了波澜,殷燃心跳微微加快。
“你,你怎么来了?她莫名地感到心虚,像是一度被捉奸在床。
“我不该来?”胡霭静静地反问。
殷燃拉他坐下,“这是个意外,漠迟那人如疯狗一般,每次跟他碰上都没好事。”
“那你让他抱你。”胡霭满腹委屈,他想起殷燃在平州山上寻花问柳的种种恶劣行径,“你看上他了?”
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他是我们的敌人,我怎么会看上他!”殷燃言之凿凿,“我这是故意接近他,想要套出消息,没成想,被他摆了一道……”殷燃的声音越来越低,心虚地看了眼胡霭。
胡霭目光沉沉,放在了她身上,她竟一时感到喘不过气来。
“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她小心翼翼询问,声音又快又轻。
她以为胡霭会脸红,会害羞地说不出话,然后她便可以顺理成章地翻篇,开始讨论正事。
哪成想胡霭这次却反常地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拿过自己手上的巾子为她擦起头发,“我不该吃醋么?”
反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明明语气稀松平常,可殷燃就觉得一个字一个字都有了实在的重量,一下一下砸着她的脑袋。
为了方便擦头,她原本背对着胡霭,此刻也不得不调转身子,染着红甲的手轻轻搭在胡霭的大腿上,她十分认真地对胡霭说,“不论如何,你是大房。”
胡霭闻言笑了一声,重复了一遍,“我是大房?”
“对。”
“那谁是二房?”
殷燃百口莫辩,她不是这个意思,“没有二房!”她急了。
此刻的胡霭有些陌生,他浅勾着嘴角,一言不发。
身体抢先做出了反应,殷燃又靠得近了一些,蜻蜓点水般吻了吻胡霭的唇,“没有二房。”她又重复了一遍。
他们靠得太近了,呼吸连着呼吸,是不是打在唇畔,又轻又痒,似是掉落了一根羽毛。
胡霭将殷燃的身扶正,他想竭力表现得平常,至少是在今晚,他不想表现出太多的慌乱。“非遇发现言家在城外的佃农,都没有身份。”他继续给殷燃擦着头发。
佃农?殷燃想起了她和胡霭看见的清晨进入城门的佃农,再想到漠迟作为大漠鹰时常出没与言府。
她好像抓到了点什么。
“不论如何,你要小心。”临走时胡霭低低的嘱咐。
“你也一样。”
殷燃推着胡霭,示意他赶紧离开。
胡霭顺着殷燃的力道走,猝不及防地转身,在殷燃唇上轻咬了一口。
“没有别人。”
“唔。”殷燃捂住嘴巴,再抬头胡霭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人是属狗的么!说咬就咬……
为了蹲那伙佃农,殷燃特地起了个大早。
果不其然,在寅时末卯时处的时刻,言府的偏门总会进来一伙送瓜果蔬菜的佃农,有两个小厮打扮的人在里面接应,带着他们不知往何处去。
殷燃悄声跟上。
他们现将瓜果蔬菜运至伙房,却并不就此离去,而是跟着两个仆役继续向前走,直到拐进了一个死胡同。
等殷燃跟上去,那群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又有机关密道?
殷燃为跟丢了人感到丧气,又安慰自己倒也并非无功而返。若这群外族人是靠着言家佃农的身份进入大漠鹰,那么在言家的农庄田地,极有可能留滞着来不及改头换面的外夷。
当务之急,是要将消息送给非遇,看能否以此为突破,找到言家通敌的证据。
殷燃等不到晚上,交代杏花守在小院门口,言说自己昨夜没休息好,要好好睡上一觉。
实际上,她带着浓妆,换了身简单轻便的衣服,带着天问从后墙离开了言府,黑纱掩面去了紫金殿。
非遇见到她吓了一跳,殷燃面色惨白,唇似饮血,以为她遭受了酷刑。
她见非遇也是吓了一跳,几日不见,非遇瘦了一大圈,形销骨立,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下。
二人一时相顾无言,直到非遇悲泣一声,“都是我害了你,让你身处险地,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殷燃原本也很感伤,但很显然,非遇是误会了什么。
她不得不澄清,“我的脸是我自己画上去的。”
非遇:……
殷燃将近日在言府的见闻告诉了非遇,非遇听后沉吟道:“既如此,我会派人盯着言家农庄,必要的时候,我去向官府告发他们言氏一族私通外敌,抄了他们的家。或许,可以找到你说的那条密道,还有他们构陷遗世宗的证据。”
非遇安排得当,殷燃也有了自己的打算,“那我便继续潜伏在言府,到时候与你们里应外合。”
二人议定完毕,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再不回去,就要赶不上用晚膳了,到时候杏花推门进去发现她根本不在……
殷燃匆忙赶回了言府,轻车熟路地从后窗翻了进去。
“你这进出的方式,还真是别致。”漠迟坐在桌边,墨绿色的眼睛带着戏谑。
殷燃僵立在原地,纠结着自己到底是继续虚与委蛇还是破窗而逃。
漠迟见她不动,对她招了招手,叫小狗似的,“怎么不过来,菜都要凉了。”
若是现在逃了,那这几天的努力岂不是功亏一篑,不若先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殷燃在心里计较,戒备地挑了一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这是去哪儿了?”漠迟夹了一筷子青菜,开始审问她。
“这副打扮,还能去哪。”殷燃自暴自弃,“我翻墙回紫金殿了。”
她倒是诚实。漠迟盯着面前正在大快朵颐的女子,想从中找到撒谎的痕迹。
“你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
杀意倾泻而出,将殷燃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只能哆嗦着问道:“大丈夫一言既出,是不是驷马难追?”
“自然。”
“那我帮你找回了狼牙,你说过给我一次机会,于情于理,你都要放我一马才对。”
“放你一马?”漠迟似乎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你想坏我大事,我还要放你一马?我脑子进水了么”
“小女子命如蝼蚁,阁下一诺却值千金。”殷燃的脸现在确乎是由内而外的惨白了,“当然,左右四下无人,你要杀了我,旁人也不会知道。”
殷燃在赌,这是一场毫无胜算的赌局。